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四

柳以童醒来时,先前烂醉后那种陌生矛盾的体感又涌上身体——

疲惫的,酸痛的,但又舒畅的。

尤其后颈腺体、嘴唇与指尖,还酥酥麻麻地泛着痒,仿佛被极其柔软湿绵的隐秘之物含.吮了一夜,如今浪潮褪去,唯欢欣的余韵镌刻在她身体之上。

柳以童身体醒了,感官醒了,大脑还在延迟开机。

等疑惑与零碎的记忆缓缓浮现,柳以童才明确一个结论:

她或许并非醉后不断片的体质。

毕竟,她关于昨晚最后的记忆,是在酒吧和舒然耍赖,之后她就昏迷。再然后发生了什么,她被谁带走,怎么来到这处陌生的房间,在房间里发生了什么,她都没印象了。

不过,绝对发生了什么。哪怕记不清,柳以童也如此确定。

因为她颈下锁骨处有隐隐的痛,抚上去手感略微粗糙,像已结痂。不仅如此,指尖的酥麻与后颈腺体的膨胀,都在明确这一结论。

何况,有些朦胧的画面随感官一起涌现,是她关于昨夜仅存的记忆,纵然画面像被蒙了数层纱般看不清,也依稀能判断是女人起伏的胴.体。

柳以童环视四周,自己所处的是间陌生的卧室,宽敞轻奢,片刻她记起,这是阮珉雪的卧室——

二楼的那间。因两人久居一楼,柳以童都快忘了,阮珉雪其实在楼上还有间更完备的卧房。

难道……昨晚的是……

揣测唤起少女忐忑、期待且遗憾的心跳,柳以童赶忙掀被子,脚趾刚触地,她就因看到什么而脸热起来——

衣物散了一地。

有的是她昨夜穿的,有的是另一个人的,四散得几乎无法拼凑出二人昨夜的动线,但凌乱堆叠,足以确定二人当时多么热切与沉迷。

屋中并无别人,柳以童还是懊恼地捂住脸,挡住表情好像就能顺便挡住复杂的情绪,好像自己的心没乱过。

她进了浴室,果然里面无人,浴池内的满水还没被放空,已经凉了,地板上还溅了一地的湿,不知昨晚在这里又发生过什么,居然一夜过去还没干。

“……”柳以童红着脸收回视线。

她看向镜子,其中映出少女薄肌健康的身体,本冷白的皮肤上泛着些红痕,不多,但颜色都很深。

尤其锁骨上那处牙痕,太深了,对方昨晚咬的是真狠。

柳以童手摸摸那道红,记忆稀薄,她只能凭事后的线索推测,昨晚那人是不是被逼到没法子,才报复似的,在她颈上难耐啃吮。

“……好可惜,什么也不记得。”柳以童赧赧轻挠了下患处。

她随即逸散更多揣测,如果她会断片,如果她喝醉后还能做,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上次和阮珉雪做的,也是她自己?

这个问题一旦涌现,就让少女初醒的心脏蠢蠢欲动,她迫不及待想和阮珉雪确认答案,想知道,是不是至少目前,不存在比她更好的选项?是不是她在她那里,真的拥有可以恣意留痕的特权?

柳以童匆匆披了件浴袍,便赤着脚蹬蹬下楼,楼梯刚走到一半,恰好见阮珉雪行至旋梯口,抬眼看上来。

柳以童心跳更快。

不知因昨晚的激情,还是醒后的思念,亦或是今早的晨光特别好,还是说那人本如此……

柳以童觉得,这天早上阮珉雪漂亮得要命。

也是一身随意的睡袍,系带懒懒搭在腰上,领口欲坠不坠,露出颈上一个完整的唇印。

慵懒且性.感。

相比上次,这次唇印只有一个,躺在女人白皙的皮肤上,像窃香的漏网之鱼。

柳以童都能猜到,昨夜或许是阮珉雪本不允许,但她醉了痴缠,阮珉雪拗不过,就允许她留一个。

只有一个。

但那么完整。

柳以童鼻腔一热,差点以为自己又要没出息流鼻血,抬手掩了掩,还好,什么也没有。

事后记得一切,当然很好。

可什么也不记得,凭蛛丝马迹还原昨夜的激情,好像也很刺激。

她顿在原地,阮珉雪盯着她走上来。

一阶一阶,走得很慢,手指攀着红木扶手滑上来,似盯着猎物曲行的蛇。

柳以童僵在原地,甘愿自己被瞄准、靠近、捕食。

但阮珉雪没靠太近,就停在两阶之下的位置,抱臂倚墙,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目光从脸上,游走到颈上,再往下。

