第39章 心思

虽说是意外的台词,这幕戏结束后,阮珉雪与张立身都没什么意见。

阮珉雪自己也是常临场发挥给人出题的主,这次不过成了被出了题的那位。她反应很快,回以故作感动的表情,观众已在先前剧情中窥见了杜然的真心,因而她的感动里特地带了些瑕疵处理的冷感。

张立身则斟酌是否要将这片段留下。

柳以童没说话,在旁安静等,直到张立身主动问她意见,她就淡淡说,觉得可以留下。等被细问原因,她才展开说:

“原剧情线本来也计划进入乔憬的沉沦阶段,乔憬几次考验杜然,答案都很满意,绷紧的神经突然松懈,真情流露也很正常。”

用词冠冕堂皇,听不出半点她个人想把那三个字留进正片的私心。

张立身问:“是这么个顺序。但你不觉得现在真情流露有点早?”

“……”柳以童抿了抿微干燥的嘴唇,上面的润唇在方才的吻戏中被蹭掉,联想至此,心跳便怦然一下,她才说,“感情本就不受控制,哪能按部就班……发自真心的感情总是会失控,充满意外。”

闻言,张立身本拧着的眉头舒展开,“原先我总想教新人费神,四舍五入等于做慈善,收益远低于投入的精力……没想到这么快,你就成长为想法值得我一听的演员了。”

与张立身相处久,柳以童也摸透点大导的脾气。

因而这句傲慢不减的话,她能从中听出夸奖之意,甚至,夸的力度不轻——

正如老主任得知自己的徒弟是主治时会绝望,老教授得知自己登上的是学生造的飞机会无助,大多为人师者清楚自己带出来的学生的臭德行,甚至唯一的要求就是“以后闯祸别供出为师的名”……

张导说她想法值得一听,言外之意,她已经成长为值得被放到平等地位交流的演员了。

这么快吗?

好像也不快。

柳以童神色谦虚听着,嘴上应着,心里想着:

她过往十几年的苦难,好像就是在为这件事打基础。

进组后遇到阮珉雪,遇到这些人,是给她的成长打了催化的激素。

“那就留着吧!”张立身决定保留这台词,起身抻懒腰,“好了,今天拍摄先到这儿,明天最后一天,都早点来!”

一旁的岳怡忙翻译,“导演的意思是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打起精神工作最后一天,之后就是小假期了!”

还是岳副导说话好听,这么一转译,剧组工作人员们当即欢呼,心情大好,说笑着收拾道具准备打卡下班。

小假期这件事,柳以童是知道的,这段意外的假期前几天就被发进群内日程:

因为女三演员缺席,很多关于该角色的戏份不能拍,而与其无关的戏份如今也被提前拍了大概,与其全组人耗在原地反复抠无关痛痒的细节,岳怡在会上提议,不如趁新演员就位前给大伙儿开个假放松放松。

当时张立身的意思是,女三其实差不多敲定演员了,只是还没谈妥。

而阮珉雪的表态,则给这天平压上关键筹码,她说她去谈,但需要时间。

于是,小长假就这么定下来了,为时一周。

剧组全员欢呼雀跃,给小长假命名为“阮姐黄金周”。

黄金周虽还有一天之遥,柳以童倒没有像同事们一样蠢蠢欲动,不过,她今天特别特别,想在临别前,跟阮珉雪说声道别。

或许因为粉丝见面感受过那人施以的善意,也或许因为那句借戏抒发的告白……

总觉得,没好好给这一天画上句号,躺到床上都会觉得不圆满。

柳以童在人群中找她,很快锁定目标,只可惜,阮珉雪背对,正举着手机通话,旁边站着张立身,可能还是在商量演员的事。

错过告别的最佳时机了。

柳以童在片场随便逛了两圈,见组内寻常同事都是恰好路过彼此才主动说再见,哪怕是玩得比较好的,也是特地等对方一起下班消遣,没谁是特地留下来,主动等对方有空,才煞有介事过去,只为了说声明天见。

“明天见”不是多么重要的话,她之前也没有天天都得和她说。

可今天就是心痒痒的,非说不可。

于是柳以童难得纵然自己的任性,把手机随便找了个桌面一甩,然后离开摄影棚去外面蹲点。

她原想会等到阮珉雪与张立身一起出来,她就故作惊忙走过去,假意找东西才这么晚还回来,然后大方分别与两人道别。

词儿她都提前想好了,张导晚安,阮姐好梦。

结果张立身是一个人出来的,接导演的车特地开到摄影棚附近,他独自上车就离开了。

阮珉雪还在棚里?

