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可情况紧急, 也顾不上其他了, 邵肃握紧枪,持续射击。

不射入要害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杀死这些怪物,但密集火力之下, 好歹也能突破包围,攻出一条退路。

没彻底被这些虫子包围住,就还有生机。

两队一边用火力作为防线断后,一边重新朝走廊尽头跑去。

每艘逃生艇的建筑构造都是相似的,一二层都是外围环形中部镂空的构造,三层往上是密闭结构,走廊两侧尽头设有楼梯口。

意识到进入楼梯关闭楼层合金门就能有活路,两队拼命与后方虫群拉开距离,进入楼梯间后迅速按下紧急闭合键,将金属门锁死。

“砰!”

几乎就在金属门刚刚闭合的瞬间,巨大的撞击声响起,虫群到了。

特质合金门因为撞击的巨力晃了几下,一时之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有一定智力的蛊婴蚰蜒似乎也怕痛,撞了几下见没有作用,它们悉悉索索地散去。

生死时速后获得暂时的安全,不少人都有些脱力,温蒂视线扫过喘气平复的队员,看向忽明忽灭的下一层。

这些虫子不知道在056艇内干了些什么,破坏了电力系统,灯光一闪一闪的,配上艇内地面潺潺流淌的“血河”,显得有些阴森。

寄生类异种智商都高,蛊婴蚰蜒间又有着某种特殊的沟通方式,虽然门外虫群听声音已经散去,但这极有可能只是在等待她们重新落网的陷阱,顶层出舱口已经无法回去了。

要怎么才能从056脱身?

温蒂若有所思地顺着下延的楼梯看去,募地,她感受到一股落于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抬起头,对上邵肃的眼睛。

怕引动虫群,女人朝她比了几个手势。

[去战艇发射舱,从那离开]

和她想得一样,温蒂点了点头。

她明白邵肃为什么要去那里,战艇发射舱有着全艇自毁系统,若是她们成功抵达,不仅可以摧毁整个056炸死艇内虫群,还能拿到056的战艇为028补充战略资源。

深渊巨蛛一战,除去十数个死亡的护卫军,还有她们损毁的战艇。

江乔的战艇便已经随着她的死亡坠入了海底,温蒂现在驾驶的,是从其他队调配过来的。

028战艇本就有所损耗,而海中异种未知,谁也不知道前往方舟途中还需要多少次作战,会损毁多少战艇?

可以说,战艇是目前028刚需的战略物资。

若是能多带几艘备用战艇回去,整艘逃生艇的战力都能多加几成。

而她嘛。

温蒂感受着虫群的行动路径,弯了弯唇。

她在等她的猎物上钩,而去往战艇发射舱的路,应该正巧经过它的巢穴。

战艇发射舱在B1层,从四层的护卫军宿舍区乘电梯会快一些,但056的电力系统看上去不太稳定,经过商议,众人还是决定顺楼梯而下。

两个队长一前一后,一个负责开路,一个负责殿后。

温蒂走在队伍后方,看着自己前方一个个护卫军。

这个位置非常有利,无论是观察护卫军,还是使用能力,都不易被察觉。

很快便到了一楼,供转移者使用的楼梯无法到达艇内重地,一行人不得不出去前往专用通道。

楼层大门打开瞬间,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主机被拆卸,056艇内高昂的警报长鸣不止,借着明灭闪烁的灯光,护卫军们看清了面前一切。

人,密密麻麻躺在猩红血河中的人。

他们和056总队一样,四肢枯瘦,面部带着突出的青黑色血管,看上去一副瘆人的死.尸模样,可却在听见动静时,齐齐向她们看来。

“靠。”

