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想念

离开湘横前,柳以童特地去拜访了何森,并非为了告别,湘横作为影视资源集中的城市,她若还想走演员这条路,免不了常来此地。

对此,何森的态度却比她乐观得多,认为柳以童无论是体检数据还是面诊状态,都肉眼可见地好转,就算短期内何森真得到柳以童的告别咨询预约,也不会惊讶。

“一段咨访关系结束或转移,都很正常。不要想着照顾我‘生意’,觉得亏欠我‘人情’,刻意拖着不断哦。”

大抵因与少女熟悉,何森这番话其实有点过分直白,敏锐指出少女没说出口的心思。

“……”柳以童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自己目前还需要帮助。

咨访结束本也并非突兀戛然的截断,何森只给柳以童推荐了沪川当地同为心理医生的老同学,并在征得允许后将体检档案同步。

料理好湘横当地的琐事后,柳以童才乘机返回沪川。

她先去探望了柳琳,不意外的,阮白英也在。柳琳记忆错乱,看不出所以然,但阮白英眼尖,一眼看出她状态不一样,夸她气色好。

柳以童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她的好状态是从阮夫人的女儿那汲取的,她还没想好如何坦白这件事,对方是阮珉雪的家属,是否坦白的决定权终究在阮珉雪手上,便先按下不表。

探望过两位女士,柳以童才返回舒然的公寓,与阔别多日的朋友兼经纪人见面。

她这次回沪川是舒然要求的,得知柳以童杀青,舒然准备将这段时日拉拢的资源一股脑全塞到她手上。

第一个资源,自然是Yvonne先前说好的高定私享会,时机恰好,就在小几日后。

挑礼服时,柳以童手机铃响了下,少女动作很快,敏捷掏出手机瞥了下屏幕,确定发信人后,一瞬振奋的眼皮耷下去,又缓缓将手机收回口袋。

那边正选款式的舒然听到手机铃时就看过来了,便目睹柳以童这一连串小动作,她好奇问:

“不是期待的人的消息?”

柳以童眨了眨眼,一时没说话。

那边舒然摸着下巴装侦探,“容我推理一下。如果是重要的工作,你现在商务都要经我手,没我不知道的。那就是私事……”

眼前一亮,舒然摆指过来,“你恋爱了。”

“……”好快的推理。

不知有没有年轻女孩八卦本能的加成。

“没否定!”舒然双眼更亮,跳过来,拽着柳以童手肘,“你居然真恋爱了!我以为你要揣着你对阮姐的暗恋寡一辈子……”

噎住。

舒然领悟了什么,捂住嘴瞪大眼,几乎要靠屏住呼吸,才能避免她的惊呼随气流一同溢出。

虽然接待她们的这家高定也是Yvonne指名合作的,此时除她们并无外客,她哪怕叫出声也不会扰民。

“柳、以、童……”舒然克制地压着气音,兴奋得直跺脚,难以置信地问,“你们真的……”

“嗯。”柳以童第一次和朋友谈论关于恋爱的事,有点陌生,有点不适应,更多的是分享后翻倍的窃喜与羞赧。

“就‘嗯’?还给你装起来啦!”舒然耸她肩,开着玩笑故作高深,“那我也装。我不意外,我早知道你们会在一起的。”

“真的?”柳以童故意反问。

“……好吧是假的。”舒然嬉笑,“我确实没预料到阮姐真会和你在一起,但是,阮姐恋爱对象是你,我也是真的不意外。”

“嗯?”

“柳以童你真的很没有自知之明。不自知到有时候都让人来气!”舒然性子就这样,真诚热烈,脾气来得也快,“我才不想解释为什么不意外,怕夸你给你爽到,然后你转头就忘。”

“……”

柳以童没说话,低着头赧赧笑,她大概知道舒然是什么意思,心底感激,但有些话说出口肉麻,她不太习惯。

她最后只说,“不会忘的。”

舒然当她是回应前面那句,还气着,继续在样品模特间逛着挑款式,“不忘我也不夸。”

“好好好,知道了。”

