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吻你

柳以童到达时,阮珉雪正坐在吧台边,手中晃着一个流光的水晶杯。

丝质睡裙的肩带随着女人摇酒的动作不断滑落,又总在即将越过临界点时被她抬肩不经意挑回。

柳以童盯着那根摇摇欲坠的墨绿色肩带,感觉喉咙发紧。

她无暇念及所谓发乎情止乎礼,她盯着看,那勾人的肩线像悬崖的边缘,让她即将坠落。

无数复杂情绪犹如深渊铺在悬崖之下,等待她的毁灭。

“坐。”

阮珉雪启唇,吐出一个字,以盛着龙舌兰的小杯敲敲身侧台面,示意少女落座。

少女故作沉静,走了过去,坐在吧台边。

“我可以喝吗?”

柳以童想起之前在公馆,对方有过限制她喝酒的意思,便再度确认。

“当然。”

阮珉雪只这么应一声,抬起自己的酒杯喝一口,扬起的喉线微动,咽下的声音比过往都响。

柳以童正将所有注意都拘于控制自己的表情与声音,因而没能捕捉到阮珉雪这一小小细节:

女人说话比往日都要简洁,也减少了与她的对视。

不知到底是这人游刃有余到了极致,还是从来好整以暇的上位者,难得有瞬间的紧张与忐忑。

一口酒入喉,少女的口腔烧到耳尖,浑身热起来。

她想,这夜要谈的话题确实需要胆量,喝点酒麻痹神经,是个好主意。

可酒精似乎也助燃,套房冷气很足,她却依旧能闻到阮珉雪身上传来的玫瑰香混白兰地的气息,以女人的体温加热,细密缠住她的呼吸。

“阮姐,东西……”柳以童受不了,低低地主动开口。

阮珉雪将酒杯放下,杯底叩着石台发出闷响,叫闻者惊心。

“你只是为了一张纸片来的?”

“……”

“不解释一下吗?”

“……”

柳以童张了张口,除了一声喘,什么也没说出,她转头看阮珉雪,只见对方的神色沉着严肃,像在审问犯人。

审问一个擅长肖想的犯人。

“柳以童,胆子真大。”

柳以童暗暗攥紧手指。

她不知道,阮珉雪正借着吧台对面的反射镜,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阮珉雪早已将柳以童所有色厉内荏的伪装看透,已洞悉答案,她想罚这个不坦诚的少女,罚这钓她情绪的罪魁祸首,她知道只说几句话就能让少女如坠冰窖……

可当她看到少女仅因一句模棱两可的评价,就绷得指节都泛白颤抖,阮珉雪的心便也随着少女的手一起颤,酸胀疼痛,将怒意甩空,只剩庆幸。

庆幸日记里夹着的秘密纸条,是阮珉雪的。

“就这么喜欢说谎吗?”

柳以童怔住,条件反射开口:

“阮姐,我并非喜欢说谎,面对你时,我已经尽可能坦诚……”

“但唯独除了一件事,对吗?”

阮珉雪的轻言反问极具分量,让柳以童背脊僵直。

阮珉雪转过头来看她,终于直视进她的眼睛,“比起在意你骗我的事,我更在意的,是你如何欺骗你自己。”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像被雨淋湿的油画颜料般流淌。

少女冻结的心思因女人这句话,与全城霓虹共同融化。

“将心事写进日记,仍以各种形式加密,你提防全世界,连带提防你自己。”

阮珉雪的眉梢稍稍抬高,这表情让她极具压迫感,酒杯里的液体中心映出她似笑非笑的眼睛:

“为了避免自己泄密,你将自己逼得生病,可就算生了病,你也没放过自己。那一晚绑住手腕的拘束带和面上的止咬器,是你自己为自己戴上的,是吗?”

阮珉雪声音克制,犹如念判词,极尽冷静。

柳以童听得五感都朦胧,勉强捕捉女人所说的每一句话,味觉与视觉却都因苦涩情绪黏成一片。

咄咄逼人的质问,却不泄露一丝自己对此事的态度,以冷淡语气说着关心的话,又以关心的话语,逼她认罪。

罪人听见审判官最后声音柔下来,似甜腻的毒药:

“柳以童,喜欢我,是如此见不得光的事么?”