出来时匆忙,柳以童衣着绝非得体,穿得很乱,露肤度很高,她被盯着看,本能想整理下衣领,但手指蜷了蜷,还是没这么做,阮珉雪想看,她就会克服羞耻感,任阮珉雪看。

片刻,阮珉雪笑笑,轻声说:“先换件衣服吧?之后会有客人。”

本清丽的嗓音此时哑得很。

听得柳以童耳朵都酥痒,她好喜欢,喜欢阮珉雪因她发出如此沙哑的声音,也喜欢阮珉雪自然地提醒她“客人”的事。

好像她和她都是这家的主人,且她和她拥有彼此身体的独占权,不容第三者窥伺。

“好。”柳以童回答。

阮珉雪头抵着墙,又看了她一会儿,不知在观察什么,还是在想什么。

柳以童也没问,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等,面上看着冷静,其实她心里已经紧张得不行。

“开始适应了吗?”阮珉雪问。

“嗯?”

“昨晚。”

“……”

“相比上一次。”

“啊……”

柳以童心跳狂乱,阮珉雪这问题,几乎坐实了她的猜想,果然,上一次她也断片了,果然,上一次和阮珉雪做的也是她。

百感交集,柳以童词不达意,只能笨拙地点头,再点头。

这样的反应在阮珉雪看来只觉青涩,或许还有点可爱,阮珉雪莞尔笑开,才说:

“那就好。之后这样的事不会少,毕竟我喜欢你的信息素,也喜欢你的身体。”

闻言,柳以童又独自兵荒马乱起来。

她因阮珉雪“不会少”的承诺暗喜,同时又因后面补充的两句“夸奖”些许酸涩。

被夸本该开心的,可阮珉雪强调因她身动,不因她心动,简直划清界限,泾渭分明。

柳以童沉默,阮珉雪也没逼她,只径直往上走,经过少女身边时,淡淡的玫瑰香渗透过来。

“你情我愿最好,我不想仅我一人享受其中。”阮珉雪说到这里,又深深看柳以童一眼,意味深长地弯了弯眼睛,拟出笑意,“不过看你昨晚的反应,我应该不必担心。”

“……”

阮珉雪上楼了。

等人走远,脚步声都听不见,柳以童才脱力,缓缓坐在阶梯上,独自消化爆炸的情绪。

羞怯、狂喜、心动、可惜、懊悔、庆幸……

诸多情绪撑得宿醉初醒的身体几乎要超负荷,柳以童掩面许久才让濒临失控的心跳老实下来。

此刻得知两次喝醉的真相,柳以童只剩一个问题,一个遗憾,上次的她不明所以,好像会错意——

【阮女士,我们的关系会有任何变化吗?】

【我本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看来你不这么想?】

如今,柳以童确定,当时的阮珉雪,绝对不是想辞退她。

那么,阮珉雪当时理所当然的“关系变化”,是怎样的变化?

时至今日,柳以童才懊恼地领悟,自己当时或许错过了一个怎样的机会。

念及至此,她再也坐不住,她想赶紧换好衣服,和阮珉雪再当面确认一遍。

柳以童回自己房间换衣洗漱,她动作很快,可出来时,还是没赶上和阮珉雪的再度独处,所谓客人已经到了。

那是位戴眼镜的短发女士,看起来精明商务,柳以童记得她的脸,在诸多财经报道中,这位通常是阮珉雪的代理人,好像名唤穆韵。

穆韵显然也不是什么外人,阮珉雪给她腾了对面的位置共进早餐。看到柳以童时,穆韵不意外,起身与她打过招呼,二人就算认识。

第三人的早餐被摆在阮珉雪身侧的位置上,显然,那就是柳以童的座位。

柳以童走过去落座,餐桌上那两人还在聊事情,没特地招呼她,仿佛她本该坐在这里,仿佛她无需回避二人的谈话,仿佛这些都理所当然。

“盛荣最近小动作很多。”穆韵平静道,“先是将提供给我方旗下启航公司的新能源产能,高价转供给对家雷霆,导致启航新车型关键部位交付延迟,眼下恐怕要面临高额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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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珉雪面不改色,手上持餐刀切割着面包,仿佛在听什么闲趣逸闻。