柳以童复又回去,刚一进棚,就看到站在那张小桌边的阮珉雪,那人恰好举起她的手机,正在看锁屏。

柳以童先是心一惊,恍惚以为锁屏上的秘密要被正主看见,刚走近两步,就想起,撞见横幅之后,她就已经顺手将壁纸改掉了。

听见她脚步声,阮珉雪适时抬头,转眼见她,并不意外,晃了晃手中的老款手机,屏幕亮起,纯黑底上缀着时间日期,乍一看还挺酷。

“是你的手机吗?”

“嗯……”柳以童点头,走过去。

没想到无心的设计,意外促成她二人单独谈话的时机。

柳以童抬手要接手机,却被阮珉雪收指悄悄避了下。

指尖一空,对应心跳一空,柳以童茫然看向阮珉雪,却见阮珉雪又瞥了眼锁屏,问:

“你一直用的都是这张壁纸吗?”

心虚的人耳边都是嗡鸣。

柳以童想了很久都没想出,阮珉雪可能在何时看过她手机。她很有分寸,作为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进组后几乎不当众看手机,手机常年在她口袋里,怕是许多人连她用的还是几年前的老款式都不知道。

既然想不出,就当没这事,柳以童便自然回:“最近刚改的。”

“唔。”果然,阮珉雪反应也很自然,将手机还回来,随口说了句,“挺有个性的。”

“谢谢。”

“这么刚巧,不如坐我车回去吧?”

“……啊?”柳以童一怔。

“同个酒店刚好顺路,不是吗?”

“不用了……”柳以童下意识推辞。

“不顺路吗?”

“……”柳以童一哽,低头,“顺路。”

怎么还因福得福,让她蹭了趟车。

这夜来接阮珉雪的是那辆丰田埃尔法,柳以童上车时除去看见司机,还看见中排座一位身着黑西装的短发女士,看着像保镖。

那保镖本不茍言笑,看见柳以童,不知是不是认出她,主动对她点头笑了下。

柳以童先前没见过这位,就当社交礼仪,也回敬一个笑。

而后二人在后排落座。

车上很香,有淡淡柑橘气味,柳以童回忆起上次还是和萧栀子一起搭的便车,女生还聊起过这气味。

只是这次,就没闻到玫瑰香了。

不知是阻隔剂的效果,还是omega这段时日控制得好。

柳以童视线作线,在空中游走一圈,故作打量状,而后才聊装无意地经过身侧的阮珉雪那儿。

结果才发现,阮珉雪已经睡着了。

应当是白日太累,尤其这天拍的又是重头戏,过于费心神,女人居然刚上车没多久就入了眠。

车体很稳,行进时几无颠簸,因而阮珉雪睡姿也很稳,一贯地优雅,像一幅画。

手肘支在窗沿上,指背微蜷抵着头侧,睫毛随呼吸平缓地颤。

遮光玻璃挡去大部分夜景,唯几道穿透力极强的流光渗进来,在女人皎白的面容上流过。

女人眉心一拧。

柳以童一惊,忙抬手去挡。

她手掌张开,虚撑在阮珉雪额前,恰好投落一片能将女人整张脸覆住的阴影。

再有流光经过,也只是在少女修长的骨节上淌,没漏到那人面上,没惊扰其短暂的休憩。

为了挡住那角度,柳以童倾身过来,现下也不敢收回手,就维持着腰腹半悬空的姿势,身体很酸,很考验核心。

是中排保镖透过后视镜看见,回头瞥了眼。

柳以童被看得心虚,手指一颤准备收回,可恰好又有光闪过,她指头本能探出去,又把光挡掉。

“……”

