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人睡觉不老实

沈府。

王氏倚榻而坐,脸色沉得不见半分光亮。

“侍郎府那边,今天又派人来了?”

一旁的丫鬟小心翼翼回道:“是……上午来了一趟,下午又来了一趟,说……说那三千两银子,要是再不还,就要告到衙门去。”

王氏脸色更沉了。

礼部侍郎府,那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吗?

可那三千两银子,早就花得差不多了。

给儿子捐监生花了一千二,自己添了几套头面衣裳花了八百,剩下的一千,说是留着给女儿添妆,其实也被她挪用了大半。

拿什么还?

她咬了咬牙,看向跪着的婆子:“你说,廖家那小子,对沈清池护得紧?”

婆子连连点头:“紧得很紧得很!当时奴婢连公子人都没见到,他就把奴婢轰出来了。”

王氏指尖狠狠掐进软榻的锦缎里,猛地啐了一口,尖声骂道:“跟他那个早死的娘一模一样,都是天生勾人魂的下贱东西。”

她喘着粗气,脸色因嫉恨与恼怒愈发铁青,:“那苏怜儿当年凭着一张绝色脸蛋,迷得老爷神魂颠倒,抢尽了我的风光也就罢了,如今生出来的沈清池,竟也继承了他娘那副惑人的皮相,眉眼身段无一不勾人,小小年纪就迷得廖家小子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王氏猛地一拍榻沿,珠钗叮当作响,语气又恨又悔:“早知道!我当初就该心狠一点,提前给他下点药,直接绑去跟侍郎府,生米煮成熟饭!那三千两聘金早落袋为安,侍郎府那边也绝不会有半分闲话!”

“如今倒好,人去廖家冲了喜,我的算盘彻底打空,银子花光了,债主要上门了,官衙也要来拿人了!”

贴心嬷嬷见王氏被气急得昏了头,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提醒:“夫人,您忘了?当初公子嫁去廖家冲喜,廖太傅可是给了一笔厚重聘金的。”

“你是说……可廖家当时亲口说过,那笔钱是给沈清池个人的私产,一分一毫都不许入沈府的账。况且,他当初是自愿应下这门亲事,礼单、庚帖都备得齐齐整整……”

嬷嬷低声接话:“夫人,话是这么说,可自古婚姻,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这位主母未曾点头应允,这婚事,终究是做不得数的。”

王氏眼神一动,心里的算盘又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嬷嬷继续道:“公子的婚事就算是他自愿,也得经您这个主母点头。您只管对外说,当初他嫁去廖家,是被廖家逼迫,并未经过您周全同意。”

王氏猛地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拿这个去要挟他?”

“正是,那笔聘金,如今就是咱们唯一的活路!您就派人去廖家放话,就说公子的一切都是沈家的。要么,他把那聘金拿回来替沈家还债;要么,您就亲自去廖家,以‘不孝’为由,逼着他跟廖家和离,再绑去侍郎府跟小姐完婚!”

王氏:“好……好一个以孝为名!我看那廖家小子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他一世!只要他回了沈府的门,他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

城东某处宅院。

一间雅室里,灯烛通明,几个人正围坐着喝酒。

坐在主位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生得一副好皮相,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邪气。

他靠在那儿,手里转着酒杯,听旁边的人说话。

“韩爷,您托我打听的那位,有消息了。”

被称作韩爷的男人抬起眼皮:“哦?”

那人凑近了些,:“他是沈家庶子沈清池,如今嫁进了廖家,是太傅府的少夫人。听说廖家大公子对他护得很,前两天沈家派人去闹,直接被轰出来了。”

韩爷挑了挑眉:“廖家?太傅府?”

“是。”

韩爷笑了笑:“有意思。”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当初在街上远远见过一面,那张脸,我记了三年。好不容易有消息,没想到被人截了胡。”

旁边的人小心翼翼道:“韩爷,那可是太傅府……”

韩爷瞥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噤声。

韩爷又笑了一声,慢悠悠道:“太傅府怎么了?我又不抢人,就是想……交个朋友。”

“去,给我查查,那位沈公子,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喜欢什么,有什么软肋。”

那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韩爷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清池……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

回府途中,廖禹走在沈清池身侧,嘴里念念叨叨:“我觉得周砚肯定对赵元朗有意思。你没看他那眼神,跟猫盯耗子似的。”

沈清池对此并不感兴趣。

廖禹还在那儿嘀咕:“不过赵元朗那个傻子,估计到现在还以为人家就是想讹他一顿饭……”

两人边走边说,主要廖禹说,沈清池听。

快到廖府时,廖禹忽然停下来,认真地看着沈清池。

“那个……你今天在饭堂,是不是不太高兴?”

沈清池微微一怔。

廖禹:“我看你后来一直不怎么说话。”

沈清池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张脸上,把那双眼映得格外明亮。

他轻轻摇头:“没有。”

廖禹松了口气:“那就好。”

沈清池望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明明粗枝大叶,有时候却细心得很,连他细微的情绪都能察觉到。

“走吧,回去歇息。”

廖禹点点头,两人并肩迈进廖府的大门。

夜色渐深,清梧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灭。

沈清池躺在廖禹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望着帐顶,不知道为什么,久久没有睡意。

身边传来轻微的动静,廖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身上。

沈清池僵了一瞬,侧头看去。

廖禹睡得很沉,脸埋在他肩侧,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沈清池看着那张睡脸,缄默片刻,没有推开。

这人睡觉不老实,刚躺下时还在床那边,半夜就滚过来了。

第一天晚上他还不太习惯,后来发现廖禹只是睡得沉、翻身随意,并没有别的意思,也就由着他去了。

反正……不讨厌。

他深吸一口气,刚闭上眼,腰上那只胳膊动了动,廖禹往他这边又蹭了蹭,整个人贴得更近了。

沈清池浑身一紧,睁开眼。

然而廖禹咂了咂嘴,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沈清池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推开,也没往旁边挪,就那么躺着,任由那只胳膊搭在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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