其实这辈子,对柳以童好的人真的不多,以至于哪怕有人对她三分好,她不会自恋地顺势与人攀关系,但事与人都会惦记一辈子,心心念念找机会还上。

最后舒然给她敲定的是一条根据现有样品改定的一件Schiaparelli黑丝绒阔腿连体裤。

腰线收得极窄,背部镂空,却以金线横托微隆的脊骨,显出些锋锐,没有裙摆的累赘,裤腿比任何晚礼服都更具流动感,随着步伐漾开细微的波纹。

柳以童本就冷调的皮肤被黑色衬得愈亮,黑发拉直更添飒爽。

以至于宴会厅里,当Yvonne挽着她的手走入大门时,无数视线投来,不知她是哪家初出闺阁的名门千金。

高定私享会本身更具专业分享的意味,柳以童先前没接触过相关知识,来这儿倒是被好好上了一课。

而私享会后的宴会则更多带有社交性质,几乎是这种名流云集的场合必不可缺的环节。

三角钢琴旁不知哪位杂志主编正剪着雪茄,与对面捏香槟杯的畅聊服装的剪裁设计。

某位西装革履的绅士正夸奖一名女士的孔雀石耳坠,女士笑纳奉承,顺势问起对方近期邀约的主推产品模特。

Yvonne像先前引她见艺术馆内的贵客一样,带她打了一圈招呼。

其实有点难,短时间要记住大量初次见面之人的容貌、姓名与重要信息,是对记忆力的考验,但也容不得柳以童疏失,这些人都是她怠慢不得的。

厅内人太多,且有亲疏之分,Yvonne没给她引荐所有人,只大致逛一圈,就临时被人叫走,许是接待更重要的贵客。

好在她应对得出色,初见时礼貌端庄地笑,待独处时有人经过,顺势与她碰杯,她会准确无误地唤出对方的姓氏与称号。

见到宝胜银行那位老经理时,柳以童是有些惊喜的,二人虽说不算深交,但在这种场合对柳以童来说至少算是熟人。

宝胜经理看好这位势头正猛的新秀,带她上了人流稀少的二楼。

这种级别的场地安排都有严格的讲究,二楼之所以人少,自是存在隐性的筛选机制,以柳以童当前的身份资历本不配上楼。

是故,当她得知宝胜经理要引荐的是英国卡文迪许公爵、Royalis Jewels品牌主理时,难免心生惶恐。

但她能镇场,大场面不露怯,自然同那公爵行礼。

她虽没上大学,以前做家教苦修过口语,基础的日常用语发音还称得上流利地道。

那老公爵虽身份显赫,却异常亲和,不知是待她如此还是待人都这样,与她交谈很是体贴,不刻意用长难句,基本没让经理帮忙翻译。

寒暄过后准备分别,老公爵别有深意说了句:

“是相见恨晚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柳小姐。”

柳以童确定自己之前没面对面与这位大人物打过交道,也不得知对方有什么交际网有什么见识,自谦说是荣幸,而后奉承,说自己见过多次对方,在周刊或电视专访上。

下楼时,柳以童远远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男青年,身着西装,加快脚步经过。

那身影让她隐约不适,但她脑力消耗太大,一时没记起那人到底是谁。

也或许是换了衣装的那人让她陌生,她站在原地回忆许久,依旧没找到记忆中对应的答案。

她见那年轻人与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性贴面,神情依恋谄媚,画面不太令人舒适,便收回视线不再看。

之后难得闲暇,可以稍稍透气,柳以童独自站在凉台上吹风。

她毕竟才19岁,高中毕业后也才一年,让她临时接待Yvonne一个贵人时,她还能极尽周到,此刻要她面对如此多陌生却显贵的人物还要滴水不漏,她确实压力很大。

想到阮珉雪竟能在这样的场合游刃有余,柳以童心生点崇拜,随后又生点庆幸。

她想要有资格站在阮珉雪肩侧,配得上那人,具备这样的能力便是最基础的。

柳以童庆幸自己这天没犯错,举止都算得体。

庆幸完,又是一阵酸溜溜的滋味泛上来。

柳以童手撑着栏杆,压抑内心的一点酸楚。

她想阮珉雪了。

这些天,阮珉雪忙着拍戏,她忙着接洽舒然谈的商务,两夜亲密后便是分隔两地的疏离,虽说她们都在稳定且充实地成长,但,这并不妨碍柳以童想她。

简单的早安晚安已经难解相思之苦,哪怕是随手发的自拍或睡前的视频聊天,也不能让思念消退半点。

柳以童盯着自己搭在栏杆上,青筋微隆起的手背,想起视频通话里被虚化的画面,阮珉雪会在镜头另一端,枕着奶白的纤细手臂,歪着头笑着看她,说话的声音也与画面一样温暖,让她分外心动。