“……”

反正都被看到了,柳以童也就不躲了。

那保镖神色平静看了她片刻,长臂一伸,就近勾到阮珉雪身侧的窗帘,哗一下拉过来。

“……”

“……”

柳以童收回手,镇定笑笑,冷静颔首示意,说:

“没够着。”

那保镖仍是神色平静,长臂复一伸,手指触到二人座位正中仪表板上的curtain键,柳以童这侧的窗帘便缓缓合拢。

“……”

“……”

柳以童抽了本车载柜的杂志就开始翻,装忙,没跟保镖计较。

保镖哪懂少女心事。

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保镖还是木着脸没说话,没多久就转回去目视前方,只是冷不丁丢来一句:

“柜底有毯子。”

柳以童抬头眨眼,见保镖头也没回,便转头看了眼阮珉雪。

阮珉雪今天这身略显单薄,透过极透的网格袖,可清晰看见其上臂的皮肤,剔透得连青筋紫管都能数见。

入睡了人体会降温,尤其阮珉雪本就易冷,怕是会着凉。

柳以童忙按保镖提醒的位置去找毯子,边找心里边默默驳了自己之前的挽尊:

保镖老师懂。

毯子很快被找到,入手绵柔,柳以童还欲盖弥彰地主动问那保镖一句,您需要毯子吗?

对一个人特别,想要遮掩,便要顺势对其身边所有人都好,这样就能把特别藏进寻常里。

那保镖只说自己位置上有,没回头。

柳以童确定那保镖注意不在后排,才起身抖落薄毯浮毛,怕过程惊动阮珉雪,轻手轻脚覆上去。

只是,行动间,难免空气流动,难免光影摇晃,难免指背触到女人皮肤上细小的微绒,唤醒敏锐的感官。

柳以童刚持薄毯挂上阮珉雪的肩头,就猛然撞进那双沉如水的深邃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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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以童心一惊,动作也骤停。

她不记得那瞬间自己有没有正常呼吸,也没感应自己心跳有没有错漏拍,她只是在电光火石间头脑风暴,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其实坦坦荡荡的人才不会想解释,这有什么可解释?

可她不坦荡,做什么都需要借口。

好在,阮珉雪似乎也不是刻意抓她,睁眼一刹,不知有没有看清她,勾了下唇角,就又安心闭上了眼。

呼吸又渐绵长,温温打在柳以童的指背。

痒。

柳以童暗暗长舒一口气,不意外,她刚才果然忘了呼吸。

待人睡稳,她才小心把毛毯挂上人的肩,见领口晃荡,又把胸口的那块毯子提了提,掖进人颈侧。

纵极力避免,肢体还是在这时接触了一瞬。

阮珉雪的脸侧夹了下柳以童的手指。

很软,很滑。

睡着的阮珉雪不知有无感应,竟蹭了蹭她指头。

极似信任与依恋。

柳以童像第一次被小猫主动蹭手的孩子,惊异于新鲜的手感,也惊诧于自己也能得到这可爱生灵的亲近。

她等了片刻,才小心把手抽回来,坐回位置上,重新绑好安全带。

她盯着几不可见晃动的窗帘看。

车仍稳稳行进,世间万物一切静好。

唯她手指与阮珉雪的脸颊触过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是麻麻的,好像那块被含了下,含得融化了,含得塌陷了。

陷进去一块,循指头血液回流到心口,把心脏也烫化,坍塌如熔岩生巧,往外流的全是甜腻。

夜晚,还是来得太早了。

若这天还没这么快结束,或许这久弥不散的触感,还能再多停留久一点。

车开到缇阿莫酒店地库,先停到柳以童楼栋负层,车停就破坏了人体适应的运动平衡,阮珉雪睁眼醒了。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看到阮珉雪刚睡醒的样子,沉着脸,神色显得恹恹,静在座位上许久没动作,车上的旁人都不作声,都等她反应。

