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随他
沈清池落下了最后一枚黑子。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然分明。
太子的白子被截断了两条大龙，右上角那块本以为是活棋的地盘，被沈清池用三手棋堵死了所有的气眼。
从头到尾，沈清池的每一步都踩在太子的软肋上，不动声色地蚕食、合围，最后一击毙命。
太子拈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枚棋子搁回棋盒里，抬起头，笑了一声。
“痛快。”他把棋盒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孤好久没输得这么服气了。”
沈清池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廖禹站在他身后，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太子看了眼廖禹，忍不住调侃：“廖贤弟，孤只当你是个会算账的能人，没想到你娶媳妇的眼光比算账还准。沈公子这棋艺，放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廖禹被夸得浑身舒坦，嘿嘿一笑，伸手搭在沈清池肩上，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
沈清池侧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收敛点”的警告，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殿下过奖了。”沈清池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太子放下茶盏，看着沈清池，又补了一句：“不是过奖。孤下棋下了二十年，少有敌手。今日沈公子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孤输得心服口服。”
他又看向廖禹，“贤弟，这么好的媳妇，你可得好生珍惜。”
“那是自然。”廖禹想都没想就接了话，“我天天珍惜着呢，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下棋。”太子站起身，“菜估计都上齐了，入席吧。”
说着，又回头看了沈清池一眼，说了句让廖禹差点跳起来的话：“沈公子，改日再跟孤下两局。孤方才输的这几手，回头得好好琢磨琢磨。”
沈清池点了点头。
廖禹抢在沈清池开口之前替他回答了：“殿下，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太子看着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正厅走。
顾明璋跟在后面，经过廖禹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你媳妇的棋力，让你三十子你也不是对手。”
“我愿意。”廖禹理直气壮。
-
正厅里摆了长案，铺着描金边的锦缎桌布，各色菜肴流水似的往上端。
廖亦池从楚天城怀里滑下来，小皮靴蹬蹬蹬跑到沈清池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娘，刚刚哥哥带我去看了鱼，红的白的还有花的，好多好多。哥哥还喂我吃了栗子糕，还有核桃仁，还有……”
“你个馋猫。”廖禹在旁边坐下，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别人一点吃的就把你收买了。过来，坐下，自己吃饭。”
廖亦池回头看了他爹一眼，又转回去，小手扒着沈清池的膝盖，理都没理他。
廖禹嘿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廖亦池已经松开了沈清池的衣角，“我去哥哥那吃。”
说完，转身蹬蹬蹬跑到楚天城身边。
楚天城正站在椅子前等他，见他跑过来，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又往他屁股底下塞了个锦垫，让他坐得高一些。
“你……”廖禹指着儿子，又指了指楚天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头看沈清池，“你看他，你看你儿子，这叫什么态度？”
沈清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廖禹等了片刻，没等到援军，自己先泄了气。
沈清池放下茶盏，夹了块酱肘子放在他碗里，语气平淡：“随他吧。”
“你就惯着他吧。”廖禹夹起那块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那边楚天城已经把亦池面前的空碟子摆好了。
清蒸鱼肉剔了刺，码得整整齐齐；连红烧肉上沾着的姜丝都一星一点挑干净了。
他把筷子递给亦池，亦池接过来，低头扒了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楚天城侧耳听了一下，听清了，亦池说的是“哥哥也吃”。
“好。”楚天城拿起筷子，自己却没怎么动，光是看着亦池吃，看着亦池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就觉得比什么都香。
亦池吃完一口，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饭粒。
楚天城伸手把那粒饭粒拈掉，亦池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等帕子收回去，又低头继续扒饭。
坐在斜对面的廖禹看着这一幕，嘴里的肘子忽然没那么香了。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沈清池，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这小子在家里吃饭不是要你喂就是要我喂，到了楚天城面前倒会自己吃了。”
沈清池夹了筷笋丝，慢悠悠地说：“那是你喂的方式不对。”
“我喂的方式怎么不对了？我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比他那什么哥还仔细……”
沈清池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廖禹读懂了，你在饭桌上追着他满屋子跑，把饭喂得跟打仗一样，还好意思说。
廖禹讪讪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决定换个话题：“这酒不错，你尝尝？”
沈清池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来，继续吃菜。
太子自然也看到了。
他端着酒盏，目光从自己儿子身上扫到廖禹脸上，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廖贤弟，你家亦池再过两年就该进太学了。东宫有自己的讲经博士，四书五经、骑射兵法，都是按储君的规格配的。不如让亦池来东宫跟天城一起读书，孤亲自给他拟课表。”
廖禹筷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着太子。
太子笑了笑，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怎么，怕孤把你儿子教坏了？”
“不是。”廖禹把筷子搁下，“殿下，臣就这一个儿子。你把他弄进东宫去，他还能回清梧院住吗？”
“自然是住在东宫。天城的寝殿旁边就有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给亦池住，方便他俩一起上课、一起习武。你放心，东宫不会亏待他。”
廖禹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太子那张笑得云淡风轻的脸，很想问你心真大的可以啊，儿子都弯成这样了，不仅不管，还制造机会？
“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廖禹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过还是算了，太学挺好的，离家近，臣每天接送也方便。”
太子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酒盏，朝廖禹举了举，笑意不改：“行，孤不强求。不过贤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东宫的门随时敞着。”
