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林晚几乎能想象出沈墨琛此刻的动作:修长的手指输入密码

那个密码竟然真的能打开保险柜,这念头让林晚后怕又心悸

拉开柜门,目光扫过上层文件夹,然后移向下层……停顿。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英俊面容上,会浮现出怎样的神色?冰冷的审视?压抑的暴怒?还是……更深沉难测的东西?

时间在死寂中艰难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客厅没有传来任何声音,书房也安静得可怕。这种绝对的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折磨人。

林晚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沈墨琛留下的那瓶所谓“安神”香薰,精致的玻璃瓶里,浅琥珀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折射着诡谲的光。

他猛地伸手,将那瓶子扫落在地。

“啪!”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中炸开,浓郁的、带着甜腻后调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几乎令人作呕。

几乎同时,书房门被猛地拉开。

沈墨琛站在门口,脸色在客厅漫射过来的光线下半明半暗。

他目光如电,先扫过地上碎裂的香薰瓶和四溅的液体,然后,定格在林晚脸上。

林晚坐在床边,抬着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

胸膛微微起伏,脸色苍白,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近乎挑衅的冰冷。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对峙。空气里弥漫着打翻的香薰气味,甜腻中夹杂着一种无形的硝烟味。

沈墨琛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林晚的皮肉,直刺他灵魂深处,看清他每一个细微的念头。

林晚能感觉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最终,似乎又在他胸口的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不喜欢这个味道?”沈墨琛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

“恶心。”林晚言简意赅,声音嘶哑。

沈墨琛没说话,迈步走了过来。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

林晚的身体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沈墨琛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弯腰,捡起一块较大的玻璃碎片,指尖捏着,锐利的边缘在灯光下寒光一闪。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林晚。

“晚晚,”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却字字清晰,“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来了。

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强撑着与沈墨琛对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多厌恶这间屋子?

多厌恶这种被人监视、没有自由的生活?还是告诉你,我连讨厌一种香味的权利都没有,需要向你‘报告’?”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火药味,试图用攻击来掩饰心虚和恐惧。

沈墨琛捏着玻璃片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他看着林晚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和抗拒,那里面没有丝毫心虚或闪躲,只有一片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的荒芜。

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他提前结束那无聊的晚宴回来,是因为心神不宁,一种莫名的、尖锐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回到套房,看到林晚背对着他站在窗边,那单薄挺直的背影,在那一瞬间,竟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恐慌。

他走进书房。保险柜……他打开了。文件都在。

但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好像有什么地方……被动过。

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属于他这种控制狂对自身领地绝对的熟悉所带来的直觉。

然后,他听到了卧室传来的碎裂声。

现在,林晚坐在他面前,像一只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每一根刺都对准了他。愤怒,厌恶,绝望……唯独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做了亏心事后的心虚或慌乱。

难道……是他多疑了?

沈墨琛眼底深处翻涌的墨色稍稍平息了一丝,但疑虑并未完全打消。

他将手中的玻璃碎片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咔”一声轻响。

“你不需要报告。”他声音里的压迫感稍减,却多了几分疲惫,“我只是……不想你再伤害自己。”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掐得发白的手指。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猛地松开。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伤害自己?”林晚扯出一个冰冷的笑,“比起你对我做的,这算什么?”

沈墨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最痛的旧伤。

他脸上的平静面具出现一丝裂痕,眼底掠过清晰的痛楚。

“我知道。”他哑声道,声音干涩,“我知道我欠你的,永远还不清。”

他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混合着烟草和疲惫的气息。“所以,给我机会,晚晚。给我机会去弥补,去……学着用正确的方式对你。”

他的语气近乎卑微,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这和他平日冷酷掌控的形象截然不同,反而让林晚更加警惕。

这是新的策略吗?以退为进?还是……他真的在痛苦挣扎?

林晚别开脸,不再看他。“正确的方式?就是继续把我关在这里?

看着你去参加和王雅雯的家宴?然后等着被你父亲‘处理’掉?”

沈墨琛瞳孔骤缩:“你知道了?”他立刻意识到,林晚不可能凭空知道家宴和王雅雯的细节,以及父亲的态度。

“谁告诉你的?徐医生?还是……别的人?”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刚刚的脆弱瞬间被凌厉取代。

林晚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冷笑道:“需要谁告诉吗?沈墨琛,你和你父亲是一类人。利益、权衡、控制。

我不过是你们棋盘上一颗不听话的棋子,迟早要被清出局。不是吗?”

“你不是棋子!”沈墨琛低吼,情绪再次被点燃,他猛地抓住林晚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林晚痛哼一声

“我也不是他!我在想办法!家宴……家宴只是权宜之计!我必须先稳住他,才能……”

“才能什么?”林晚被迫抬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激动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毫不畏惧地反问

“才能继续把我藏在这个更安全的笼子里?还是才能在你稳固了权力之后,给我一个‘体面’的安置?沈墨琛,你的‘办法’,从来都只围绕着你自己的得失和掌控!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沈墨琛被他眼中强烈的讥诮和决绝刺痛,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松。

“你想要什么?你说!只要我能给……”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