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就想要阻止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实重新摊开在眼前般,她近乎疯狂地冲向温蒂,试图阻止她的动作。

然而王城海猎军比她要更快,妥烈斐撒一声令下,王城军队迅即防卫在温蒂周身,将冲上前阻止的神党海猎一一拦住。

“嗡——”

又一声剧烈嗡鸣,整个空间开始出现裂缝,伴随着更加高频的闪回,妥烈斐撒惊愕地看着被拦住的神党海猎也发生了变化。

有的如虚影般消散不见,有的却像老化最严重的雷米西多地下城民般,身上的皮肤开始迅速垂落。

这样的变化让她们无力阻止温蒂,停滞在原地。

“我们……”

狄娅啦颤抖着看向自己眼前开始扭曲融化的姐姐,怔愣地用已经塌软下去的蹼爪摸向自己也开始融化的脸颊。

她迷茫地挣扎半晌,眼神从稚童般的天真迅速转化为饱经沧桑的绝望。

“姐姐,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根本没有什么永恒壮丽的神都!没有什么幸福无忧的世外之地!我们…根本不是什么神党海猎的后代,我们就是第一批回归帕索迦的神党海猎,我们早就被困在这冰冷死寂的死亡之地,死在饥寒交迫和时间诅咒中了!”

“我们的选择才是错误的,我们的选择才是错误的……我们,早就死了啊!”

她惨叫着泪伴着血肉而下,身上的皮肉开始脱落,最后和狄娅缇一起化为一滩血水,消失不见。

这样的变化发生在任何一处。

如同一部惊悚片的结尾。

代表新生的小海猎们随着幻境的崩溃消失不见,找回遗忘记忆的神党海猎们逐一化为血水,消散在这片墨黑色的海水中。

王城海族们也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死寂,浑浊的,和湮灭之海一般无二的令人绝望的死寂。

残垣断壁,废墟枯骨,建筑随着死亡糜烂的巨藻树干倒塌,神明雕像早已坍塌腐蚀,甚至已经在时光的流逝中化为齑粉,这些齑粉在某种引力的作用下被从本体上吸起集中流向某一处,却又在半空被定格,如同扭曲的星璇般怪异而狰狞。

而那引力的来源——正是还亮着的磁欧石!

神主阿莱莉丝雕像手中捧着的磁欧石,在幻境中如太阳般光辉璀璨普照海域的磁欧石,此时定眼看去赫然是一个不断坍缩的漩涡!

冰冷的蓝光闪烁在其边缘,中心黯淡无光,却有着吞噬一切的引力!

众海族缀在腕间的时光贝在此时发出接二连三清脆的裂响,贝壳内壁那些代表外界时间的纹路疯长,短时间便将整个贝壳爬得慢慢当当。

赫加螺因颤抖焦急地校准自己的潮汐罗盘,那罗盘中央的灵能砂砾本应与王城的潮汐同频,一日流转一周,此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旋动。

同一时间,随着幻象的彻底破碎,意识海面板骤然跳出在温蒂眼前,如同故障般无限叠加起来。

重重叠叠的播报声炸响在脑海,直至最后演变成尖锐的警报。

数不清的红色警告堆叠着放大到温蒂眼前,巨量的信息瞬间爆炸在脑海中,她头晕目眩,整个人都被这信息洪流冲刷着癫痫起来。

【新历元年2月19日

联合政府、海神教廷与“伊甸”取得联系,获得有力情报

信徒军依靠有效情报,在二次袭击中反溯前往异界,救回387名被囚禁伊甸公民,民众信心大涨

……

新历元年6月27日

第三次反击战胜利,杀死异祖信徒232名,救回伊甸公民176名

海族传授“灵纹赋能术”,用于异能科技结合实验

自复生节后半年,再无神迹发生

……

新历二年1月1日

神降日,祭司于中央区教廷广场为母神祭祀,神迹未发生

光网出现不利言论,民心惶惶,联合政府下令对相关讨论进行管控删除

异能科技结合实验取得初步进展,首批赋能异能的离子束武器投放使用

……

新历三年12月27日

异祖信徒高级将领商侑死亡,同日,精卫电信号消失

“伊甸”彻底失联,或已被完全献祭

新历四年1月1日

神降日,异祖造物噬种再度出现

信徒军特攻一团全体信徒军及团长沙婙阵亡

……

……

新历三十二年7月2日

第七次噬种潮惨重平息

第三、第七、第一百一十一护卫舰队及舰队总指挥官廖成玉、副指挥官邵肃、舰队长明媚、江乔、陶筝阵亡】

新历三十二年!!!???