穆韵继续道:“不仅如此,盛荣还试图在边缘条款上做文章,计划绕过万维,将共同研发、共持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单独申请国际专利。”

“看来是有‘分家’或向第三方授权铺路的打算了。”阮珉雪冷冷点评。

柳以童恰好是金融学子,本又关心阮珉雪的事,所以这二位所说的专业话题,她都听得懂——

万维是阮珉雪名下资本之一,专营私募股权基金,以精准投资和高效整合闻名,业内地位与声望极高。

而五年前,盛荣科技还是一家挣扎在B轮融资、技术独特但商业化困难的小公司。

阮珉雪力排众议,不仅领投,还利用万维的资源网络,亲自帮他们对接关键客户、优化供应链、引进核心管理人才,引盛荣发展至今。

可以说,阮珉雪对盛荣有知遇之恩,万维与盛荣的合作也是业内“慧眼识珠、合作共赢”的典范。

但当下听来,盛荣的“小动作”,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方针调整”,而是对万维的背刺,对阮珉雪的背叛。

事关阮珉雪,柳以童听得紧张,食欲全无。她毕竟只是普通家庭出身的金融学生,理论听得多,却没实际操盘经验,想不出阮珉雪会怎么破这个局。

“万维的投后管理介入了吗?”阮珉雪云淡风轻问。

穆韵干净利落答:“当然。盛荣给雷霆供货的物流单据和合同影印,投后团队已经拿到了。法务团队也梳理好知识产权的条例,目前已经锁定对方钻空子的切入口。”

“行。法务该告就告,记得通知银行,断他C轮融资。”阮珉雪优雅咀嚼咽下食物,才淡然说,“顺便,把先前倾斜盛荣的资源转给辰景。恰好,之后卡文迪许公爵名下投行的闭门晚宴,我还缺个闲聊的话题,‘长期合作伙伴令人遗憾的短视’,听着不赖。”

穆韵:“确实。”

柳以童:“……”

金融学子听麻了。

惊天危机。

但早餐没吃完就解决了。

辰景,柳以童有点印象,似乎是处于A轮、但技术接近替代盛荣的小公司,阮珉雪敢放言直接让辰景替代盛荣供应,可见万维事先或许早已秘密支持辰景的研发与试产,可见阮珉雪早对盛荣有所防备,此时才能釜底抽薪。

而在顶级投行的闭门晚宴上,作为业界核心,阮珉雪信手写的一张稿纸或许都能挽救一家小公司的经营策略,更遑论亲口散播的“闲聊”,盛荣此后的商誉、融资前景和客户信任度,下场清晰可见。

柳以童全程安静地听,没说话,只叉子悬在餐盘上虚无比划,片刻,她察觉两人没说话,抬眼看了下,发现阮珉雪也在看她。

“阮女士。”柳以童忙恭敬唤。

阮珉雪笑了笑,开口,“你有什么想法吗?”声音比先前谈论盛荣时明显温暖。

“……”柳以童低头,坦诚道,“我有些遗憾盛荣的短视,它本可有更好的发展。业界对万维与盛荣的合作一直津津乐道,许多评估都默认二者为同一势力,坚不可摧……狐假虎威久了,盛荣许是看不清自己,开始膨胀了吧。”

阮珉雪与穆韵对看一眼,默契地无言一笑。

“但,合作就是合作,两家就是两家。”最后是穆韵给年轻学子拆解这一课,“商人最忌讳念旧情,只有各取所需的利益是永恒的。”

柳以童认真听,她醒悟,自己果然还是太稚嫩,将万维与盛荣人格化,对阮珉雪的爱屋及乌泛化到万维资本,乃至最后投射到盛荣之上。

穆韵没剖白得更残忍,实际上,资本也只是资本,若阮珉雪有必须切割万维时,这人怕是也不会留情。

“何况,这次盛荣搞事,也未必于万维无益。”穆韵又说,“近年来阮珉雪事业正盛,不比创业期,气质锋芒收敛不少。总有不长眼的错将温和当柔弱,万维趁这机会杀鸡儆猴,敲打敲打那些势力,明确边界,阮珉雪也能省些心。”

