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在意识海内,有三种视角可以让她观察这方天地。

使用“注视”等权限,她的视野便会坠向万米深海之下,作为一种无形的庞然存在观测海族城池内的一切。

不使用权限的,将这缩小的星球放大至海洋全景图,便仿佛一幅有些虚化的游戏画面,深蓝代表着海洋、黑色代表深渊、白色光点代表海族、红色光点则代表异种。

而最后,便是像现在这样,目光穿越遮挡的云层,直接落于星球内部。

以这种视角看到的场景,是从高空俯视的海面之上。

天幕之下,漆黑的死寂与苍凉无边无际地延伸向远方,与低垂的阴云融为一体,让人辨不清哪里是海的尽头,哪里是天的边际。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无尽的灰暗所吞噬,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与恐惧之中。

但最令温蒂在意的还是一点——

这海面上毫无人类的痕迹,无论是熟悉的逃生艇,还是传说中的诺亚方舟。

这本不应该,毕竟根据她得到的信息,那五艘倾尽人类资源所建的方舟,是总面积加起来超越数十万平方的庞然巨物。

这样的存在,即使是从高空看去,也应无比明显,可她视野下的这片汪洋上,却毫无它的踪影。

这只能说明,这颗星球是假的。

温蒂将目光抽出,凝视着那缓慢自转的行星。

在仿佛亘古不变的意识空间内,这运转着的、散发着光晕的星球是唯一动态的存在.

它明明那么真实,就像是曾经她在课本中所见的、宇宙中的地球模样。

而曾经无数次,她也一度以为它是真实的。

毕竟对着它将力量释放,可以真真切切地重建万米深海下的一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现实相悖的一切推翻了她的假设。

确认这一切的不匹配是在与虫母对战之时。

意识海内的她仿若神明,能够一念之间摧毁风暴,一己之力重建山岳。

这样强大的力量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所以发现无法一击碾碎虫母时,她进入了意识海。

她原本预想地很完美,现实中使用“支配”碾碎虫母半面躯体,获得进入意识海的时机,随后在高维用意识力量彻底击杀虫母。

她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可当她真正进入意识空间内便愣住了。

意识海的星球内,没有海面上的逃生艇,更没有寄居在逃生艇内的虫母。

就仿佛没有插件的游戏地图之外,是一片无法探索的空白。

意识到不对的她连忙退出闪避,可即使这样,她仍旧被紧随而来的啼哭干扰了思维,被虫母步足所伤。

当时情况紧急,她虽有所感却无暇思索,而现在看来,以前的猜测确实要推翻了。

温蒂垂下眼眸,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

意识海似乎并不是她曾经理解的高维空间,这颗缩小星球也只是地球一部分的平行投影。

它们重叠却又不完全重合,她的力量只能作用于属于她的洋面之下。

温蒂便思索边环伺整个意识空间,这里浩瀚无边却空无一物,仿佛无尽地绵延下去,又仿佛幽深的尽头还存在着什么东西。

等等。

远方看得清了?

温蒂一怔,忽然惊觉意识海比刚刚降临在她身上时亮了不少,原先冷寂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渐渐浮出了点点星云般的亮光。

她有些想前往查看,但转身的须臾却察觉到四面八方不可见的阻碍,它们拦着她的精神体,使她只能在星球附近活动。

温蒂皱了皱眉,原先才渐渐平复的疑问再次升腾而起。

这有着地球缩影的意识海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它选择她又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只是因为她是最后的海族王主吗?

还有她数次透过寄生异种感知到的某种失控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温蒂紧抿着唇,只觉随着力量的提升,越来越大的谜团横亘在了前方,而目前的她还对它们一无所知。

她有心继续细想下去,但细碎欢快的庆贺声却在此时接二连三响起,她随之重新看向星球缩影。

【您的疆域获得扩张,新增疆域82.58 万平方公里,当前疆域面积91.07平方公里,繁荣度提升至10】

【您的子民感受到了繁荣度提升带来的增益buff,获得信仰×378万】

或许是知道她能看得到,温蒂使用“注视”看去,无数城池的小人鱼们尾巴旋转着跳着舞,似乎在赞颂这一切。

但很快,温蒂的注意力便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

面板弹出信息提示:

【繁荣度上升,有种族想要归附于海族】

作者有话说:卡文,卡死我了,从八点卡到凌晨三点,论文还没写完 orz

想要归附于海族的种族?