柳以童不知那人在想什么,只看到阮珉雪垂着睫毛,眉心拧着,愁容满绪似的。

就这么僵了片刻,阮珉雪忽而眼皮一掀,像是才回魂,环顾了下四周,眉头刚有舒展之势,低头见身上盖着的薄毯,眉心又重皱起来。

而后转头,微撇着嘴,直到看清身边的柳以童,阮珉雪才迟钝地回忆起始末,嘴唇了然微张。

一连串小表情像珠子,由柳以童眼眸捕捉,直掉进少女的心盘上,噼里啪啦,脆响不止,余音袅袅。

原来,素日光鲜优雅的女人,也有如此可爱的反差,在其刚睡醒的时刻,在其毫无防备的瞬间。

怕是没几人能看到阮珉雪展露这种模样。

柳以童庆幸自己好运,捡了漏。

“阮姐,还好吗?”

因生怜,柳以童开口时,声音温柔得自己都没察觉,最动人不过反差,她那把微哑略烈的嗓子一旦软下来,很是抓人耳。

她不知道,车上其余两人惊得多看了她两眼。

说的人无心,听的人也懵懂,阮珉雪还没醒透,话很少,只笑应了声嗯。

如果条件允许,柳以童真想多看两眼阮珉雪如此可爱的样子,但她总觉车上旁人的余光像带了针,反复提醒她眼前人并非自己的私有品,而是金枝玉叶的国宝。

柳以童大方道过谢,下了车,正欲轻掩上门,就见那边阮珉雪终于清醒似的,幅度稍大抬头,又望了眼她。

而后,极淡地笑了笑,微微偏头,又是平日那副完美无瑕的姿态,得体优雅同她道安:

“做个好梦。”

车窗外的昏黄光斜打进座位,衬得女人更美。

可柳以童却因这无瑕的美心头微酸。

毕竟她刚见过阮珉雪刚睡醒的样子,与常人无异,脆弱,柔软,满是破绽。

可不消多久,就又回归这副不容置疑的温雅,柳以童一时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未经修饰的阮珉雪本人?

有能让阮珉雪信任到可以经常展露微小脆弱的人存在吗?

柳以童真是慷慨,慷慨到希望她心上人有这样一个存在相伴,哪怕这存在不是她自己。

“阮姐也是,做个好梦。”柳以童也体面应了声,而后目送那车驶远。

车影渐远,几不可见,柳以童如梦初醒,仿佛刚参加完一场觥筹交错的盛宴,如今宴席毕宾客散,徒留她站在原地内心惆怅。

这天的情绪太多,来得又快又猛,让柳以童觉得蹊跷。

等她回到酒店检查床头柜,才记起,心理医生何森给她开的药本有富余,结果近期拍摄忙碌,一直没能抽空复诊,导致昨天药就耗完了,她早错过预定的时间。

柳以童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以为没药吃不过就是和还没吃药时一样,结果早上无药可吃,这天的状态与平日还真不一样,总有些任性的情绪肆意澎湃。

她疲惫揉揉太阳xue,准备在小长假第一天就约医生。

不过是明天再撑一天罢了。

可等柳以童一觉醒来,她只觉混沌,四肢沉沉,提不起劲,现磨了咖啡饮下也不管用。

她以为是昨晚自己又解离夜行,在屋中找一圈没发现线索,只这么逛了一遭就气喘吁吁。

柳以童练过舞,平时体力哪有这么差。

她坐着缓了会儿,稍有体力,就立刻打车前往近郊别墅的新拍摄地,剩余的疲惫,她在摇摇晃晃的网约车上休息完。

这天拍摄涉及吻戏,柳以童特地又带了漱口水,她平日不喜甜,但考虑对手演员的体验,她特地挑了这款清甜的白桃香。

在洗手间处理完后,她对镜看了眼自己,眼皮耷拉着,本就偏凶的下三白此时更显颓靡,一看就不好惹。

她叹了口气,想做表情管理,可面部神经像失调,垂坠着,她只觉五官都要融化,像一摊泥烂在地上……

直到一阵熟悉淡香传来,平底跟音渐近,接着是一道倩影映入镜中,出现在她背后。

柳以童陡然精神。

“早。”

