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回忆

闻潼下班的时候没有等白榆。因为今天要去找许岩星说说话。出了大楼才给许岩星发消息:“在哪儿?请你吃饭。”

许岩星:“闻潼?!你活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闻潼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声浪过去才贴回耳朵边,“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都想起来了。”闻潼又说了一遍。

他们约在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老板是一对老夫妻,做的菜不算精致,但分量足,味道好,闻潼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里吃。他到的时候许岩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着一大桌子菜。

“这么多?”闻潼坐下来,拿起筷子。

许岩星盯着他看。

“你别这么看我啊。”

许岩星摇摇头:“太不容易了潼潼,你不怪我吧?”

闻潼疑惑:“为什么要怪你?”

“我把你送去见你儿子了。”

闻潼想起之前许岩星给他找家教工作,摇摇头:“这没什么。”

两人又聊了好久。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闻潼本来想回自己那边的,但江之涵硬是要他回家去坐坐。

闻潼到白家的时候,客厅里只有江之涵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她看见闻潼进来,站起来,笑着说:“回来了?白榆带小诩出去了,说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闻潼换了鞋走进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江之涵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里安静下来。

“潼潼,”江之涵开口了,“我想跟你说说话。”

闻潼转过头看着她,点点头。

“好的。”

“你和白榆啊,都不容易。”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摩挲着,“有些事,他大概没跟你说过。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闻潼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白榆五岁那年,”江之涵的声音很轻,“家里一直照顾的保姆,收了别人的钱,跟人联手想绑架他。被抓了个正着。那保姆应激了,直接拿刀对准了他的腺体。”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我们赶到的时候,他浑身是血,躺在急救室里。医生说腺体受损太严重,不一定能救回来。抢救了好久,好久。”

“后来他捡回了一条命。但腺体受损那么严重,根本就好不了。当时医生给的话是——最多能活到易感期。如果能挺过去,可能就没事了。但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江之涵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些年,我们小心翼翼的,谁都不敢提这件事。但他还是经常不舒服。十二岁那年,腺体开始发热,信息素收不住,高烧,发抖,整天整天的难受。住了很久的院。”

“那时候他经常跟我说:妈,我不想活了。”

“我每次去病房看他,他就一个人靠在床头,发呆。很多人来看他,劝他,说会好的,说你还小,以后医学更发达了,肯定能治好。他听着,点头,但我知道他不信。小时候他是个小话痨,什么事都喊妈妈妈妈,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可是那病太痛苦了,慢慢的,他的话就少了。后面,甚至都不在我面前哭了。”

“有次,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把剪刀,想自杀。幸好我发现得早。我抢下来的时候,他说:妈妈,我想把腺体剪掉。”

闻潼的手在发抖。

“我当时吓坏了,他舅舅就骗他,说马上就能好了,说有一种新药,很快就能上市。他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再做过那样的事。十二岁那年住的院,差不多住了一年多。后面居然真的慢慢好了一点,很少犯病了。有时候我们甚至都会觉得他是不是真的好了。只是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天犯病,忍忍就过去了。”

“再后来,他舅舅给他做了全身检查,我们说的话没让他听到。那时候检查结果是,表面上看着没什么事,可是易感期很难挺过去。如果能有高匹配度的Omega,可能会有一定的效果。”她停了一下,看着闻潼,“他没问我们检查结果,我告诉他说医生讲没有事了,他半信半疑,倒也没有追问。”

“后来啊,我在替他找Omega。怎么都找不到高匹配的。”江之涵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有天我就看到了你的资料。那时候我高兴啊,高兴得一夜没睡。他一开始很排斥我们因为他的病去找Omega,说他不想耽误别人。但好在他好像没有很排斥你。”

闻潼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再后来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易感期,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江之涵的声音低下去,“后面他转去了国外。他是那项技术的试验品,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加上他身体情况本来就不好,医生已经让我们做好后事准备了。”

闻潼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时候小诩还小。八个月大的时候才敢带过去。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白榆手术的前一晚。”

病房里很安静,白榆靠在床头,他的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管子从手背延伸到床头的输液架上,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

江之涵走进来的时候,白榆正看着窗外。

“小榆。”江之涵在他床边坐下来。

“怕不怕?”江之涵问。

白榆没有回答,问了一句:“闻潼呢?他怎么样了?”

江之涵的手指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潼潼离开了。我们告诉他,让他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像你说的那样。”

白榆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如果一开始没有找到他,”白榆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江之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想握住白榆的手,但她的手在发抖,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是妈的错,是我想试试……”

“怪我。”白榆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本就不确定,还偏偏控制不住的想去招惹他。他好傻啊,明明我都那么过分了,还要为我难过。”

江之涵擦了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别想了,明天的手术,要好好的。”

白榆点了点头,“你先出去吧,我知道了。”

江之涵最终还是站起来,转身走出了病房。

可不一会儿,门又被打开了,白榆没有抬头。

忽然他听见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白榆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头,就看见江之涵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被浅蓝色襁褓包裹着的婴儿。

她抱着婴儿走的白榆面前。

白榆的目光从婴儿的脸上移到江之涵脸上,又移回婴儿脸上。“谁的孩子?”

江之涵没有说话。她弯下腰,把那个小小的孩子往白榆怀里送。白榆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背抵住床头,没有接。

“这是谁的孩子?”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些。

“闻潼生的。”江之涵说。

白榆的表情凝固了。他看着那个婴儿,他伸出手,手指悬在婴儿的脸旁边,离那小小的皮肤只有一寸,停在那里,没有碰,他在发抖。

“你抱抱他,”江之涵说,“他要哭了。”

白榆的手往前伸了一点,把那个小孩从江之涵怀里接过来。

白榆看了一会,就把婴儿递回来。“带他出去吧。”

江之涵没有接,“你不应该多看看他吗?”

白榆没有回答。他把婴儿放在床边。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孩子,把脸埋进被子里,他的肩膀在抖,婴儿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又安静了。

闻潼该有多难受啊,留下孩子就走了。

“他活下来了,”江之涵接着说。

后面手术居然成功了。所有人都很高兴。他昏迷了好几天,醒来的时候我们带小诩去看他。他看着看着,就问闻潼是不是找到别的Alpha了?他幸福吗?我告诉他,你没有找。

后来他在医院休养了快一年,身体还没好利索,偷偷去看过你。他知道你忘了好多东西。他回来告诉我,你在地里种玉米,笑得很开心。他看着小诩,对我说:如果他现在开心的话,自己就不去打扰了。

“再后来,幸好,你们还是遇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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