柳以童终于坠入悬崖。

她分明已提前预感到悬崖与深渊的存在,她有过试图避免的侥幸,可当阮珉雪非要步步逼她至悬崖边时,她还是心甘情愿,闭上眼,纵容对方将自己推下去。

她的心随着那一跃早已死了。

她的身体还剩无限下坠的感受。

她对阮珉雪的感情,克制、疏离,淡漠到她不敢仔细品尝,谨慎到她只能藏进骨血里,与那些根植她生命的苦难融合在一起。

当她听见她喜欢的人,亲口揭晓自己的感情时,她过往所有一起压抑的情绪便被同时翻搅出来:

仇恨、愤怒、委屈、喜悦、悲哀、自贬、爱意、骄傲、忍耐……

墙后巴洛克风格的画镜上映出少女佝偻的背影,像一瞬苍老。

她已不受控地被情绪吞没,嘴上毫无章法地认罪: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从不认为我对您的感情是不堪的。我只是,知道,自己,很不堪……”

阮珉雪本蹙紧的眉头展开。

她倏忽完全理解了对面的女孩为何一直对自己的爱意避而不谈。

理解后,她的心头并无畅快,更多的是一种钻心的、细密的疼痛。

她原以为,当她听到少女的坦白时,她会窃喜,会得意……

料事如神的女王,第一次意识到,有人的告白竟会如此苦涩,还叫她甘之如饴。

“以童,放松,深呼吸。”阮珉雪主动开口。

“对不起,我……”柳以童掩住脸。

她的内心因直视伤口而正式破溃流血,阮珉雪的暂停是她止血的特效药。

她眼眶发红,还是忍住没哭,她承认阮珉雪说对了一件事,她喜欢说谎,耻于流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接着,她听见阮珉雪说: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柳以童放下手,怔怔抬起头,对上阮珉雪幽深的垂眸。

女人的面孔被吧台悬垂的顶灯映得高深莫测,一如过往,少女很难揣测,却哪怕知道是陷阱,也甘愿。

“好。”

“很简单,说谎游戏。”阮珉雪声音很轻,“直到我们有一方再也答不出问题为止,在这之前,你可以尽情说谎,一句实话也不要有。”

“阮姐?”柳以童有些紧张,她不确定阮珉雪是否生气,是在反讥。

幸而阮珉雪看出她的迷茫,大发慈悲地主动做示范:

“我先答。你可以先问我。”

“……”

白兰地自杯口倾斜,滑入女人唇缝,饮酒后的阮珉雪神色和缓,不似作伪。

柳以童也才放松些,问:

“您玩这个游戏,是因为,生气了吗”

阮珉雪勾唇笑,“当然。”

以游戏规则理解,那便是没有。

柳以童刚舒一口气,就听见阮珉雪下一秒的问题,将她的呼吸重新拎起来——

“香槟玫瑰。”一顿,阮珉雪继续说,“指的是我吗?”

“……”

柳以童将杯中的龙舌兰一饮而尽,酒精麻痹舌头与神经,她才鼓起勇气回答:

“不是。”

也就是,“是”。

轮到她问了。

因为阮珉雪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尖锐露骨,柳以童得知了尺度,便也有了僭越的底气,开口问:

“阮姐,知道我对您的感情之后,觉得讨厌吗?”

听得阮珉雪唇线都压了压。

怎么有人小心翼翼坦白真情后,第一反应不是期待对方能否接受,而是试探着问,问她讨不讨厌?

就好像只要她不讨厌,那份感情便已圆满,至于更多的,如两情相悦、或白头偕老,都是其不曾妄想的结局。

入口的龙舌兰本质感圆润,但阮珉雪此时只觉割喉。

苦涩到心底了。

“很讨厌。”阮珉雪说完一句,犹嫌不够,反复强调,“非常讨厌。讨厌到不想轻易放过你,讨厌到你哪怕说已经很晚无需见面,我也要逼你过来,亲自坦白,一刻也不想等。”

阮珉雪少有如此滔滔不绝的时刻,多数时,她说话都言简意赅,留有余地,容听者解读。

但此时这番话说得足够直白,没有多余揣测的余地。

听着,确实是很“讨厌”了。

柳以童本已停滞的心又蠢蠢欲动跳跃起来,她心底浮起些在她看来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听见阮珉雪问:

“用琉璃玉碎描述我的声音,你很喜欢我的声音吗?”

是日记里的原话。

柳以童嘴唇一涩,她舔了舔,自己那本久藏的日记真被那人读过的实感愈发浓烈。

“不喜欢。”少女有样学样,强调,“一点也不喜欢。”

阮珉雪轻轻笑。

“阮姐呢,喜欢我的声音吗?”

“不喜欢。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所以明知你话少,也不会主动找你搭话。”一顿,阮珉雪问,“荒漠见绿洲……有了梦想……在你心中,我很特别,也很重要,是吗?”

“不是。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谎言似乎比真实更轻松些,柳以童感激这拙劣的游戏,让她将郑重的情意,隐在一个“不”字之后,“阮姐呢……会不会认为,我也……比较,特别?”

开口之前,阮珉雪先行摇头,似乎对柳以童的程度副词并不满意:

“完全不特别,完全不重要。我待你的方式,与待他人完全无异,无异到,连我自己都不会意外。”

“……”

转译真相的过程有点艰难,柳以童试图将那段话以相反的方式理解,可当听到些许阮珉雪话里的真意时,她又惶恐得不敢相信,逃避着试图以字面意思理解。

但事已至此,阮珉雪并不会再让她逃避,纵然以谎言的方式,也要逼出她的真心话——

“你在日记末页写的要追我……说话还算话吗?”