她当时甚至痴.女似的截了好几张图,存进相册,后来或许觉得不妥,向对方自首,便在对方嬉笑的回应中得知,阮珉雪其实也截了她的。

不知道阮珉雪现在在做什么?

好想和她说话,但又怕打扰她。

柳以童存下来的那些甜蜜记忆如今也只能让她更觉疏冷,曾被阮珉雪暖热过的皮肤此刻被凉风吹过,空空的,彻骨寒。

“您好。”忽而,身旁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

柳以童回神,转身时又是天衣无缝的姿态,微笑迎上。

那是位侍应生,怀抱一小拘蓝色鸢尾和满天星,递到她手中,说:

“有位女士托我转交给您。”

“女士?”柳以童一怔,“谁?”

那侍应生或许被打过招呼,没回答,无声笑着颔首示意,后退离去。

柳以童抱着那捧花,内圈垫了层金箔纸,花隙间悬着珍珠细链,一看就造价不菲,不像普通意图的花。

花心间夹着张卡片,她以为有信息,取出一看,发现是空白的。

“……”

正怀疑时,手机振动,柳以童看到来电显示,转瞬愁云淡,轻笑,接了电话:

“喂?”

【喜欢吗?】

那人的声音先于她的呼吸到达。

柳以童没回答,转着手中的花束,抿着唇角笑,而后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完,柳以童就猜到答案了,Yvonne与阮珉雪交好,且不说Yvonne可能会顺带提起她,单说这场内不少与阮珉雪有过合作的,全场真有阮珉雪的眼线,她也不奇怪。

果然,阮珉雪也没正经答,让她猜。

“我猜?我可不会好好猜。我猜的答案要是让你生气了怎么办?”

【我倒要听听,什么答案这么冒昧?】

“比如,你给我装了监听之类的。”

阮珉雪笑了,声线经电流沙声处理更显磁性,听得人耳骨都发麻。

那边背景音很静,应该是回了酒店休息,柳以童很熟悉那套主卧的陈设,几乎能想象那人就在眼前倚靠落地窗的样子。

花束的香慢慢弥散而上,渗进她皮肤,她安静等,阮珉雪却久久没说话。

柳以童已经觉得自己血管都没出息地淌着阮珉雪的名字,片刻,忍不住说:

“你可以给我安装。”

【嗯?】

“……是你的话,我愿意你安装。”

【柳以童啊。】

阮珉雪唤她的名字,像是有点无奈,声音很近,柳以童几乎能想象她近在耳侧的唇瓣。

被这样唤了,柳以童又有点忐忑,是不是阮珉雪那样厉害的人,不会喜欢这种恋爱脑的类型?

柳以童正想着要如何弥补,却听对面说:

【监控恋人可算不得什么本事。】

柳以童手指揉着花纸,安静听。

【在我看来,恋人全身心臣服我,主动事无巨细跟我报备,那才算我有本事。】

柳以童耳廓腾地烧起来。

【柳以童,会觉得我吓人吗?】

“怎么会!”柳以童忙说,“不吓人。而且,我觉得你能做到。”

【我可没机会在别人那试验,所以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

“……你可以当真。我希望你当真,阮珉雪。”

背后的宴会厅传来钢琴舞曲声,舞会环节开始了。

柳以童无心进去,她只想在夜风中,与她相思已久的恋人以声音共舞一支华尔兹。

【卡片,看到了吗?】

“看到了。”

【能读懂吗?】

“……能。”

【那你给我说说?】

“……”

