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想把他锁在身边,再也不让他离开。他想抹去这段时间所有的分离和痛苦,回到以前……不,不是以前那种扭曲的占有,是回到那段在海城、笨拙却温馨地靠近、让他感觉像个人一样活着的日子。

可林晚的眼神告诉他,回不去了。

“然后……”沈墨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着林晚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无助感,混合着更深的偏执,攫住了他,“然后我们重新开始。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王雅雯,我父亲,沈氏……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处理好。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去。”

他的承诺,在此刻听起来,苍白无力,甚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

林晚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悲凉的自嘲。

“待在你身边?”他重复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华丽而冰冷的牢笼,“像现在这样?还是像以前在别墅那样?沈墨琛,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仅仅是你父亲,或者王雅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如千钧:

“是我们自己。”

沈墨琛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想要的我,是那个在海城花店里,会对你笑,会接受你笨拙的关心,会和你一起规划未来的人。”林晚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却尖锐的痛苦,“可那样的我,是建立在‘相信’上的。我相信你在改变,相信我们有未来,相信……你的世界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可是,沈墨琛,”他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酸楚和绝望,“你和你父亲的那些博弈,你所谓的‘妥协’,那些照片,那段录音……每一样,都在一点点碾碎我的‘相信’。我不是你豢养的金丝雀,给点阳光和水,就能忘记笼子的存在。我也会害怕,也会累,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么蠢,蠢到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要闭着眼往前走。”

“我不是……”沈墨琛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否认。

“你是!”林晚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你或许没有主观意愿,但你身处那个世界,你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权衡,都必然会把那些东西带进我们的关系里!沈墨琛,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整天活在猜忌、不安和等待被裁决的恐惧里。我不想成为你和你父亲战争中的棋子,也不想成为你证明自己‘有能力平衡’的勋章!”

他用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逃离沈墨琛的禁锢和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放我走吧。”林晚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近乎祈求的决绝,“算我求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你回去做你的沈家继承人,我去过我的平凡日子。我们……两不相欠,各不相干。”

“不可能!”沈墨琛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刺中了逆鳞,他低吼一声,猛地将挣扎的林晚重新按回床上,双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的眼睛赤红如血,里面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一丝狼狈和无助,只剩下纯粹的、骇人的疯狂和占有欲。

“两不相欠?各不相干?”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林晚,你休想!这辈子,下辈子,你都休想!你是我的人!从你招惹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我的人!你想走?除非我死!”

他的理智,在林晚那句“两不相欠”的刺激下,彻底崩塌。那些从徐医生那里学来的克制、理解、尊重,在绝对失去的恐惧和扭曲的占有欲面前,不堪一击。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狠狠地吻住了林晚的嘴唇。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掠夺,是绝望深渊中野兽般的本能发泄。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僵硬地承受着,像一具真正死去的尸体。唯有紧闭的牙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着他内心极致的屈辱和冰冷。

这个吻,没有带来任何温存,反而像一道淬火的冰水,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可能残存的温情和转圜余地,彻底浇灭。

沈墨琛在触碰那片冰冷和死寂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他仓皇地抬起头,看到林晚紧闭的双眼,和眼角缓缓滑落的、一滴冰凉刺骨的泪。

那滴泪,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疯狂的心上。

他猛地松开了钳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看着床上那个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单薄身影,巨大的恐慌和后知后觉的痛悔,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做了什么?

他又一次,用最错误的方式,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晚晚……”他的声音破碎不堪,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

林晚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清澈温润的眼睛,此刻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光亮。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过嘴唇,仿佛要擦掉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然后,他慢慢坐起身,看也没看僵立在一旁、脸色惨白如鬼的沈墨琛,只是用那种死寂般的平静语气,说:

“沈墨琛,你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蜷缩起来,背对着沈墨琛,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个彻底拒绝的姿态。

将沈墨琛,连同他所有的疯狂、痛苦、爱意和悔恨,都隔绝在了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沈墨琛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浑身冰冷。

他知道,有些东西,在他失控的那一刻,已经彻底碎裂,再也无法拼凑。

那一夜,总统套房变成了世界上最奢华的坟墓。

林晚裹着被子,蜷缩在床的一角,背对着整个世界,再没有一丝动静,甚至连呼吸都轻浅得仿佛不存在。

沈墨琛就僵立在几步之外的地毯上,像个被遗弃的、笨拙的守护石像,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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