繁荣度的提升可以使海族重新成为海洋主族, 万千海洋物种也会随之选择归附,这是温蒂一开始就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起了兴趣,随即使用“注视”向下看去。

万米海洋之下, 近百只背黑腹白、身形扁平的大鱼扇动着宽大的胸鳍, 成群结队地游向了王都。

温蒂看着这些眼熟的大鱼,轻轻点击。

【翼魟,背部黑褐色,腹部洁白, 身具特殊花纹,可在危险情况进行拟态】

【体长4-7米, 体宽6-8米,时速最快可达170海里】

【肌力发达, 智力较高, 性格依个体情况而定,驯化后可作为宠物或坐骑, 级别:四星】

温蒂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种群介绍, 又看向深海下的大鱼。

是的, 并不是她的错觉, 这些来投奔海族的大鱼,确实和人类口中的魔鬼鱼十分相像。

体型扁平如毯, 胸鳍宽大如翼, 小小的背鳍后坠着银鞭般的长尾。

它们扇动着那双“大翼”, 随着扬起的海波悠闲飘逸地游动着, 仿佛在海洋中飞行, 很快便到达了王城外围的结界。

因为不是由她收复,而是翼魟们自己选择的归附,所以赫加螺因没有像鬃鱿归顺时在第一时间便收到通知。

磁欧石结界阻挡除海族外的一切物种, 翼魟们来到结界边缘却进不去,有些焦急地打着转。

海族们对迎接新眷族有着自己的仪式,于是温蒂只是使用“代行”告知了赫加螺因,没有过多干涉。

看着一队穿戴神职服饰的小人鱼从上城神殿游来,她便重新看回了结界之外。

这些新归属的翼魟让她很感兴趣。

下城边缘,一队巡逻的海猎发现了结界外的翼魟们,她们有些好奇地凑了上去。

“翼魟?”位于队伍前方的几名海猎互相对视了一眼,“它们回来了?”

经历了浩劫来到亿万年后的海族们对翼魟并不陌生,毕竟在属于海族的第二太阳纪,翼魟就是海族喜爱的坐骑和宠物。

它们体型扁长,像柔软的海草床,即使是三族中尾长最长的海猎,也可以整体趴伏上去。

而特殊的体型和游动方式,使翼魟们即使游至最大时速,带起的水流也不会令乘于其上的海族感到不适。

冲刺型的坐骑一般都是海猎氏族购买豢养,普通的海灵和海妖对此不怎么感冒,而身份较为高贵的氏族主脉后裔们则更喜欢使用灵能产物出行。

各类矿石珠宝经过繁复的雕琢打磨,制作成轿椅大小的螺贝模样,再使用灵能赋能,使其可以自主游动,这种灵能座驾是身份的象征。

但翼魟却不一样,因为柔软的特性和坐骑眷族中独树一帜的较高智力,曾经几乎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会养一条,或为坐骑,或当宠物。

温蒂观察着海族和翼魟的互动。

深海世界的海兽们与海族同时沉睡,又在同时苏醒,经历了浩劫的海族已经衰败,失去海洋主族的地位,物种等级上的压制也已不复存在。

除去遭遇异种,因她庇护回归的鬃鱿,其余海兽在感受到压制消失后,因生物本能的驱使,都纷纷选择了独自生栖。

为何翼魟们会这么快选择回归?

下方,看着明明在结界前,却不让它们进去的海猎,翼魟们似乎有些生气。

有海猎上前逗弄,结果被一边“呜呜”叫,一边迅速扑上来的翼魟吓了一跳,牙刀瞬间呲了出来。

急促且强烈的“呜”声是翼魟受到袭击时的警吓声,有着发动攻击的抵御意味,小海猎也就是被这声音激起的战斗本能。

恶作剧的那条翼魟看着自己计划得逞,身体下方的口乐得一开一合,不断游动着发出“叽叽”的嘲笑声。

智商确实高,是因为高智更看重感情,所以选择回来的吗?