廖禹端起酒盏也举了一下，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心想：二胎得抓紧了，大号被人连盆端走了，再生一个承欢膝下。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已然分明。
太子的白子被截断了两条大龙，右上角那块本以为是活棋的地盘，被沈清池用三手棋堵死了所有的气眼。
从头到尾，沈清池的每一步都踩在太子的软肋上，不动声色地蚕食、合围，最后一击毙命。
太子拈着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把那枚棋子搁回棋盒里，抬起头，笑了一声。
“痛快。”他把棋盒往旁边一推，靠在椅背上，“孤好久没输得这么服气了。”
沈清池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廖禹站在他身后，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了。
太子看了眼廖禹，忍不住调侃：“廖贤弟，孤只当你是个会算账的能人，没想到你娶媳妇的眼光比算账还准。沈公子这棋艺，放在整个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
廖禹被夸得浑身舒坦，嘿嘿一笑，伸手搭在沈清池肩上，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
沈清池侧头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你收敛点”的警告，可嘴角那点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殿下过奖了。”沈清池收回目光，语气淡然。
太子放下茶盏，看着沈清池，又补了一句：“不是过奖。孤下棋下了二十年，少有敌手。今日沈公子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孤输得心服口服。”
他又看向廖禹，“贤弟，这么好的媳妇，你可得好生珍惜。”
“那是自然。”廖禹想都没想就接了话，“我天天珍惜着呢，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下棋。”太子站起身，“菜估计都上齐了，入席吧。”
说着，又回头看了沈清池一眼，说了句让廖禹差点跳起来的话：“沈公子，改日再跟孤下两局。孤方才输的这几手，回头得好好琢磨琢磨。”
沈清池点了点头。
廖禹抢在沈清池开口之前替他回答了：“殿下，改日再说，改日再说。”
太子看着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正厅走。
顾明璋跟在后面，经过廖禹身边时停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你媳妇的棋力，让你三十子你也不是对手。”
“我愿意。”廖禹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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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摆了长案，铺着描金边的锦缎桌布，各色菜肴流水似的往上端。
廖亦池从楚天城怀里滑下来，小皮靴蹬蹬蹬跑到沈清池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娘，刚刚哥哥带我去看了鱼，红的白的还有花的，好多好多。哥哥还喂我吃了栗子糕，还有核桃仁，还有……”
“你个馋猫。”廖禹在旁边坐下，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别人一点吃的就把你收买了。过来，坐下，自己吃饭。”
廖亦池回头看了他爹一眼，又转回去，小手扒着沈清池的膝盖，理都没理他。
廖禹嘿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廖亦池已经松开了沈清池的衣角，“我去哥哥那吃。”
说完，转身蹬蹬蹬跑到楚天城身边。
楚天城正站在椅子前等他，见他跑过来，弯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又往他屁股底下塞了个锦垫，让他坐得高一些。
“你……”廖禹指着儿子，又指了指楚天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头看沈清池，“你看他，你看你儿子，这叫什么态度？”
沈清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廖禹等了片刻，没等到援军，自己先泄了气。
沈清池放下茶盏，夹了块酱肘子放在他碗里，语气平淡：“随他吧。”
“你就惯着他吧。”廖禹夹起那块肘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
那边楚天城已经把亦池面前的空碟子摆好了。
清蒸鱼肉剔了刺，码得整整齐齐；连红烧肉上沾着的姜丝都一星一点挑干净了。
他把筷子递给亦池，亦池接过来，低头扒了口饭，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楚天城侧耳听了一下，听清了，亦池说的是“哥哥也吃”。
“好。”楚天城拿起筷子，自己却没怎么动，光是看着亦池吃，看着亦池的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就觉得比什么都香。
亦池吃完一口，抬起头，嘴角沾着一粒饭粒。
楚天城伸手把那粒饭粒拈掉，亦池乖乖仰着脸让他擦，等帕子收回去，又低头继续扒饭。
坐在斜对面的廖禹看着这一幕，嘴里的肘子忽然没那么香了。
他放下筷子，转头看沈清池，压低声音说了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这小子在家里吃饭不是要你喂就是要我喂，到了楚天城面前倒会自己吃了。”
沈清池夹了筷笋丝，慢悠悠地说：“那是你喂的方式不对。”
“我喂的方式怎么不对了？我一勺一勺吹凉了递到他嘴边，比他那什么哥还仔细……”
沈清池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廖禹读懂了，你在饭桌上追着他满屋子跑，把饭喂得跟打仗一样，还好意思说。
廖禹讪讪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决定换个话题：“这酒不错，你尝尝？”
沈清池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抿了一小口，放下来，继续吃菜。
太子自然也看到了。
他端着酒盏，目光从自己儿子身上扫到廖禹脸上，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廖贤弟，你家亦池再过两年就该进太学了。东宫有自己的讲经博士，四书五经、骑射兵法，都是按储君的规格配的。不如让亦池来东宫跟天城一起读书，孤亲自给他拟课表。”
廖禹筷子停在半空中，抬眼看着太子。
太子笑了笑，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怎么，怕孤把你儿子教坏了？”
“不是。”廖禹把筷子搁下，“殿下，臣就这一个儿子。你把他弄进东宫去，他还能回清梧院住吗？”
“自然是住在东宫。天城的寝殿旁边就有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给亦池住，方便他俩一起上课、一起习武。你放心，东宫不会亏待他。”
廖禹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太子那张笑得云淡风轻的脸，很想问你心真大的可以啊，儿子都弯成这样了，不仅不管，还制造机会？
“殿下好意臣心领了。”廖禹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过还是算了，太学挺好的，离家近，臣每天接送也方便。”
太子收回目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端起酒盏，朝廖禹举了举，笑意不改：“行，孤不强求。不过贤弟什么时候改主意了，东宫的门随时敞着。”
廖禹端起酒盏也举了一下，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心想：二胎得抓紧了，大号被人连盆端走了，再生一个承欢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