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么一瞬间,现场的气氛几乎凝固了,主要是看着直播的观众们,他们不是没设想过,这个哭泣的人转过身子的样子,或许会面目可憎吓人,明明做好了准备,可当看见了这张称得上熟悉甚至并不算可怕的脸庞之时,却真真切切的被吓着了。

那种惊悚降临在身边的感觉,这才是真正得惊悚故事啊。

【!!!这是什么情况啊,为什么会是王送娣的脸,为什么王送娣会出现在这里,姜清不是让王送娣跟着林辰一起离开了吗,不对,王送娣究竟是人类吗?】

【我去看了一下林辰那边的直播视角,有两个王送娣!!王送娣现在就在林辰的身边,那么问题来了,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她,或者两个都是她?!】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个葬龙村的塔里是村民们供奉自己信奉的神的,他们抬的石像应该就是,然后塔里摆放的那些男人遗像还有红线也是用来镇压的,或许就是镇压他们信奉的这个神的,这就很奇怪了,还有王送娣到底是什么?是她让葬龙村扭曲成这个样子的吗。】

【一开始我只是来看解压轻松的下饭综艺的,现在压力确实是没了,现在谁能有节目里的嘉宾压力大啊,也确实轻松了,跟葬龙村一比,我过的可太轻松快乐了。】

【姜清现在把这个东西给灭了的话,葬龙村的一切就终结了吧,现在看起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这里,因为它,或许就是它让村民扭曲变成了这个样子,害死了那么多人。】

观众们从一开始的懵逼到现在稍微冷静下来,思考着现在是什么情况,毕竟从踏入葬龙村开始一切就太玄乎了,如果他们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会被刺激到接受不了,可是跟着姜清的直播视角看了这么久,他们的心脏跟着坚强了起来。

破旧甚至不知道是否存在着的房间里依旧响着哭声,就好像存在于这里的它,一直一直都在哀伤的哭泣,终年如此,它的模样和王送娣是一样的,身子瘦瘦小小,巴掌大的脸,眼睛红红的,眼泪好像永远也流不尽。

它的视线落在了姜清的身上,似乎从未想到会有人类来到它的身边,它依旧是在哭。

“不是要我帮帮你,救救你吗。”姜清又是开口,声音并不算大,却轻易的掩盖过了哭声。

它终于从终年的生悲伤绝望中找回了一点神智,轻轻的将手落在了姜清的掌心,就像是今天在院落中,王送娣将掌心放在姜清掌心一样。

帮帮我,救救我。

终于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也是在它的手放在姜清掌心的瞬间,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四周,出现了东西,在它的四肢脖颈处,出现了类似于锁链一样的东西,红色的细细衍生出来的锁链缠绕着,叫它无法离开这里。

它是被葬龙村的人欲望衍生创造出来的伪神。

亦是被葬龙村的人囚禁起来,失去自我意识的伪神。

它痛苦的流下眼泪,百年来一直如此,声音和王送娣的声音一样,却又覆上了沧桑和沉重感。

“我救不了她们。”

“我……害死了她们。”

“为什么我要被创造出来。”

姜清听着它的话,轻轻的收拢了自己的掌心,握住了哭泣的它的手。

“那天出现在葬龙村外的身影是你,对吗。”姜清询问。

在她和林辰进入葬龙村的山林之时看见的那道虚无缥缈的身影,想要接近他们,却又最终因为无法靠近而放弃,让他们看见了堆满了白骨的屋子,很明显那间屋子就是王送娣曾经说过的,塔下的坑,数不尽的女婴的骨骸。

姜月和赵白川一直被困在了原地无法走出去。

种种就似乎是它在阻止着外面的人进入葬龙村,以及憎恶男人,所以才会对林辰抱有敌意。

听着姜清的话,它没有否认,写满了痛苦和眼泪的眼睛注视着姜清,而后周围的一切又产生了变化,堆砌满的婴孩白骨不见了。

它的诞生呈现在了人的眼前。

百年前,葬龙村还不叫葬龙村,叫藏龙村。

因为这里的风水很好,有藏龙之脉,住在这里的人会被气运影响,财运亨通,顺遂无忧。

藏龙村的人用泥塑烧制了一尊龙的石像,摆在了村口,渐渐地逢年过节,藏龙村的女人会摆吃食在石像面前,牵着孩子的手,摸着石像。

“希望能保佑我们囡囡平平安安长大。”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妇女会这样做,她们供奉着吃食,诚恳的念叨着自己的心愿。

