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守卫透过猫眼查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酒店客房部的经理,身后跟着一名推着清洁车的服务员。

“抱歉打扰,”经理态度恭谨,“例行深度清洁和虫害检查,特别是厨房区域。沈先生之前预约过的。”

守卫核实了一下预约记录,确实有。沈墨琛在书房,通话正到关键处,守卫不敢打扰。看了看安静坐在客厅的林晚,又想到这是沈家的产业,安全系数应该足够,便侧身让开了。

经理和服务员礼貌地进入,开始工作。服务员推着清洁车经过客厅时,车轮似乎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车上一个小巧的、装着抹布和清洁剂的塑料盒翻倒,几样小东西滚落出来,其中一样,径直滑到了林晚脚边。

林晚低头看去。

是一个老式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U盘。

服务员慌忙道歉,蹲下身收拾。在捡起U盘的瞬间,他极快地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了U盘下方,然后连同U盘和其他物品一起捡起,整个过程自然流畅,仿佛只是整理散落的东西。

但林晚清楚地看到了那个纸团。也看到了服务员抬起眼时,飞快掠过他脸上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不是酒店服务员该有的眼神。

服务员收拾好东西,推着车离开了。经理又礼貌地致歉,随后也退了出去。套房重新恢复安静。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坐着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书房的门依旧关着,外面的守卫没有异样。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假装整理并不凌乱的裤脚。

指尖,触碰到那个被遗落在地毯边缘、不起眼的黑色U盘。下面,果然压着一个紧紧卷起的小纸团。

他不动声色地将两样东西握入手心,起身,走回卧室,反锁了门。

背靠着门板,他摊开手掌。

U盘是普通的廉价货。纸团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想知道‘家宴’的真相吗?明晚8点,酒店后巷垃圾处理站东侧第三个检修口,只能你一个人来。过时不候。」

字迹是标准的打印机字体。

林晚盯着那行字,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陷阱?还是……机会?

是谁?沈墨琛的对手?父亲的其他敌人?还是……王雅雯?

“真相”……什么真相?沈墨琛和王雅雯即将订婚的真相?沈墨琛彻底放弃他的真相?还是别的、更黑暗的东西?

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这是极度危险的引诱,很可能是一个针对他或沈墨琛的圈套。对方能买通酒店人员,精准地传递信息,能量不容小觑。

但情感,那被日复一日的囚禁、猜忌和冰冷现实反复折磨的情感,却在疯狂鼓噪。他想知道!他受够了被蒙在鼓里,受够了从沈墨琛的只言片语和冰冷物品中拼凑破碎的真相!他想知道那个即将发生的“家宴”背后,到底是什么!哪怕那真相会将他彻底击碎!

他紧紧攥着U盘和纸条,指甲陷进掌心。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乌云翻涌,压得很低。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寂静。

而这一次,被卷入风暴眼的,似乎不止沈墨琛一个人了。

U盘和纸条像两块烧红的炭,烫着林晚的手心,也灼烧着他的理智。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了一整夜。恐惧的冷水与探究的火焰交替泼洒,将他煎熬得几乎无法呼吸。

陷阱的可能性高达九成。对方能渗透进沈墨琛严密控制的酒店,精准地将信息送到他面前,绝非善类。贸然赴约,后果不堪设想。最好的情况是再次被沈墨琛抓回,面临更严厉的看管;最坏的……他不敢想。

可那“真相”二字,像伊甸园的毒蛇,吐着诱惑的信子。关于“家宴”,关于沈墨琛的妥协,关于王雅雯,关于自己茫然的未来……太多谜团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要将他压垮。他受够了被动地等待宣判,受够了从沈墨琛的施舍与沉默中猜测自己的命运。

或许,真相再残酷,也比悬而未决的煎熬要好。

天色在挣扎中渐渐泛白。林晚盯着窗棂上透出的灰白光线,眼中的混乱逐渐被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冰冷取代。他走到洗手间,将纸条撕得粉碎,冲入马桶。U盘则被他藏在了洗漱台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他需要准备。

一整天,林晚表现得异常“正常”。他吃了比平时多一点的早餐,甚至翻看了沈墨琛新送来的一本关于城市绿植的书,神情平静无波。沈墨琛上午来过一次,见他状态似乎略有“好转”,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但什么也没说,很快又离开了,似乎也在为北城之行做最后准备。

林晚注意到,陈峰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套房内或门口,可能被沈墨琛派去处理其他事务。门口的守卫似乎也减少了,只剩下两个人。这是个机会,也是危险加剧的信号——沈墨琛的注意力正在转移。

下午,他开始在套房内“散步”,从卧室到客厅,步伐缓慢,像在消化食物,也像在熟悉每一寸空间。他走过门口时,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电子锁和守卫的位置。

傍晚,送餐车来了。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还有一小盅炖得金黄的鸡汤。送餐的不是平时那位沉默的男侍者,而是一个面生的年轻女孩,眼神有些怯生生的。

林晚心中一动。他主动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汤……太烫了。”

女孩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对不起先生,我帮您打开盖子晾一下?”

“不用。”林晚摇头,指了指餐车下层,“有冰水吗?”

“啊,有的。”女孩弯腰去取餐车下层的冰桶和矿泉水。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身体微微挡住了门口守卫的一部分视线。林晚的手指,快如闪电般从餐车边缘的亚麻餐巾下划过,指尖触碰到一点冰凉坚硬的金属——那是他白天“散步”时,从沙发底座边缘悄悄掰下来的一小段极细的、用来固定装饰布料的L型金属卡扣,顶端被他在窗台石上偷偷磨过,略显尖锐。

金属片滑入他的袖口,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女孩直起身,将冰水和杯子递给他。林晚接过,低声道了句谢。女孩红着脸,推着餐车离开了。

金属片紧贴着林晚的小臂皮肤,冰凉,却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镇定。一件微不足道的“武器”,一点可怜的准备,却像是握住了自己命运的某一线主动权。

晚七点半。天色彻底黑透,乌云低压,没有星光。

沈墨琛没有回来。陈峰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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