温蒂听见一声气音发出的暗骂,很显然出声的护卫军已经很努力地在抑制自己,但看见这副只有恐怖片中才会出现的场景,还是止不住地后退了两步。

方才在顶层,或许因为楼层高,人员少,蛊婴蚰蜒并没有过多地在那里活动,所以环境还与常态的逃生艇差不多。

但此时来到了一层,作为平日里转移者的聚集地,人数众多,层级较低,蛊婴蚰蜒很显然将这里作为了巢穴。

一些虫类分泌的粘液混合着血液黏附于原先银白的合金舱壁,这些粘液似乎干扰了艇内的通风系统,使整个一楼的气流都变得潮湿粘腻。

红光闪烁,灯光明灭,数不清的“母体”们躺在地上,像怀了多胞胎般,腹部隆起,几近撑破。

而那模糊的血肉缺口内,长虫蠕动。

蛊婴蚰蜒们似乎再次进入了“孕育”状态,对她们的到来有些无知无觉。

这对护卫军们是好事,她们一边强忍着低呕庆幸,一边快速且小心地朝前往战艇发射舱的专用通道走去。

只有温蒂听着意识海内的播报声,眉头紧蹙。

【您发现了C级异种-蛊婴蚰蜒(雄性)】

【您发现了C+级异种-蛊婴蚰蜒(雄性)】

【您发现了B级异种-蛊婴蚰蜒(雄性)】

......

她跟着队伍向前走,视线不断扫过走廊两侧躺着的人们。

是的,雄性,只有雄性。

无论是先前顶层的虫群,还是现在在“母体”中孕育的虫子,都是雄性。

而那些腹部隆起,孕育着它们的“母体”,也都是人类男性。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温蒂微不可查地加快了步伐,仔细查看前方的每一名“母体”,验证自己的想法。

是的,没有错,没有一只处于孕育状态的雌虫,也没有一名成为“母体”的女性幸存者。

这是为什么?

她皱了皱眉,将发现的异常纳入自己脑内信息库,等待获得更多资料再得出结论。

先前所遇到的异种都没有性别划分,也没有特意提醒,所以蛊婴蚰蜒的特意区分,一定有什么特殊意义。

她环视走廊两侧,几乎她们路过的每一处,都有着钻入“母体”进行孕育的巨虫。

被当作“母体”的人们睁大着眼睛,喉咙中发出“嗬嗬”声,求助的目光不断追随快速行进的护卫军。

只可惜他们想要求助的护卫军也在疲于奔命,心惊胆战地想要快点逃离这座早已沦为虫巢的死亡之艇,无暇帮助他们了结痛苦。

温蒂收回目光,装作毫无异常的模样跟着大队伍向前走去。

无人看见的暗处,不可见的力量化作数百根尖针,同时没入孕育中的蛊婴蚰蜒体内。

方才突破重围时她观察过,虽然混乱之中枪火看似无用,但却有一只蛊婴蚰蜒在背板内被射入子弹后没了气息。

所以背板内神经应该是这种异种的要害。

尖针没入背板,刺断神经,数之不尽的蛊婴蚰蜒还未来得及发出警示啼哭,便在“母体”腹中抽动了一下,同时死去。

随着体内异种死亡,某种神经毒素停止运作,被作为“母体”的人们身体迅速衰败,终于等来了他们期盼已久的生命终结。

不再痛苦,不再无望,灵魂终于得以安眠。

他们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逃生艇一层西南侧。

笨重的金属闸门伴随着机械运作声缓缓开启,提心吊胆穿越整个一层虫穴的护卫军们终于松了一口气,鱼贯而入。

“滴答。”

粘液从天花板滴落,300米外,早已走远的护卫军们并未察觉,温蒂耳朵动了动,脚步缓缓慢了下来。

有东西来了。

她将自己频闭半数的海族五感彻底开放,瞬间,整艘逃生艇的分毫变化都变得显眼。

护卫军们快步行走,鞋底血迹粘于B1层干燥的舱壁,发出微小的粘连声。

耳麦伴随着行走晃动,“沙沙”的电流在其间传递。

灰尘落于地面,身边人的呼吸,还有......

刻意隐藏于其间,细密步足接触合金舱壁的爬动声。

200m。

笑意缓慢爬上脸颊,无形的力量化作无数分支,钻入护卫军们佩戴的传讯器内。

1海里外,028逃生艇集控室,环幕上十数个传讯画面逐一变为雪花屏,一直看着环幕的廖成玉迅速站起,面色凝重。

100m。

“江乔?”

温蒂停住脚步,骤然而止的步伐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突兀声响,引得前方护卫军齐齐疑惑回头。

邵肃皱眉出声询问,却在下一秒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一股风流倏然袭来,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温蒂当即跃起,落于攻击落点数米之外。

她看向黑暗中缓缓显性的庞然巨物,深蓝如火焰般自眼底燃起。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私密马赛

找到你了?

这是什么意思?