“保佑我们家囡囡的病快点好起来。”

“保佑囡囡健康平安,能找到个好人家嫁了。”

“保佑我肚子里的孩子能够顺利的诞生。”

“保佑我们家囡囡学习进步,能过她想要的生活,开开心心的。”

一声又一声的祈愿,于是它因为人类的欲望而诞生的弱小伪神,它的诞生源于保护妇女婴孩,护佑他们平安。

它被供奉,它爱着村庄上的每个人,每个都是被它看护长大的孩子。

可是后来,村庄上的人类变得贪心了。

“保佑我生个儿子吧。”

“我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生出儿子,求求您要保佑我这一胎一定要是儿子啊!”

“怎么又是女儿,晦气的东西。”

“我要儿子,我要儿子!我们家还要靠我传宗接代。”

它看见生出的女婴被淹死在了盆里,被饿死丢在了茅厕旁,被丢在了田埂上被蚂蚁啃食,甚至许多连脐带都没有剪短,像垃圾的被丢弃,甚至因为尸体太多,不得不建一所泥巴房子,用来遗弃堆积。

他们听不见她们的痛苦啼哭,它听见了。

他们无法感知到她们的痛苦,它感知到了。

可是它什么都做不了,村庄的人不知从哪里得来得的法子,在泥巴的房子外盖了一座塔,它的石像被置于塔内,被压制了自我意识,被囚禁束缚,被用来实现他们的欲望,同样用于封印他们的罪恶。

供奉在塔内一张张遗像牌匾,压在了埋在坑底的女婴骸骨之上,将其永永远远踩在脚下,永不翻身。

窃取着本该属于她们的气运和生命,滋养他们。

一代又一代。

它是被囚禁的伪神,被摆布的傀儡。

只能痛苦看着一切发生,无力的诅咒着葬龙村的人类,让他们无法走出去。

最后的画面出现了王送娣的脸,她小小的身子钻进了坑里,爬在了白骨上,她看着自己死去的妹妹,看着妹妹痛苦的被滚烫热油烫烂的嘴巴,神情木讷又空洞的小心把妹妹抱在怀里。

“妹妹,要是我能早点长大就好了。”

“我保护不了你,我没办法带你走出去。”

王送娣坐在藏满白骨的坑底,流着泪,声音哽咽。

“骗人的神,你根本没有保护我们。”

“你不会保护我们。”

到这里,画面就结束了,那坑很深,凭借王送娣的稚嫩年纪绝对是没办法自己爬出去的,想来王送娣能离开是因为它。

大概也是因为这样,它能短暂的附身在王送娣的身上,对姜清说出那番话的既是王送娣亦是它,也因为这样,它会变成王送娣的模样。

“杀了我。”它看着姜清,希望姜清能结束它的生命。

它是一切罪恶的起点。

它厌恶于自己的存在。

说完这句话,便将脆弱的脖颈展现在姜清的面前,只要姜清用自己制作的符箓贴在上面,就能结束一切。

姜清听着对方的话,把贴身的符箓给掏了出来,却直接把它贴在了束缚住它的锁链上。

“小黑,向小白传达信息。”姜清摸摸一直安静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黑。

听见姜清的话,小黑抖了抖身子,纸片小手朝着一个方向。

与此同时,葬龙村的村空地。

“咋了?”林辰感觉着趴在自己头上的白色小纸人忽然扭着身子,像接收到什么信息似的,揪着他脑袋上的头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拧,林辰下意识的朝着拧的方向看。

