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老家
过了两天，闻潼想回老家，父子两人怎么着都要跟着去，闻潼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白榆买了不少东西。
白泽诩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贴在玻璃上，问道：“这里就是乡下吗？”
“嗯。”
“好漂亮。”
闻潼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田野里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一片一片的金黄延伸到山脚下。远处有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向灰蓝色的天空。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黑色的SUV，锃亮的漆面，和这个灰扑扑的村子格格不入。几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哟，这是谁家的车？”
“城里来的吧。”
闻潼推开车门下来，那些目光从车上移到了他身上，有人认出了他。
“潼潼，是你吗？”
闻潼笑着说：“是的。”
“诶呦，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毛爷爷家在三棵老槐树后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鸡笼在院角，几只芦花鸡在里面咕咕咕地叫。
毛爷爷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毛爷爷。”闻潼喊了一声。
斧头停在半空中。毛爷爷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下斧头，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
“潼潼？”
闻潼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毛爷爷高出一个头，但在这个佝偻的老人面前，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蹲在院子里帮他拔草的小孩。
“回来了？”
“回来了，对了，给您介绍一下……”
说完，毛爷爷往闻潼身后看，看见了白榆，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小小的白泽诩。他的目光在白泽诩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白榆脸上，又移到闻潼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眉头慢慢皱起来了。
“爷爷。”白榆叫了一声，说完低头看了看白泽诩，“叫太爷爷。”
白泽诩乖乖的叫了一声：“太爷爷好。”
“诶诶，好好，这是……”
“毛爷爷，这是我儿子。”闻潼说。
毛爷爷欲言又止，他看着白泽诩那张和白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又看了看白榆，看了看闻潼，脑子里大概在飞速计算这个小孩的年龄和闻潼离开的时间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合理的解释。计算了半天，算不出来。
他转向闻潼，把闻潼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着急。
“潼潼，你跟爷爷说实话，这个白家少爷，他是不是二婚？”
闻潼愣了一下，“啊？”
“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讲，二婚带这么大个孩子的，要不得。”毛爷爷的声音更低了，“你年纪轻轻的，条件也不差，何必找二婚的，真要不得，这种条件的人家，孩子他妈还跑了，你想想能是什么好人家。”
闻潼忍不住笑了，毛爷爷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更紧了。
“孩子，爷爷真心劝你考虑清楚，别嫁过去受罪啊！到时候你要怎么对那孩子，搞不好人家还说你摆脸色之类的，这种小孩，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你可要考虑好啊！”
毛爷爷显得很着急。
“毛爷爷，”闻潼说，“他不是二婚，那个孩子是我的。”
毛爷爷的表情凝固了。
闻潼接着说：“爷爷，我都想起来了。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等有机会我再和您解释。”
毛爷爷有些不可置信，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泽诩，小家伙牵着他爸爸的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边。
毛爷爷收回目光，说：“先进屋吧，你奶奶知道你们要来，做了不少饭。”
毛奶奶知道闻潼想起来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又控制不住的掉眼泪，又替闻潼感到高兴。
白泽诩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毛奶奶哭，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他拉了拉白榆的裤腿，白榆低下头，白泽诩小声问：“爸爸，奶奶为什么哭？”
白榆说：“因为高兴。”
白泽诩想了想，说：“高兴不应该笑吗？”
吃过饭后，闻潼有好多话想问他们，关于以前，关于李晓雅，关于魏辰宗。
毛爷爷弯腰把白泽诩抱在怀里。白泽诩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
“走，爷爷带你去玩。”毛爷爷说，抱着他往外走。白泽诩趴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闻潼一眼，闻潼朝他点了点头，他就放心了，小手搂着毛爷爷的脖子，被抱着出了门。
院子里传来毛爷爷的声音：“爷爷带你看鸡，你见过鸡没有？”
“我在电视里面看过，它是不是会下蛋。”
“对对对，鸡会下蛋，你看那个芦花鸡，它今天就下了一个蛋……”
“奶奶，我想知道我妈的事。”闻潼问毛奶奶。
毛奶奶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你妈啊，”毛奶奶终于开口了，“是个苦命的人。”
火在灶膛里烧着，木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你外公外婆走得早，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多好一个人啊。漂亮，能干，说话做事都利索。开了那个超市，生意好得很，镇上的人都认识她。她那时候总说，等潼潼长大了，就把超市交给他，自己享清福去。”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谁想到呢。”
闻潼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个男人，”毛奶奶的声音低下去，“就不是人。”
“晓雅就是被他骗了，那个人有钱，逃不掉躲不掉，要把晓雅关在家，你妈跑出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全是伤，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一开始，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摔的。我不信，但我不敢问。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毛奶奶的手在膝盖上摩挲着，“她一个人带着你，到处躲，帮你改名换姓，谁都不敢说。她怕那个人找过来，怕他把你抢走，怕他……她什么都没了，就剩你了，后面我听说那人坐牢了，想着她该好受了。”
“后来怎么就生病了……，”毛奶奶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就走了呢？我不信，我不信啊。”
闻潼伸出手，握住了毛奶奶的手。
“潼潼，”毛奶奶反握住他的手，“那个人，他会有报应的。”