蓝色鸢尾与满天星的花语都是,隐忍的想念。

那人也在以这般隐晦的方式,对她诉说思念。

好想你。

这三个字其实很简单,可当一方刻意不说,钓着让对方主动说时,这就自然成为一场拉锯游戏。

二人幼稚地斗嘴,一个说你没猜对,另一个说我就是猜对了,也不论证,翻来覆去咬着这几个字。

柳以童却很喜欢。

二人肌肤相渴时不顾一切的腻歪模式,她喜欢。

二人分别后故作矜持的拉扯模式,她也很喜欢。

最后是Yvonne主动来找她,她才挂了电话,Yvonne见她忙,本不欲打扰,柳以童电话都挂了,也不想影响那边睡前拾掇,便同Yvonne进场。

进场后帮忙接待了几名贵客,柳以童年轻灵便,很招人喜欢,被塞了好几张名片。

结束时夜已深,柳以童回到凉台透风,可惜这次不得清闲,有不速之客打扰她。

是先前她隐约觉得眼熟的男青年,近了她才认出来,是孙超兴。

以往在偶像剧场身着挂饰繁复浮夸的服装,化浓重的舞台妆,分别那日还被她打得鼻青脸肿几近毁容。

此时五官恢复,许是稍作整容,比先前更精致些,又换了人模人样的领带皮鞋,难怪柳以童乍一看没认出来。

“好久不见。”

孙超兴假模假样朝她伸手,这社会混子美商不算高,整骨不够克制,动得太多,以至于笑起来显出点违和。

柳以童沉下脸,没伸手握,只将花往背后藏了藏。

虽然对方凭花认不出阮珉雪,但她就是不想与阮珉雪有关的哪怕一点小东西,与眼前的脏东西沾边。

孙超兴也不意外,收回手,早看到花,意有所指,“看来老朋友近来桃花运不错?”

“呵。”柳以童嗤笑,想起对方先前讨好的矫揉姿态,反讥,“你也不赖。”

“……”得知自己谄媚的嘴脸被目睹,孙超兴表情悻了一瞬,随即破罐子破摔似的,“别这么剑拔弩张嘛,我只是来和老朋友谈个合作。”

“商务合作请联系我的经纪人。”

柳以童欲走。

“我不认为你的经纪人能接这种合作。”

孙超兴却干脆甩出一打照片,拍在凉台的小桌上码开。

柳以童定睛看去,只见那些照片是偷拍视角,主角虽是背影,她却一眼能认出:

柳琳。

绝大多数是柳琳在疗养院中的场景,少数有阮白英作陪。

那间疗养院门槛很高,安保系统完善,凭孙超兴自己的本事本无可能拿到这些东西,看来,他傍上的那大腿,对他很是青睐,开了不少门道。

眼见无关之人也被牵扯进她与孙超兴的私怨,柳以童表情更沉,她遇事便是如此,多数时刻,越压迫越紧张的场合,她反而越冷静。

“你想怎么合作?”柳以童冷冷问。

“看来,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孙超兴摆手示意落座。

柳以童坐下,孙超兴沿桌抵上一份策划书,她从牛皮袋中取出一看,抬头写着新康医药,她有些眼熟。

往下看了才知道,新康是国内近年新晋的潜力股,以研发信息素药物打好基本盘,近年来业务扩展到美容领域,这份策划案是针对一款护肤品的联合代言,其中一人已定,是孙超兴,另一人空着,备选第一个名字就是柳以童。

“……”柳以童继续往下翻,看穿了孙超兴的意图,“你准备复出了,对吧。”她记得薇安之前提过一嘴孙超兴的动向。

“以童妹妹果然聪明。”孙超兴故意恶心她,可惜没奏效,柳以童面不改色,反倒他蹭一鼻子灰,便笑意凛下,“我们结的怨,以这次合作扯平。”

确实能“扯平”,当初大打出手的两个人,双双背负骂名,在那事件中都没摘干净,正是因为没有更有力的舆论引导,以至于大众对那件事一直不清不楚。

模糊的过往最适合岁月史书,个中可做文章的余地很多。

此时若合作,便相当于搭上柳以童的前途,为孙超兴的复出作担保,到时候这人无论如何洗白过去,柳以童要么缄默,要么就得赔上自己的星程。

柳以童将没翻完的策划书甩出去,“就这?你未免太哄抬市价。”

几张照片,写出花来也不过看图说故事,现在网民见识广,不到实锤的程度,很难掀起什么大风浪。

毕竟她当初的恶名,是实打实被拍到了打人的画面,其后牵连的一系列谣言,都是基于她恶人人设之上。

显然,孙超兴也知道,单几张照片,无论是为了散布谣言,抑或恐吓“我已盯上你的母亲”,都分量不足,他这只是前菜,还有后招,翻到策划书后半,指几个新的企划——

“加上这些,价码够吗?”