举着纸灯,抬着石像的葬龙村村民队伍正在靠近,声音也越来越近,尤其是那一双双木讷阴郁看过来的眼神,被纸灯和烛光一照,看起来更是吓人,林辰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你不会是要我勇敢闯进他们队伍里吧?”林辰都有些失声了,他得到的回应是小纸人又用力的一揪,指向抬着的石像。

没错,小白纸人点点头。

林辰很慌,他只是个不学无术闯荡娱乐圈的富二代啊,既不能打,脑子也算不上聪明,那么多人,他这不是去送菜的吗,就算小白厉害,可毕竟就那么小小一只,这葬龙村的村民……几十个人呢。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我是帮姜清,不是你。”赵白川已经恢复了状态,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总体状态还是好的,他现在早就没了瞧不起姜清的心情了。

赵白川的话音落下之后,其它恢复自由的人也纷纷动了动身子,走到了林辰的身边,不管是愿意不愿意,现在他们都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相信姜清。

姜月下意识的拉住了姜之钰的手,不希望姜之钰上前,但姜之钰只是安抚行的拍了拍姜月的肩膀,走上前,他面上有些疲态,眉头皱着。

“姜清现在平安吗。”

林辰听见姜之钰的这句话,看了一眼姜之钰,声音阴阳的回了一句。

“你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关心你的姜月妹妹就行,你管姜清平安不平安,你又不是她哥,姜先生。”

说完,不等姜之钰回复,林辰就直接带着小纸人冲了,让后面的众人给他打掩护,虽然不知道姜清究竟想要他做什么,但是无脑相信姜清就是了,总不会有错的。

姜之钰也只好不再说话,他挽起袖子,手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动作干脆利落的将阻碍林辰动作的村民撂倒。

“……”一直等着被林辰召唤,准备大显身手的小黄。

很好,它被瞧不起了,它记住了这个小绿。

由于有人帮助,林辰顺利的来到了石像旁,把脑袋上趴着的小纸人朝着石像上一丢,小白直接趴在了石像上,看起来脆弱又薄的纸片却比这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还要锋利,轻轻地朝着上面一滑。

原本捆绑在石像上的锁链便齐刷刷的断裂了。

小纸人随即着急的拍了拍石像断裂的地方,似乎是在告诉林辰要把这里拍碎,林辰见着下意识的拍了上去,虎口被震的发麻也半点动静都没有,正当着急之际。

一抹黄色的小身影窜了上去,小黄甩了甩尾巴,用自己的爪子朝着石像裂开的缝隙上一拍,塑在了外面的石像就瞬间龟裂,能隐约看见包裹的这层外壳内部似乎用着红色的字迹写着奇奇怪怪的符箓,用以封印什么恐怖的东西。

“!!”林辰沉浸在小黄娇小玲珑的一巴掌就能把硬邦邦的石块拍的粉碎。

“哼,愚蠢的人类,吾不好用吗。”小黄舔了舔自己的爪爪,对着林辰瞧不起它的行为记仇了。

“我靠,我是不是疯了,你能说话?”林辰震撼的睁大眼睛,这刺激是一波接着一波,所以姜清家的道观真的不养闲人吗。

也是在石像外面塑的外壳和锁链齐刷刷的断裂的瞬间,葬龙村的村民一个个脸上失去了血色,他们甚至都顾不得管外乡人,只是惊恐地把剥脱的外壳捂着,企图捂回去。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林福气脸色白的像纸人,他好像反反复复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

阵眼死门中,姜清看着那些红色的丝线光芒变得暗淡了起来,暴露出了弱点。

她双指并拢,轻轻的一挥,原本黏着在丝线锁链上的符箓开始燃烧起来,只听见清脆崩的一声,禁锢了它百年的链条断了。

伪神怔怔然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瞧着那名坐在了无数白骨上的名为姜清的少女冲着它笑,那双眼睛漆黑清澈,像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很轻的在向它诉说一个事实。

“你们自由了,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没有人再能束缚你们了。”

她既像是在说这眼前这个人类欲望制造的伪神,又似乎是在说着被埋藏在深坑之下的女婴骸骨,或者是一直渴望着能走出这个村子这座山的王送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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