闻潼看着她，点了点头。
灶膛里的火慢慢小了，木柴烧成了炭，白榆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闻潼。
院子里传来白泽诩的笑声，咯咯咯的，和芦花鸡的叫声混在一起。毛爷爷不知道说了什么，白泽诩笑得更响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白榆买了不少东西。
白泽诩扒着车窗往外看，小脸贴在玻璃上，问道：“这里就是乡下吗？”
“嗯。”
“好漂亮。”
闻潼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田野里稻子已经收了，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一片一片的金黄延伸到山脚下。远处有几栋白墙黑瓦的房子，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歪歪扭扭地飘向灰蓝色的天空。
车子在村口停下来，黑色的SUV，锃亮的漆面，和这个灰扑扑的村子格格不入。几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人放下手里的茶杯，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哟，这是谁家的车？”
“城里来的吧。”
闻潼推开车门下来，那些目光从车上移到了他身上，有人认出了他。
“潼潼，是你吗？”
闻潼笑着说：“是的。”
“诶呦，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毛爷爷家在三棵老槐树后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鸡笼在院角，几只芦花鸡在里面咕咕咕地叫。
毛爷爷正蹲在院子里劈柴，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来。
“毛爷爷。”闻潼喊了一声。
斧头停在半空中。毛爷爷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放下斧头，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
“潼潼？”
闻潼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毛爷爷高出一个头，但在这个佝偻的老人面前，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蹲在院子里帮他拔草的小孩。
“回来了？”
“回来了，对了，给您介绍一下……”
说完，毛爷爷往闻潼身后看，看见了白榆，看见了站在旁边的小小的白泽诩。他的目光在白泽诩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白榆脸上，又移到闻潼脸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眉头慢慢皱起来了。
“爷爷。”白榆叫了一声，说完低头看了看白泽诩，“叫太爷爷。”
白泽诩乖乖的叫了一声：“太爷爷好。”
“诶诶，好好，这是……”
“毛爷爷，这是我儿子。”闻潼说。
毛爷爷欲言又止，他看着白泽诩那张和白榆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又看了看白榆，看了看闻潼，脑子里大概在飞速计算这个小孩的年龄和闻潼离开的时间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合理的解释。计算了半天，算不出来。
他转向闻潼，把闻潼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面的着急。
“潼潼，你跟爷爷说实话，这个白家少爷，他是不是二婚？”
闻潼愣了一下，“啊？”
“我是过来人，我跟你讲，二婚带这么大个孩子的，要不得。”毛爷爷的声音更低了，“你年纪轻轻的，条件也不差，何必找二婚的，真要不得，这种条件的人家，孩子他妈还跑了，你想想能是什么好人家。”
闻潼忍不住笑了，毛爷爷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眉头皱得更紧了。
“孩子，爷爷真心劝你考虑清楚，别嫁过去受罪啊！到时候你要怎么对那孩子，搞不好人家还说你摆脸色之类的，这种小孩，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你可要考虑好啊！”
毛爷爷显得很着急。
“毛爷爷，”闻潼说，“他不是二婚，那个孩子是我的。”
毛爷爷的表情凝固了。
闻潼接着说：“爷爷，我都想起来了。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等有机会我再和您解释。”
毛爷爷有些不可置信，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泽诩，小家伙牵着他爸爸的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边。
毛爷爷收回目光，说：“先进屋吧，你奶奶知道你们要来，做了不少饭。”
毛奶奶知道闻潼想起来了那些不好的事情，又控制不住的掉眼泪，又替闻潼感到高兴。
白泽诩站在他旁边，仰着头看毛奶奶哭，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他拉了拉白榆的裤腿，白榆低下头，白泽诩小声问：“爸爸，奶奶为什么哭？”
白榆说：“因为高兴。”
白泽诩想了想，说：“高兴不应该笑吗？”
吃过饭后，闻潼有好多话想问他们，关于以前，关于李晓雅，关于魏辰宗。
毛爷爷弯腰把白泽诩抱在怀里。白泽诩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
“走，爷爷带你去玩。”毛爷爷说，抱着他往外走。白泽诩趴在他肩膀上，回头看了闻潼一眼，闻潼朝他点了点头，他就放心了，小手搂着毛爷爷的脖子，被抱着出了门。
院子里传来毛爷爷的声音：“爷爷带你看鸡，你见过鸡没有？”
“我在电视里面看过，它是不是会下蛋。”
“对对对，鸡会下蛋，你看那个芦花鸡，它今天就下了一个蛋……”
“奶奶，我想知道我妈的事。”闻潼问毛奶奶。
毛奶奶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灶膛里的火，火光照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你妈啊，”毛奶奶终于开口了，“是个苦命的人。”
火在灶膛里烧着，木柴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你外公外婆走得早，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多好一个人啊。漂亮，能干，说话做事都利索。开了那个超市，生意好得很，镇上的人都认识她。她那时候总说，等潼潼长大了，就把超市交给他，自己享清福去。”她停了一下，吸了吸鼻子，“谁想到呢。”
闻潼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那个男人，”毛奶奶的声音低下去，“就不是人。”
“晓雅就是被他骗了，那个人有钱，逃不掉躲不掉，要把晓雅关在家，你妈跑出来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上全是伤，胳膊上，腿上，到处都是。一开始，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摔的。我不信，但我不敢问。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
毛奶奶的手在膝盖上摩挲着，“她一个人带着你，到处躲，帮你改名换姓，谁都不敢说。她怕那个人找过来，怕他把你抢走，怕他……她什么都没了，就剩你了，后面我听说那人坐牢了，想着她该好受了。”
“后来怎么就生病了……，”毛奶奶的声音在发抖，“怎么就走了呢？我不信，我不信啊。”
闻潼伸出手，握住了毛奶奶的手。
“潼潼，”毛奶奶反握住他的手，“那个人，他会有报应的。”
闻潼看着她，点了点头。
灶膛里的火慢慢小了，木柴烧成了炭，白榆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闻潼。
院子里传来白泽诩的笑声，咯咯咯的，和芦花鸡的叫声混在一起。毛爷爷不知道说了什么，白泽诩笑得更响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