满目红色中,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逐一死亡,温蒂颤抖地看向那代表时间的计数。

她浑身冰冷,大脑却从未像此刻般疯狂运转。

是众神之海,神殿密录中随着神明陨落而崩塌的世界!

塌缩的高维世界形成了一个类似黑洞的存在,扭曲了所在之地的时间与空间,永恒之都及“通道”的时间流速极快,围绕着两者的湮灭之海时间流速极慢。

曾经永恒之都的磁欧石是连接众神之海的门扉,而现在,便是那塌缩神域源源不断向外释放失控力量的媒介!

所以守着湮灭之海入口的卫城雷米西多城民会加速衰老,所以雷米西多以为的三日回归却是乌尾涯率领的希望小队在湮灭之海绝望的数十年。

湮灭之海,湮灭,湮灭!

所以这才是湮灭之海的真正意思,一旦迈入这塌缩空间的生灵,对时间的感知,曾经的一切甚至是自身的存在,都会在时间中湮灭!

如果真的在幻境中毫无察觉地靠近失控的磁欧石,即使她有演化权柄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会在疯狂流逝的时间乱流中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往外游!”

“离开这里!!!!”

温蒂在精神脉络中嘶吼,血脉的最高支配推动着她的子民强制远离的数十米,却又被引力强行拉回几分,动弹不得,进退维谷。

温蒂想要撕开空间隧道,逃离这里后回拨时间,然而城中心的时间和空间都在那塌缩漩涡的影响下混乱无比,她的权柄力量与那混乱而恐怖的神力乱流相比简直天壤之别,甫一释放出去,转瞬间便被漩涡吸收殆尽。

她死死咬着牙,用最本源的力量号令海水形成反推的浪潮抵御这恐怖的吸力。

这办法起了作用,她们开始渐渐远离,只是仍然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温蒂仍能看到【文明日志】上的时间在飞速流逝。

“可怜可悲的生物,竟敢冒名顶替至高的神主。”

“你们的祖先背信弃义,我本想让你们在无知无觉中死去,你们非但不领恩情,竟然,竟然——”

万千声线从四面八方轰然交汇,化作某种混响,震得一众海族肝胆俱惊。

她们感受到无处不在的视线,惊慌地四处寻找,在听到那如同天降般的神音之语后,又惊愕地望向温蒂。

温蒂死死咬住牙关,不去感受子民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她飞速思考,企图想出对策,为什么,为什么三柄权柄在手连异祖都被蒙骗过去,迷幻之神厄弥拉为什么敢一口否定???

难道真神之间能够凭借什么感应?

“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毁坏我为我的信徒们构筑的世界。”

“那是多么可爱又忠诚的孩子们啊,你们的祖先弃神都而去,只有她们陪伴我度过寒冷孤寂的日日夜夜。”

“她们献上信仰助我苏醒,却未能等到我醒来的那一天,我不忍她们徘徊痛苦,创造出属于她们的极乐世界,没有病痛、没有苦难、一切都像她们幻想中的神都一般,我庇佑着她们,只要忘却曾经的往事,她们便能永远幸福地活在她们梦想的世界里!”

“可是你们毁了这一切,你们让她们想起来了一切,你们杀死了她们!”

神音怒吼而出,语气逐渐阴沉。

“既然如此,就由你们为我的信徒们陪葬。”

“在你们最深的恐惧中,永远沉睡吧。”

作者有话说:猜猜看温蒂内心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近日濉州金滩、怀江竹龙湾等多地海岸均出现海洋生物死亡事件, 大量死亡的海洋生物被洋流带至岸边,具体原因正在全力调查中,请沿海居民暂停一切涉水活动, 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黑云压城, 暴雨欲来。

微弱的手机光照亮昏暗的床帘内部,枕边没有关掉的手机停在同一个视频不断循环。

温蒂嘤咛一声睁开眼,坐起身。

她好像做了一个冗长的噩梦,只觉头痛欲裂, 脑海中空空如也。

现在是什么时候?