“……”

柳以童不解看回去。

没料到会从女人那里听到这样的发问,句式听着不像无感,而是带了些偏向。

说话还算话吗?

这意思不就是,要她兑现承诺,要她追她?

柳以童脑子打了个结,在是与否的答案中犹豫片刻。

阮珉雪没耐心等待她给出回答,手臂支在高脚凳面,微倾上身,缩短距离,与她灼热的呼吸相互勾缠:

“柳以童,你喜欢我吗?”

“……阮姐,你刚才的问题我还没回答,我也还没问……”游戏规则已被打破,其实本不重要,柳以童只是在以这种方式,给自己争取喘息的罅隙,“而且,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

“你喜欢我吗?”

阮珉雪起身,一手扶上身侧的吧台,沿眼前少女的方向,缓缓滑下去,直到手臂内侧抵住少女的外臂,直到女人的上身压下去,让少女不得不后仰身体,被笼罩进她柔情的压迫里。

“柳以童,呼唤我的名字,完整回答我。”阮珉雪一字一顿,“你喜欢我吗?”

说谎的方式。

柳以童记得游戏之初,对方给她的宽容,她允许她无法直面自己的欲望,她允许她在真情上蒙一层谎。

但她需要她的答案。

这个问题,她重复了三遍。

“阮珉雪,我不喜欢你。”柳以童也站起身,少女身量略高,转眼高低差易势,她以惶恐却坚定的声音,也重复三遍:

“我不喜欢你,阮珉雪。”

“阮珉雪,我不……”柳以童哽咽,“喜欢你。”

后面三个字自成一句,是不容谎言亵渎的真心话。

她垂下头,似无力,却忽而感觉额头被温热力量抵上。

柳以童抬眸,便见阮珉雪以额头抵着她额头,鼻尖蹭着她鼻尖,微错的侧脸,让二人微张的唇缝,咫尺便相贴。

“我听见了。”阮珉雪以气音答她。

“我听见了。”

她喃喃,微踮脚,进一步缩减二人本就极短的距离。

呼吸随话语一同出唇,在少女的唇面上撩拨敏感的神经。

但女人就停在这一点点距离之外,不再靠近,也不后退,似是在说,前面的九十九步她已走完,剩下的一小步,她不急,但她也不想再走。

柳以童在这热切的呼吸相缠间,听见了有尺度的纵容,听见了有余地的诱惑。她察觉魂灵欲响应一种隐晦的感召,而这感召,是眼前的女人发出的。

于是,柳以童低下头,响应了感召。

她吻上了她的唇。

很轻的一下,转瞬便分开,于少女而言,便已足够。

这是青春的灵魂最青涩的爱意,不再借杜然与乔憬的名义,不再借演员前后辈的身份,不再借alpha对omega的援助之由……

只出于柳以童,对阮珉雪的,最纯粹的感情。

嘴唇分开时,柳以童酸涩的眼眶再也兜不住眼泪。

刚来时被逼问,柳以童也没哭。

可当她真正尝到这属于二人的第一个吻时,她哭了。

泪水温热,滴落到阮珉雪的脸颊之上,让女人心一动。

阮珉雪抬起双手,攀住柳以童的脸侧,引少女头更低,而后以唇啄吻那些泪珠。

少女太擅长隐藏情绪,哭得极少。

或许正因这样,那些眼泪格外苦,但阮珉雪一下一下,犹如品尝世间珍馐,将少女最难以面对的情绪,逐一舔舐,逐一包容,逐一消化。

而后,轻吻流过额头,流过眉梢,流过眼睫,流过鼻梁,再重新碾上少女的唇瓣。

阮珉雪的手从少女脸侧滑到其颈后,勾住其脖颈,缓缓收拢手臂。

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她们第一个吻。

但柳以童觉得,这个吻,比过往的每一个吻都要真实且甜蜜。

她二人唇齿间像是溢出汩汩蜂蜜,吃不尽。

这口味柳以童并不陌生,仿佛近期刚吃得尽兴,但这一刻的感受,不但不让她觉得吃腻,反将被隐在身体里的肌肉记忆一起调动,让她快意加倍。

柳以童从一开始被动承受,到之后主动回应。

她本躺在深渊底失温的尸体,因女人的吻而温度回升,她空乏的躯体逐渐有能量注入,那是来自女人细密的爱意。

她以吻告诉她,她的爱并非不堪,她也并非不堪。

她因她的吻,重获新生。

唇与唇分开时,有细丝沾连。

两人因那银丝对视一笑,面庞延迟地漫上羞赧。

柳以童有种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胸腔里密密麻麻地发痒,好像原先溃烂的伤口在重新生长血肉。

多年的妄想一朝实现,她难以置信,于是便用很轻、很软、很小心的语气,以问题,回答阮珉雪刚才问过的,她还来不及回答的问题:

“阮姐,我可以追你吗?”

