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佟榆在母亲熏陶下也算耳濡目染,基本的急救都有训练过,在两人的紧赶慢赶下,呛住雨的三人“哇”一声把雨水吐了出来,可算是恢复了清醒。

“温温,你……”

见闺蜜恢复后也不说话,佟榆嗫喏一下主动出声。

她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知道护卫军的军种叫什么?你为什么会用枪?还有从早上开始便像是未卜先知的能力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究竟对所有人都隐瞒了些什么???

佟榆有些委屈,为什么要一个人憋着这么多事呢,难道就连她都不能说吗,只要是温蒂亲口说的,就算她说她是外星人要侵略地球她都会帮她伪装隐瞒的,所以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呢?

可是话还没出口,她的视线便落到闺蜜已经青紫的胳膊上。

“胳膊断了怎么能自己掰回来呢,你不想……你不想要你的胳膊了吗!?”

她心疼到落泪,一边抽噎一边锤了温蒂一拳,随即扒拉过俞菀准备的急救箱,拿起绷带要给她包扎。

“不用了丫丫。”

温蒂看着落在自己手上的泪,用头蹭了蹭佟榆的脑袋瓜,叫出她小时候的乳名。

佟榆愣住了。

其实很多人问过她,跟温蒂这么冷的人做朋友很不好受吧?

她们片面又固执地认定性格差距这么大的人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交心朋友,认为她们两人的相处其实是她一直委屈自己看温蒂脸色妥协。

可她自己清楚,她的温蒂其实只是面冷心热,走不近她的人是因为他们自己最初便怀着不单纯的目的,所以温蒂会学着他们对她的方式对待他们,可是只要是真心对她的人,温蒂也会展露出真心。

其余人眼中锋芒毕露不好靠近的温蒂,会记住她所有的喜恶,会将她所有随口一说又不舍得买的东西变成礼物和惊喜,会在心情不好一声不吭地依偎她,会替她出头教训欺负她的人,也会用只有她懂的表达方式向她撒娇。

就像一只心口不一的高冷小黑猫,多可爱啊。

她最幸运的事情,就是爸爸将温蒂带入了她的生命中。

可是就像她所说,温蒂的脾气像小猫,纵使她们亲昵至此,她也不会用这么亲密的乳名唤她,大多时候都叫的“小榆”。

这么突兀又莫名的一声“丫丫”,竟让她听出了一丝悲伤的意味。

佟榆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慌,好像有什么将要离她远去。

“怎,怎么了温温,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那是什么!!!???”

不过一切已经不需要温蒂来解答了,随着佟杨瞪大眼睛惊喝出声,随着车子开始抖动,佟榆回过头向怀江的方向看去。

只见伴随着大地剧烈震动,一道墨色的巨墙正从天际线的尽头碾压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离谱,空气被挤压出尖厉的爆鸣,浪头扫过之处,一切都在气化——远处的怀江市瞬间被抹平,高楼像火柴棍一样折断,海水灌进楼宇的缝隙,发出沉闷的爆裂声;港口的巨轮像玩具般被抛起,在浪峰上打了个旋,又被狠狠砸向海底!

“老佟,快,快开车!!!”俞菀惊声尖叫。

“叔叔,他们要进基地!”

没能立即躲入封闭空间的转移者和护卫军都已窒息倒地,基地外还幸存的除去像她们这般反应迅速者便只有占据优势的装甲兵。

眼见充当防线的装甲车们纷纷启动调转方向开向酒庄,冯佳楠眼疾手快迅速出声,隔着雨幕指出方向。

后视镜里已经出现了黑色的巨影,佟杨迅速启动电车,速度拉到最大冲破雨幕跟上装甲车。

大地在震动,暴雨在咆哮。

身后的树木被逐一连根拔起,混凝土路面被一寸寸掀起。

生死一刻,温蒂靠向佟榆肩膀。

“丫丫,这一切都是假的。”

“巧合发生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我的生命中不会出现这么多我掌控之外的,不知为何的熟悉感和不知为何的违和感。”

“可是丫丫,”温蒂看向佟榆愕然愣住的眼睛,“如果我在一个虚假的幻觉里,外面真正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我才会进入这样的幻觉呢,你们又怎么样了?”