接下来要干什么?

头为什么这么痛,她睡觉时着凉了?

温蒂坐在床上愣了半晌, 直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2085年四月七日上午十点, 周三, 想起来自己早上要去签产品合同的同时,也看到了班级微信群中刚刚弹出的暴雨停课通知。

“嘎达。”

门锁发出响声, 温蒂将窗帘拉开, 就见自己的两个室友一前一后进了门。

随着两人一同进门的, 还有外界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味。

“你怎么一个人待在寝室都不开灯啊温温。”佟榆将灯打开, 或许是空气过潮的缘故,灯管先闪了闪, 才恢复正常。

“太潮了, 容易炸。”温蒂回复。

然而话一出口她便愣了愣, 总觉得这一幕曾经好像发生过, 自己还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佟榆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收拾东西, “确实,这天气太不正常了,这么暗根本没法上课, 再加上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到时候肯定是大暴雨。”

“温温你看到停课了吧,本地生可以回家,你和我一起回去吧,爸爸妈妈肯定也想让你回去。”

还没等温蒂思索完上一句莫名熟悉的话,下一句熟悉的话便从佟榆口中“哒哒哒”接连冒出。

没寻思出个所以然,温蒂便先点头答应。

她确实也想见见老师和师母了,不知为何,明明两星期前才见过,她却有种隔世经年般的恍惚感

手机在此时振动了下,她点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海洋即将淹没陆地,人类末日,速来藏北。

——S”

与此同时,佟榆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化妆箱里为什么会有一张纸条……咦,这字迹是筱筱的?”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冯佳楠凑过去,温蒂也下了床。

纸条上赫然写着:灭世暴雨,陆地会被海洋淹没,快来藏北,这是最后的希望之地。

暴雨、海啸、藏北。

短时间内看到相同的信息,这些重复的字眼像焦距拉长般瞬间放大占满温蒂视线,破碎的画面从脑海一闪而过。

“小榆,走,回家。”

温蒂飞快回床换好衣服,甚至无暇收拾东西,拉着佟榆便要出门。

“不是,你们真信了?”冯佳楠愕然地两人,“这一看……就是个恶作剧吧。”

“……”

“冯昭,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温蒂止住脚步转过身。

“我为什么要……”冯佳楠不明就里反问,却突然顿住,“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看着温蒂几秒,抿住唇:“你连我名字都没记住。”

一种说不清是难堪还是不甘的情绪从心底涌上,将她包裹,冯佳楠咬唇低下头,心里却不知为何有点喜欢冯昭这个名字。

冯昭,昭,肯春受谢,白日昭只。

真好听啊,寓意也好,她甚至觉得要是有一天她能够自己为自己取名,想到的也会是这个名字。

“温温,这是佳楠,冯佳楠,冯昭是谁啊?”

另一边,佟榆瞪大眼睛,用气声不断提醒。

温蒂知道她肯定在惊诧自己怎么会记错两年室友的名字,其实话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她记得冯佳楠的名字,只是不知为何,话一出口就变成了另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来的名字。

今天的不知为何好像有些多。

温蒂直觉诡异,伸出的手却没有放下去,催促道:“快,和我们一起走吗?”

独独伸向她的,没有收回的手。

冯佳楠怔愣住了,她本应拒绝的,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如刺猬自保般蜷起自己,不展示自己,便也不伤害她们。

可是……

“好。”

鬼使神差地,她什么也没问,搭上温蒂的手,看着她左手拉着佟榆,右手拉着自己向校门跑去。

真奇怪,为什么又想笑又想哭的,这么莫名奇妙有点像个神经病,不对……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跑啊,要去哪啊???”

少女的喊声被风拉得很长。

冯佳楠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回答。

三人到校门口便看到了呼啸而过的军用装甲,乘车赶到佟榆家后又听到了佟母佟父手机中的国安部转移通知。

清楚意识到裴筱留下的纸条不是恶作剧,末日极可能是真的时,冯佳楠便开始惴惴不安。

她听到转移避难通知里说的了,能进避难所的只有被选中的人和他们的直系亲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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