阮珉雪笑着看她,却温柔地摇头。

柳以童心一咯噔,看见对方的否定,本能就想缩到回避线之后,如过去一样。

可一吻刚毕,她尝了巨大甜头,等她再转眼,发现过去身后那根防御的回避线早已消失。

她已经不甘再回到过去,装作还没告白过的样子。

如果阮珉雪不答应让她追,柳以童贪得无厌,正式考虑死缠烂打的成功率。

“重问一遍。”阮珉雪却说。

“什、什么?”柳以童表情呆呆的。

“换个称呼,重新问一遍。”

“……”

一瞬的慌张烟消雾散,只剩对陌生感适应的小小艰难,但柳以童很快克服艰难,郑重地、生涩地,重新发问:

“阮珉雪,我可以追你吗?”

这回,柳以童明知答案,内心还是忐忑,忐忑地等阮珉雪点头。

可那恶劣的坏女人没让她如愿,竟还是温柔笑着,摇了摇头。

柳以童只觉委屈,她环住阮珉雪的腰,像是怕人跑了,含着点哭腔问:

“为什么又……”

“别着急,慢慢听我说。”

阮珉雪没挣离她的怀抱,而是再度收紧环在少女脖子上的手臂,让她头抵着头。

交缠的呼吸让话语都带了高温。

“说谎游戏已经结束了,柳以童,听好了,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

“嗯。”

“我不用你追。和我在一起吧,就现在。”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度汹涌而出,似少女内心沸腾的深海。

她情绪翻滚似海浪,掀起这场风暴的,是女人娓娓道来的告白:

“柳以童,我很着急。我本以为自己习惯运筹帷幄,习惯徐徐图之。我以为我是永远耐心从容的人,直到刚才听见你问我,能不能追我时,我发现,我好没耐心。”

阮珉雪轻轻笑,带着赧,带着嗔,小声说:

“这是我人生有史以来第一次,迫不及待,想要拥有谁。”

海潮退去,少女心底的废墟重建天日。

“你别追我了,柳以童,我好急,等不了。”



进入阮珉雪卧室时,柳以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暖意。

因浸过热水澡,她身体那些汹涌反复的情绪被冲走,只剩酒精与热吻麻痹过的暖洋洋的余韵。

她环视房间一圈,这不是她第一次进来,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也不够长,可她就是对这里很熟悉,许是解离状态的她,在这里经历过不少事情。

阮珉雪是如何与解离的自己相处的呢?

柳以童很好奇,她迟钝地想,一会儿阮珉雪从浴室出来,她就要问她。

可当浴室水流声止,门打开,香气与热气随女人一同出来时,柳以童计划好的那些问题,就没出息地被蒸发了。

“柳以童。”阮珉雪出了浴室,看见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喜欢你。”

“……”柳以童没防备,突然被丢了记直球,身体都僵住。

阮珉雪抱臂倚着门框,浴室明光镀着她身体轮廓,衬得她圣洁又魅惑,似矛盾的蛊人圣女。

“回答呢?”

“我也,喜欢你。”柳以童说得还不利索。

“不行,重说。”

“……”柳以童以为是自己卡顿显得不坚定,忙补说,“我也喜欢你。”

阮珉雪笑着摇头。

柳以童又尝试,“阮珉雪,我也喜欢你。”

好一些,阮珉雪笑意深了点,但还是摇头。

“……”

柳以童强逼自己混沌的脑子清醒起来,而后才领悟——

对啊,她对她的喜欢,连对方都清楚:

是不带条件的,也比对方更早,怎么能顺势地、含糊地,跟在一个“也”字之后?

这回,柳以童直视自己的心意,稳定的、郑重的、诚恳地强调:

“阮珉雪,我喜欢你。”

浴室内的热风漫来,带着女人身上的香,裹住少女的所有感官。

女人逆着光笑,这才满意,点点头,行到门边。

卧室的门本是掩着的,套间内也无别人,阮珉雪还是面向室内的柳以童,手背到身后,勾着门把下的旋钮,说:

“我要锁门了?”

虽是疑问语气,但女人面上的笑,没有丝毫要征得对方同意的犹疑。

锁门是种晦涩的暗示,一些隐晦的邀请呼之欲出。

柳以童缓缓走过去,投落的阴影袭上阮珉雪的身体。

阮珉雪仰头看她,咔哒一声先锁了门,才故作天真问:

“你是来解锁的吗?”

柳以童摇头,手撑在阮珉雪耳侧,低头吻上去,吻里含着吻说:

“我是来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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