柳以童受益匪浅,若有所思。

早餐用过,穆韵先去暖车,阮珉雪离席拾掇前,先给柳以童面前放了个红包,厚实的一大个。

柳以童吓一跳,昨夜刚度春.宵,今天就收到钱,很微妙,但阮珉雪没留下误解,主动说:

“压岁钱。新年快乐。”

“……”

压岁钱。

柳以童从家教的雇主那收过压岁钱,从柳琳那收过象征性的压岁钱,从舒然那收过开玩笑的压岁钱。

她都接受了,可唯独阮珉雪给的,她不想要。

压岁钱是长辈给晚辈的。

她不想当阮珉雪的晚辈。

可方才偷听的一堂课,一些关键词束缚了她的行动,比如杀鸡儆猴,比如收敛锋芒,比如边界……

柳以童于是开朗地笑着,还是收下那个大红包,跟阮珉雪回了新年快乐。

“我之后出门几天,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阮珉雪起身,意有所指地问。

柳以童仰头看阮珉雪,晨光暖暖兜着女人的身体轮廓,让她卷曲的发尾、睡袍的绒毛,都散发蜜色的温柔。

阮珉雪好像在等什么。

可柳以童更怕是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像盛荣一样,待在这人偶然投注的柔情里,膨胀了,以为自己有资格越界。

于是柳以童没问所谓“关系的转变”,她只在阮珉雪事先泾渭分明的边界里,给出自己能给的最满的回应:

“我很喜欢。”

“嗯?”阮珉雪果然不解,眉梢微挑。

“先前你在楼梯上说的……”柳以童抬手比划。

阮珉雪果然领悟,她在楼梯上最后说,要你情我愿,不要仅一人享受,柳以童这句“我很喜欢”,是对那些话的回应。

只不过,狡诈的少女还是私藏真心。

没限定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好。”阮珉雪勾唇笑,而后俯身,靠过来。

柳以童身体僵住。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额顶发际上被柔软的双瓣擦过,很轻很轻,又因隔着些发丝,触感不算清晰。

却足以让柳以童感官冻结,这是她第一次清醒地感受到来自阮珉雪的亲近。

因而比那些床畔的厮磨还要亲密。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阮珉雪额吻过后,便起身离开。

留柳以童在原位悸动地感受这份尚未完全,却足以令人沉沦的,阮珉雪施予的接近恋人的甜蜜。

让柳以童尝过之后,更害怕失去。

但她绝不甘于此。若从没想过追求,柳以童就会只是一个远远看着的暗恋者,就不会徐徐图之,谋到如今陪伴阮珉雪的资格——

柳以童决定等一个完全的时机,等她明确“关系转变”的发问,得到的会是十拿九稳的答案,她才会问。

柳以童不敢失去阮珉雪。

所以她要保证自己能得到她。

为此,她可以赌上一切。

包括自己的身体,与伪装的真心。



阮珉雪出门几日,这几天,柳以童过得很安分。

每日早出早归,去酒吧兼职时也不喝酒了,以最佳状态等阮珉雪回来。

唯独这天,柳以童在医院被柳琳留得久了些,冬春季节天黑得早,她到别院时,是踩着星月胧光进的门。

屋内难得没留灯,阿姨不知为何不在,柳以童抬手摸到墙边的开关,却在按下前滞住动作。

厅中阴影处有人影骚动,不待她细看,就见阮珉雪从黑暗深处上前一步,走进月光之下。

柳以童看清,那人衬衣领口的第一枚扣子不知绷到哪里去了,可见其到家解衣的动作不算耐心。女人唇上惯常涂得精致的口红难得被抹出了界,呈现点野蛮的、原始的、颇具生命力的性.感。

过去独自一人也不减的掩饰难得卸下,露出眉眼真实的疲惫与压抑……

许是在谈判桌上又遇到了令人不爽的情况。

此时带着一身戾气回来,亟待发泄。

却真实得让柳以童怦然心动。

阮珉雪走上前来,柳以童一动不动。

接着,女人凑到少女颈边,距离很近很近,她嗅了嗅,确定地说:

“没喝醉。”

“嗯。”柳以童点头。

接着,阮珉雪拽了下柳以童的领口,迫她低头,让她看清自己颈上唇印已然淡去的痕迹——

“很好。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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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小狗追尾巴,独自团团转。

此女就这样将本临门一脚的恋爱经营得孽恋情深恨海情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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