“我得出去,我不能让一切失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没能进入地下基地的电车被巨浪彻底吞没。

天与地颠倒,海水裹着碎石、钢筋、尸体,形成一道毁灭的洪流,拍向大地,也拍向保护着五人的电车。

海水在瞬间震碎车窗,强烈压差将五人猛然吸出,绞入剧烈旋转的海水。

轰鸣声震破了耳膜,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浑浊的白,然后是窒息的冰冷——海水疯狂涌进鼻腔、口腔,灌满肺部。

温蒂被海水带着旋转,死亡第一次如此之近。

她下意识觉得海水伤害不了她,觉得那是能够被她掌控的东西,可呛进肺腔如刀刃般的海水却带来真实而清晰的剧痛和恐惧。

这种恐惧是弱小,是最依仗之物被剥夺,没有底气,没有力量。

是被最信任的所有物杀死,被失控力量反噬,无能为力。

所有物?

捕捉到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如同一道利刃劈开迷雾,带来清明。

意识迷离的少女猛然睁开眼,那是一双如汪洋般湛蓝、涌动的眸子。

“吾为海洋之主,无尽汪洋的主宰!”

“海洋,听我号令!”

她暴喝出声,跃然而起,双腿瞬间被青蓝之尾取代。

指间生出蹼,双耳变为鳍,耳后鳃脉开合,带来窒息与死亡的冰冷海水,此时化为湿润的水汽吸入体内,舒缓了精神,充盈了力量。

“给我破!”

狂暴的灭世巨浪温驯地环绕向她,随她所念听她号令,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向整个世界。

“咔嚓。”

“咔嚓”“咔嚓”

海浪侵袭之下,整个世界开始出现裂纹。

幻境之外,神域废墟。

混沌的虚空中,厄弥拉不可思议地看着幻象中的一切。

“怎么会,这不可能……”祂喃喃着,“心底最深的恐惧,怎么会如此轻易被克服,这怎么可能?”

“不,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祂呢喃着,望着幻境中操控海洋的海族,眼中逐渐带上了探究。

半晌,祂轻哂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真是可怜的孩子呢,竟是因为情感不健全,所以就连恐惧都不饱满吗?”

“既然如此,就让我来为你完善出你真正的恐惧吧。”

“不愿醒来的美梦,才是真正的噩梦啊。”

祂轻轻呢喃,语气犹如母亲轻柔的哄睡,手中却编织着令人无法醒来的梦境。

眼见即将破碎幻境的海族再度被拽入另一个幻梦,厄弥拉抬起头,目光跨越媒介磁欧石,落到湮灭之海中央。

那里,藻蓝色头发的海族祭司正带领着一众眷者,苦渡这片被诅咒的海域。

她的面容已经不再年轻,眼神也不再如昔日般灵动,皱纹爬上了她的面颊,沉着的气质在岁月中累积,显然是已经是一位饱经沧桑的年长祭司了。

疲惫,绝望,悲痛笼罩在每一名海族的身上,但在那绝望之中,又留存着最后一丝坚韧的希望,支撑着她们不断前行。

“又有客人来了呢。”

自母神创世, 海族文明延续亿万年,主宰世界,繁荣昌盛。

混沌时代六千三百年, 风暴季第二月, 第五十四世王女在万千子民的爱和祝福下降世。时任王主阿莱妲依为其赐名“勒莉亚”,意为象征摧毁与再生的海底风暴。

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王女阿莱勒莉亚展现出了强大的天赋。

六岁,阿莱勒莉亚掌握了海族通用语, 祭祀古海族语,以及砂石语、诺伽语, 暴风语等三海域方言。

七岁时,阿莱勒莉亚觉醒王族权柄支配之力, 开始对支配之力的训练。

九岁时, 阿莱勒莉亚掌握了庆典祭祀、族群管理、资源调配、氏族争端调解、灾害防御等储君课程,跟随母亲参与日常朝政, 观摩决策。

十岁时, 阿莱勒莉亚在阿帕丽塔修习完毕所有灵纹, 完全掌握疗愈侧灵术, 攻击侧灵术,大灵术和所有记录在册古灵术以及储君课程, 从阿帕丽塔结业。

十五岁, 阿莱勒莉亚提前开始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王储考核——三海巡礼。

为期五年的巡礼, 她在诺伽海进行幻术训练, 构造出能够迷惑千名海族的巨型幻境, 通过幻术考核。

她在砂石海担任为期两年的大眷者,在各个城池为海灵开蒙,教导灵能术法。

她在暴风海进行军事训练, 独自猎杀成年裂头乌,率兵清剿海兽暴动,平息灾难性海底风暴,并在此其间成功激发出属于海猎血脉的第二形态。

二十岁这年,阿莱勒莉亚成功完成三海巡礼,成为自“罪恶暴君”将王族血脉污浊三来,首位再度完成三海巡礼的王女。

三海巡礼的完成,带来的不仅是三族血脉天赋的完全激活,还有王族权柄“支配”的完全掌握。

这把遗传自神主的强大权柄,被肉体凡胎的王族继承,也被王族的肉体凡胎所限制。要想激发它的全部力量,只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完成三海巡礼,获得无尽汪洋子民的信服臣服。