护卫军们看向明显异常的同伴, 惊疑不定地纷纷举起枪,却在看清来物的瞬间,都僵直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足有十多米长, 三米高的庞然巨物, 接近上百只步足分布于它身侧,硕大的身躯几乎要将她们来时的走廊全部填满。

但最令人遍体生寒的还不是它巨大的体型,而是那背板中仿若分裂共生般,伸出的密密麻麻的婴孩头颅。

它们重叠在一起, 看着眼前数十名护卫军,齐齐长大了嘴。

“哇啊——”

几乎是完全重合, 带有回音的婴儿啼哭回荡在地下一层的走廊中,阴森恐怖, 令人发毛。

与此同时, 一声又一声播报在温蒂脑海中重合着响起。

【您发现了B级异种-蛊婴蚰蜒(雌性)】

【您发现了B+级异种-蛊婴蚰蜒(雌性)】

【您发现了#$%^T^%$#】

......

意识海面板提示音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模糊不清的乱语后, 它沉默片刻, 发出了最终播报。

【您发现了A+级异种-蛊婴蚰蜒虫母】

A+!

这是目前为止遇到过的等级最高的异种。

听见最后的内容, 温蒂眼神一暗, 死死盯住已到眼前的巨虫。

脑海信息库得到了最后的资料,它们迅速整合归纳, 先前的一切疑问都在此时得到了答案。

为什么整艘056逃生艇内的蛊婴蚰蜒没有一只雌性, 因为, 雌虫都在这里了啊。

不具生育力的男性只能“孕育”出较为残次的雄性异种, 需要回到“母体”不断发育, 否则就会被打回原形,所以它们保留了自己的“母体”。

而雌性的蛊婴蚰蜒,从最初便是完美母体诞育的成熟体, 它们从“出生”起便不再需要“母亲”,只需要食物。

于是它们吃掉“母亲”,吃掉“姐妹”,只剩最强、最完美的造物活了下来,将所有力量融为一体。

虫母,就此诞生。

“乔乔?”

殿后的温蒂原本在护卫军队伍最后方,但此时,虫母尾随现身,位于最后的她一下就变成了距离异种最近之人。

虫母高昂着那令人悚然的头颅,三米高空,密密麻麻的头颅歪动,发出婴孩般的嬉笑,似在打量到口食物。

护卫军们持枪步步后退,却又不敢做出幅度过大的动作,生怕刺激到眼前巨虫。

情况紧急,看着自己与虫母面对面毫无动作的好友,明媚也顾不得什么队长队员了,焦急地就想上前,却被邵肃一把拉住,紧皱着眉摇了摇头。

江乔不对劲。

邵肃看着那不远处背对着所有人的同伴,脑海中闪过她方才远超人类能力的闪避动作,和那句突兀的话。

什么叫找到你了?

她......在找这只怪物?

邵肃意识到不对,连忙制止住想要上前的C队成员,组织两队同时后退撤离,却在向后一段距离后猛然顿住。

走不了了!?

明明看起来毫无异常的走廊,甚至还能看到不远处安全出口的指引灯光,但就是无法通过,仿佛其间被横隔了一面不可见的墙壁。

“还不能走哦。”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焦急的邵肃立马转过头,就见停滞数秒的巨虫似乎得出猎物毫无威胁的结论,发动了进攻,而江乔再次飞跃而起躲过步足袭击。

然后,她伸手一抓,因闪避空出的距离内似乎随之多出了什么东西,被戏弄的巨虫狂怒奔来,一头撞于其上。

“哇啊啊啊啊!”

无形的空气上因巨力撞击流下斑驳黄色液体,似乎是虫浆,又似乎是巨虫的血。

犹如警报突然拉响,高亢且响亮,巨虫背板内,密密麻麻的婴儿头颅近乎同时发出响亮啼哭。

虽名啼哭,可这一声即使是一众护卫军也听出了内里蕴含的情绪。

愤怒、怨毒,带着人性化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暴虐,护卫军们一时竟觉有些头晕目眩。

那巨虫开始不顾一切地用庞大身躯撞击屏障,邵肃强忍着不适,警惕地看着缓缓走近、才作为同僚与她相处了两日的江乔。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先前察觉的不对从何而来。

江乔的眼睛,是非人的、翻涌的、如深海般的蓝色。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清秀但坚毅的少女面庞,可不知为何,邵肃直觉这张脸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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