“早……”

柳以童见阮珉雪依旧带笑,表情虽淡,丝毫不减明艳,本沉重的心情依稀被那人拢得轻快些许。

阮珉雪的视线落在洗手台上,看见那瓶用空一半的漱口水。

捕捉到对方视线流转的柳以童心一慌,莫名把漱口水往内收了收,用身体遮挡。

于是换来阮珉雪稍显疑惑的提眉。

柳以童迟钝领悟,这样显得小气,好像在提防人家用自己东西。

她便又把漱口水推出去,等推完,就听见身后阮珉雪笑了。

柳以童又恍惚明白,这样好像在邀请人家用自己的漱口水……

哪怕二人是已经拍过吻戏的关系,远不代表已经可以亲密到这种程度。

柳以童扶额暗叹,这脑子是真转不动了。

幸而阮珉雪没刁难她,只顺势问:“你喜欢这种口味?”

“……嗯。”

“唔。可是上次看你好像不怎么吃甜。”

上次?哪次?

不管阮珉雪有心无心,特地记住了她的喜好,柳以童本该窃喜,可此时她神经似毛线搅成一团,喜怒哀乐都不由她。

她不想在阮珉雪面前如此狼狈,强撑着笑,半晌才答:“还行。”

她都不知道自己答了什么。

阮珉雪或许也看出她不对劲,问了她句昨晚休息得如何,这问题好答,柳以童说很好。

阮珉雪也就没多问,站在她身边,洗了下手便出去了。

等人走,柳以童才舒一口气,手臂撑在洗手台上,心有余悸地喘……

这状态会不会耽误拍摄进度?

不多时,一只手在她背上抚了下,柳以童身体绷紧,弹似的直起腰,发现身边站着的是岳怡,才稍放松。

“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岳怡担忧问她,声音轻柔,“去医院看看吧?”

柳以童是很怕私事耽误公事的人,能独自解决的事情绝不麻烦别人,因而总活得像头孤狼。

况且她能忍得很,高中运动会前被竞争对手挑事,拉扯间摔倒手臂脱臼,她愣是忍着剧痛坚持到接力跑结束夺了冠,才晃着扭曲的小臂独自去校医室找老师。

“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于是她说。

岳怡不信,眼前这孩子从进组起就死犟,面对大导不服软还称得上是好事,此刻不知在跟自己较什么劲。

于是岳怡语气生硬些,“不行,你得去医院。请假一上午问题不大。”

“可上午我是主演,缺了我还拍什么?”

“你也知道你是主演?你状态不好会影响演绎的效果,那还拍什么?”

听到岳怡的反问,柳以童突然冷静下来。

前所未有的冷静,仿佛凛冬寒霜入侵燃火的小木屋,忽而将室内所有的燥热都吹熄。

状态真糟到完全无法克服吗?

不至于。完全不至于。

嘴上说着可以,行动却不胜任的,那叫矫情。

真正擅长为难自己的人,最强的能力之一,便是给自己洗脑,洗到自己深信不疑。

“我休息好了。”柳以童深吸一口气,而后提起一个笑,眼神也迥然,忽而就意气风发,“你看,我很好。”

“……”

“我送你去。”

柳以童内心一燥,无奈微笑道:“……我已经说了,我真的很好……”

她顿住,迟钝地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响起时,面前的岳怡没有动过嘴唇。

等她延迟辨识出刚才那句是谁说的时,她难得服输,承认自己状态比她判断的更糟糕,以至于连那人的声音都没第一时间认出来。

柳以童转头,便见分明已经离开的阮珉雪,不知何时又回来,就堵在门口。

抱臂倚着门框,眉尾下压,微仰下巴,眼神狠而冷。

柳以童看得怔了,她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阮珉雪那样的表情。

好像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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