柳以童垂眸看去,在孙超兴指尖,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薇安。

她眸子一闪,颤得明显。

她动摇,快速将那策划书捞回,细细查看,便见那是个偶像企划,新出道的女团在热门平台直播,以打赏吸睛为主,其中成员的名字,赫然有薇安在列。

薇安为何会与孙超兴还有联系,为何会和新康企业有关系?

阮珉雪分明给她推过人脉,不至于让薇安沦落到靠快速消耗偶像生命变现的渠道。

薇安怎么会走上这条一看便短视的路?

柳以童不安,又往后翻了几页,都是新康及其子公司涉及的新企划,其中甚至有个看效用就不太合法的信息素转换药,还没正式命名,只是个草案,说是能以激素的方式,促进人体分化成别的性别,把beta转成alpha或omega。

其下的案例赫然写着阮珉雪的名字。

“……”

孙超兴全程没提阮珉雪,大概消息网还没灵通到得知她与阮珉雪的关系,否则可能在给她示意薇安之前,就会先掀出这张牌。

况且这药效大概率难过审,阮珉雪的分化也绝非靠所谓变性药,这企划列出之时就接近腰斩,哪怕最终上线,阮珉雪一方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新康,新康不是寻常营销企业,而是信誉至上的医药企业,不必给自己惹造谣造假的麻烦。

哪怕不提阮珉雪,单提薇安一个名字,就足够掀起柳以童的怒火。

于是,柳以童将企划书砸在桌上,愤而腾起,倾身压近,盛怒之下的下三白眼底烧着血丝,看着像索魂的厉鬼。

孙超兴本能一怵,心理阴影被勾起,下意识抬臂挡了挡脸,半晌没动静,瞥见少女顿在原处。

她手指蜷紧,将企划案的纸抓皱,指甲几乎穿破。

却看清利害,没有对他出手。

孙超兴一见如此,恣意笑开,小人得志的嘴脸丝毫不藏:

“如果还想像上次一样护着她,就和我合作。只要我能顺利复出,她什么事也不会有。”

柳以童额角青筋隆起,咬肌绷紧,压抑着怫然,似亟待爆发的火山。

可她越愤怒,他越确信得逞,取走策划书,只在桌面留了张名片:

“考虑好了联系我。”

孙超兴步伐轻快地走了。

等孙超兴走远,柳以童坐回椅子上。

却一反方才的怒态,神情重回平静冷沉,仿佛方才的暴怒全是演技。

确实是出于演技。

孙超兴威胁她,她自然要拿出被威胁的反应,才能让那小人轻信,她真被拿捏。

柳以童转着那张名片,眼皮半垂,长睫于眸中投落阴影,显得那双乌得本就瘆人的眼睛愈发阴狠。

面对孙超兴时她无需考虑阮珉雪,可孙超兴不在场,这件事摊开来,就不能不考虑阮珉雪。

新康能构想出那种有违伦常的医药企划,可见这企业本身就有问题。

这件事关系到她、阮珉雪和薇安,甚至更多不知名的人。

宴会厅内传出撤场的喧闹,少女独坐在昏暗的凉台桌边,阴影被室光拖得很长,几乎要折到沿边,翻到楼下。

如同坠亡。

她颅内飞转,右手无意识摩挲着花束的包装纸,直到指甲在金箔上划出痕迹,她抬手,见甲缝中沾满碎金,看着很脏。

她沿甲缝擦许久,也没能把手擦干净。

她垂下手,一同止息的,还有隐隐发热的大脑。

她有了计划。

柳以童冷静解锁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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