第二种,不断猎杀海兽,通过掠夺同为造物兽类体内的创生权柄遗留,增强支配权柄。

然而第二种方法激进偏激,会损伤权柄持有者身体,且大多数海兽都是海族眷族,不是眷族的海兽如裂头乌又以落单海族为食,三千年来没有一位王女会选择这样的方式变强大。

所以自“罪恶暴君”后,无法完成三海巡礼的王主们只能发挥出成年后既定的支配权柄力量,能力大幅削弱。

王女勒莉亚完成三海巡礼,掌控力再度覆盖全部海域,海洋万民感受到来自统治者强大的力量,信奉她便是带领海族再度辉煌的救星。

子民们爱戴她,母皇宠爱她,祭司婆婆疼爱她。

阿莱勒莉亚在无边的爱中长大,也即将在爱中即位。

混沌时代六千三百二十年,风暴季第二月,王女诞辰庆典。

潮汐起落,鱼群洄游,穹顶上的海水被磁欧石的晨光渲染成宁静的靛蓝。

第一道空灵的净化之音携着细缓的海流穿殿而过,海生花簇的清香拂过殿内的每一处角落,帘幔轻扬,藻须微颤。

“呜呜,呜~”

耳边响起细碎的哼唧声,手腕被冰凉的触感蹭过,将勒莉亚从黑沉的睡梦中唤醒。

她在床上狰狞地扭动数下,一把抱起床边还在用蹼爪拍她的小海豹,头埋进它圆滚滚的肚皮上,猛猛开吸。

“早上好,小板栗!”

“呜呜呜,呜!”小板栗瞪着黑溜溜的小眼睛,蹼爪扑腾,想要从魔鬼小主人手中挣脱。

“宝贝!”

勒莉亚这边还没彻底清醒,就看见自己母亲风风火火地游过来,冲她张开双臂。

“宝贝,今天就是你的加冕礼,激不激动,紧不紧张?”

“母亲,不要,大家都在呢。”

勒莉亚别过头去,躲避自己母亲肉麻的亲亲,跟随王主而来侍奉王女起床的两列侍者捂着嘴笑。

“你呀。”

阿莱妲依看着自己女儿别扭的样子,无奈放弃,只是伸手点了点头,“小别扭鬼。”

勒莉亚从床榻上游起,坐到灵能镜前,侍者伺候着她修整,清洁虾爬进她的嘴里,用须和螯钳轻柔地为她洗漱口腔。

“我来,你们下去吧。”

待到梳发环节,阿莱妲依禀退侍者,盘尾坐到女儿背后,“想梳什么发式?”

“不用了吧,披着就好啦。”勒莉亚抖落抖头发,耳鮨也随之动了动。

“小懒崽,妈妈给你梳又不是让你自己梳。”阿莱妲依捏捏女儿的脸,“给你梳成妈妈这样。”

蹼爪在发丝间游走,勒莉亚舒服地眯上眼睛,阿莱妲依笑着看着灵能镜中难得展现出小女孩模样的女儿,看着看着,手上速度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母亲?”

勒莉亚疑惑抬头,“怎么了?”

“没事,想多看看你。”阿莱妲依低下头,找出一枚流萤贝戴到女儿头上,比对了下,又换成另一个更更亮点的。

“您想看我不是随时都能看嘛?”勒莉亚奇怪地歪歪头,眼神却随着这个动作定在了灵能镜里。

“我真好看!”

“小臭崽,怎么不夸你妈妈我梳得好看?”

“就不就不!”

勒莉亚朝自己母亲吐了吐舌头,随即趁自己母亲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风似的游出寝殿。

海豹小板栗也跟着主人飞快游了出去。

阿莱妲依失笑地看着,大概是看半天没动静,门边探出一大一小两只小脑袋。

明白自己女儿又想玩追逐小游戏的阿莱妲依装作没看到,随即趁勒莉亚放松警惕时一下甩尾窜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宴宫有你的小伙伴们呢我给你说,让她们看看你这个小王女其实是个小疯崽!”

勒莉亚明显被吓到,一边尖叫飞快往前游,阿莱妲依就在后面恶狠狠地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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