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抱都抱了

赵元朗还没来得及回答,春喜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吁吁:“公子,门外来了好多人,说是太子府的,抬了好多箱子,把巷子都堵住了。”

廖禹大步走到门口。

清梧院外的巷子确实被堵了。

十几个亲卫的人站成两排,中间是整整齐齐码着的红木箱子,上面系着大红绸花。

为首的管事,四十来岁,看见廖禹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手里捧着一份烫金礼单,一揖到地。

“廖公子大喜!在下奉太子殿下之命,特来为皇长孙殿下送聘……”

“停。”廖禹举起一只手。

管事的“聘”字卡在喉咙里,脸上还挂着那个职业化的笑容,维持着躬身作揖的姿势,不敢动。

廖禹回头看了一眼赵元朗怀里的廖亦池。

小家伙正睡得香。

廖禹转回头,看着那一排红木箱子,深吸了一口气,“你们太子殿下,是不是对‘童言无忌’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管事的笑容纹丝不动:“廖公子说笑了。殿下说,皇长孙殿下昨儿回府之后连夜拟了聘礼单,字字恳切,太子殿下觉得既然长孙有此诚意,做父王的理应成全。这些都是按郡王纳妃的规格置办的,您过目……”

“我不过目。”廖禹往后退了一步,“把这些箱子怎么抬来的怎么抬回去。顺便替我转告太子殿下,想娶我儿子可以,让他亲自来。”

管事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廖公子,这……”

“孤来了。”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

太子穿着常服,身后只跟着福安,正从巷口走过来。

他大概是下了朝就赶过来的,连衣裳都没换。

亲卫等人的人纷纷避让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免礼,目光越过那些红木箱子,落在廖禹脸上,笑意浅淡,“廖贤弟,孤来了,诚意够吗?”

廖禹嘴角一抽,“小殿下胡闹,太子殿下您怎么还由着他来?”

太子接过管事手里的烫金礼单,翻开扫了一眼,又合上了。

他抬起眼,看着廖禹,语气不紧不慢:“天城昨日回府后跟孤说了一句话。他说,父王当年为了边关的粮饷,能忍韩霄三年。我为了亦池,也能等。孤问他等多久,他说,等二十年也行。”

他把礼单搁在廖禹手边的石桌上,“廖贤弟,聘礼先放着,不急。”

太子转身走了,福安小跑着跟在后面。

廖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份礼单。

他没有翻开,只是盯着封皮上那个端端正正的“聘”字,觉得脑袋有点疼。

六岁的孩子说出“等二十年也行”,这到底是早熟还是偏执?

赵元朗抱着还在睡的廖亦池走到他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那张礼单,又看了看巷子里那十几口红木箱子,低声说:“廖禹,你儿子才八个月,聘礼就堆满半条巷子了。”

“你幸灾乐祸什么?”廖禹偏头看他。

赵元朗抱着廖亦池往后退了一步,低头对怀里的小家伙说:“亦池你看,你爹凶干爹。等你长大了,可得替干爹做主。”

廖亦池在他怀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锅锅”,又不动了。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流口水的小东西,然后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他刚才说什么?”廖禹问。

赵元朗沉默了两息:“……好像是哥哥。”

他把廖亦池往廖禹怀里一塞,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转身去逗院子里趴着晒太阳的阿秋。

廖禹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儿子,低头看着他睫毛长长、睡得毫无心事的脸,咬了咬牙。

巷子里那十几口红木箱子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大红绸花被春风吹得一晃一晃的。

太子府的人虽然散了,但箱子没抬走,太子没说抬,谁也不敢动。

春喜和阿竹蹲在门口,一人托着一边腮帮子,盯着那些箱子发呆。

阿竹喃喃地问春喜这些箱子会不会一直搁在这儿,春喜还没来得及回答,巷口又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同时扭头看过去,赵元朗也从院子里探出头来。

巷口站着的是楚天城。

他今天穿着靛蓝色的小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福安。

福安手里拎着个食盒,大概是刚从太子府一路追过来的,老脸涨得通红。

楚天城迈过门槛,走到廖禹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廖叔叔,我来看看亦池。”那个表情很认真,语气也很认真,连站姿都透着东宫嫡长孙的规矩。

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眸子正亮晶晶地盯着廖禹怀里的人儿,眼睫毛一眨不眨。

廖禹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

昨天还抱着他儿子不撒手,今天又来了,还带了食盒。

他蹲下来,平视着楚天城的眼睛。他决定使出杀手锏,辈分压制。

“楚殿下,你长大想娶亦池?”

“是。”楚天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那我问你,你要是娶了他,你叫我什么?”

楚天城看着他,眼睛里的亮光一点没少,“岳父大人。”

“对,就是岳父大人。”廖禹满意地点点头,“那你要不要现在就叫?”

楚天城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喊,他身后的福安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捂住了自家皇长孙的嘴,满脸堆笑地朝廖禹赔不是:“廖公子,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们殿下还小,不懂这些的,您别当真……”

廖禹站起来,双手抱胸,看着福安那只捂在楚天城嘴上的手,嘴角翘起来。

心想太子府总算还有个明白人,福安这个反应才对,不是每个六岁孩子说要娶谁都能被当成正经事的。

可他还没来得及得意,被他抱着的那团小东西动了。

廖亦池醒了,他在廖禹怀里揉揉眼,迷迷瞪瞪地就看到楚天城,忙伸出两只小胳膊,身子往那个方向扑,嘴里发出急切的“啊啊”声。

“锅锅,锅锅抱!”

廖禹看着自己怀里这个拼了命往楚天城怀里扑的小东西,觉得自己刚才那番对太子说的坚持全白搭了。

他儿子根本不给他撑腰,他儿子胳膊肘往外拐,拐得毫不犹豫。

福安的手还捂在楚天城嘴上,楚天城却已经伸手去够那个扑过来的小人了。

他一手扒开福安的手,另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廖亦池。

八个月的小娃娃沉甸甸地落进他怀里,他身子晃了一下,立刻站住了,一只手托着廖亦池的后背,一只手兜着他的屁股,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姿势。

廖亦池搂住楚天城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

楚天城的脸又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他把怀里的小人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抬起头看向廖禹,认真地问:“廖叔叔,我能抱一会儿吗?”

抱都抱了,才来问我,会不会太晚了?

廖禹深吸了一口气,说了两个字,“抱吧。”

楚天城低头看着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慢慢弯起来。

站在旁边的福安看着这一幕,老脸皱成一团。

他想起太子殿下方才在书房里说的话:“小孩子,你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先由着他,以后大了,自然就好了。”

看样子太子殿下还不够了解小殿下,日后怕是会后悔今日的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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