温蒂思索着。

“斐撒,多大了,还能被翼魟吓到。”

赫加螺因终于领着眷者们珊珊来迟,跟随在侧的还有忙里偷闲跟来的妥烈索拉。

看着和自己拥有同样红发的少年被翼魟的逗弄吓到,妥烈索拉毫不留情的出声嘲笑。

“胡说,我才没有。”

面对笑得一脸恶趣味的自家小姨,妥烈斐撒想都不想便要直接怼回去,可在这时,他感受到了正看着他的另一道视线。

谁啊,除了小姨谁还敢笑他?

他恶狠狠地向着视线来源处瞪了过去,却在看清那人模样之后瞬间涨红了脸,偃旗息鼓。

那是一名穿着灵徒服饰的女孩,藻绿色的长发松垮地编成辫子,披在肩膀一侧。

她轻笑着看向不断躲避她视线的妥烈斐撒,眼中闪过一抹狡黠。

很眼熟的两人。

温蒂盯着视野下的两个小海族,回忆了片刻。

对,是在荒海救回来的小海族,红发的海猎少年是除妥烈索拉外,妥烈氏族主脉仅剩的后裔。

当时在荒海,是他率领着小海族们抵御裂头乌,而这名女孩则是当时支撑起灵能屏障的其中一人。

海灵会在成年前后觉醒灵能,而她是浩劫前在荒海历练的小海族,这意味着她才刚刚成年。

刚成年,也就是刚觉醒,觉醒后的海灵会按照灵能强度和学业进度划分为数个等级。

刚刚觉醒是灵胚、随之往后依次是灵胎、灵徒、灵者、大灵者、眷者和大眷者。

除大分级外,每个等级之内还有前中后三层小分级。

灵能强度先天而定,灵胎是道残忍的壁障,很多海灵终其一生便止步在了灵胎。

唯有跨入灵徒等级的海灵,才有资格进入神殿,接触神职。

而这个女孩,短短半月时间便已成为灵徒,虽然在一众神殿眷者内她并不显眼,但温蒂很清楚她的特殊性。

她的视线落在女孩身上,轻轻点击。

【姓名:悉缪莱娅

种族:海灵

氏族:悉缪

身份:主脉后裔,神殿灵徒

年龄:36

状态:健康】

似有所感地,女孩抬起了头,角度不差分毫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温蒂见状,眼底快速闪过一抹讶异。

这样的敏感程度,她只在赫加螺因身上见过。

思索片刻,她点击了“聆听”。

小小的气泡从女孩身边浮起:[有人拍我的头]

又一个气泡冒出:[有人在看我]

“就是这样,将灵纹刻画其上,净化来者,打开结界。”

“都明白了吗?”

温蒂有心想看女孩后面还能感知出什么,但就在这时,结界之前的赫加螺因结束了最后一句讲解,女孩猛然回神,原有的气泡瞬间破裂。

新的气泡在数秒之后浮出:[完蛋,没跟上]

温蒂这才注意到,赫加螺因似乎在给新进入神殿的灵徒和灵者们上课。

没有办法,她的视野下的海族们都太小,不刻意留神的话根本无法辨别出她们在进行的活动。

耽误上课,真是罪过。

她紧接着往下看,讲解完就是要实践了,女孩有些慌张不安地游到结界前,趁着赫加螺因不注意连忙请教了一个身边的灵者。

她们交谈一番,女孩便对着结界举起了手。

光流自她手中溢出,绘刻于结界之上,有翼魟看到光芒好奇地凑了过来,瞬间被一道灵纹光芒扫过。

成功净化后的翼魟再次往前游动,这一次,磁欧石结界接纳了它。

结界如水波般漾开,翼魟终于穿越了阻挡自己已久的结界,它开心地拱了拱女孩。

随着眷者们逐一成功,翼魟们一个又一个进入王城,它们欢快地打转游着,亲昵地与结界旁的海族们贴蹭。

温蒂垂了垂眸,看着视野下高兴的女孩。

时间吻合,感知力温和,灵能强度吻合。

会是下一任祭司吗?

从唤醒海族开始,她便知道现任祭司赫加螺因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选出新任祭司,是海族的头等大事。

毕竟是她的代行者,需要在她不在时代管海族事务,温蒂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悉缪莱娅是个可能人选,她将其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

很快,待所有翼魟都进入结界,赫加螺因与眷者们便将它们向城内带去,下城区有着大片的藻林和海草床,很适宜翼魟们生活。

大鱼们欢快地游了过去,只是它们并没有想到,这里已经有族群捷足先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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