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这人属狗的

三更的更鼓从街那头传来,闷闷的,一声接一声,把夜色敲得更深了几分。

赵元朗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被子已经滚成一团,他索性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进去。

可那点烦躁不是蒙上被子就能挡住的,反而闷在里头,越捂越热,从心口一路烧到耳根。

“周砚你个混蛋……王八蛋。”他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半张脸,对着黑漆漆的帐顶骂了一句。

骂完了,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又骂了一遍。

枕头底下那点皂角的清气钻进鼻腔,他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另一股气息——周砚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赵元朗猛地抬起头,使劲拍了两下枕头,“没出息!亲一下就成这样了,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可嘴唇上那点触感怎么都散不掉。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帐顶那团模糊的暗纹。

又不自觉抬手摸了摸喉结。

那地方还留着一点微微的刺痛,指尖碰上去,又麻又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

他往下摸了摸锁骨,指腹触到一小片微微凸起的痕迹,是周砚留下的。

他妈的,这人属狗的?

他缩回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脑子里又冒出周砚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别气太久,你气鼓鼓的样子……确实可爱。”

“谁可爱了!”赵元朗对着空气骂了一声,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骂完自己先心虚了,往被子里缩了缩,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更远了,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赵元朗闭着眼,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的脸变成了周砚的。

他猛地睁开眼,瞪着帐顶,气鼓鼓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被子上,望着窗纸上那一小片惨白的月光。

“我就是嫌他烦。”他小声嘟囔,“整天阴魂不散的,走哪儿跟哪儿,烦不烦?还翻墙,还偷听,还动手动脚……”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含在嘴里,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他又摸了摸锁骨上那片红痕,随即猛地缩回手,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骂了一句:“有病。”

这回不知道是在骂周砚,还是在骂自己。

-

次日,廖禹刚迈进讲堂,就看见赵元朗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走过去,往旁边一坐,扭头一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昨晚做贼去了?”廖禹盯着赵元朗那张脸,眼下一片青黑,眼珠子布满血丝,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像霜打过的茄子。

赵元朗眼皮都没抬,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

廖禹凑近了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跟赵元朗认识这么多年,不对,是原主跟赵元朗认识这么多年,这人从来都是沾枕头就着,雷都打不醒的主儿,什么时候见过他这副鬼样子?

“你没事吧?”廖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黑眼圈这么重,一晚上没睡?”

赵元朗拍开他的手,换了个姿势趴着,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闷气地说:“失眠,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廖禹哪肯信,把他胳膊扒拉开,非要看他的脸:“你失眠?你赵元朗会失眠?上回太学后面那户人家半夜放鞭炮,整条街都炸醒了,就你一个人睡得跟死猪似的,第二天问你听见没有,你说‘放炮了吗’。你这种人会失眠?”

赵元朗被他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又不好发作,只能瞪他一眼:“人就不能失眠一次了?谁规定的?”

廖禹盯着他看,那眼神跟审贼似的。

赵元朗被他看得发毛,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

廖禹往他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从实招来,昨晚干什么了?”

赵元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天那些画面——廊柱、衣襟、锁骨上那片红痕,还有周砚低头咬住他喉结时那股又麻又痒的触感。

他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嘴上却硬得很:“关你屁事!”

廖禹看着他耳根那点红,心里那点怀疑越来越重,正要再问,赵元朗突然转过头来,盯着他:“你跟沈清池表白了?”

廖禹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他的嘴,扭头去看沈清池。

沈清池正低头翻书,安安静静的,还好没听见这边的动静。

廖禹松了口气,转回来瞪着赵元朗,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闭嘴,以后不许再提这个事。”

赵元朗扒开他的手,还想说什么,讲堂门口传来一声咳嗽。

老先生抱着书卷走进来,目光扫过讲堂,在廖禹和赵元朗这边停了一瞬。

两个人立刻坐好,赵元朗把书翻开,廖禹也把书翻开,两个人装模作样地盯着书页。

廖禹盯着书页,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赵元朗则把书竖起来挡着脸,人已经趴下去了。

他昨晚确实一宿没睡,这会儿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老先生的声音在耳边飘来飘去,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迷迷糊糊地想,周砚那个混蛋,害他一夜没睡,今天散学非得找他算账……可找他说什么呢?骂他?那人只会被骂爽!

打他?他娘的,打不过。

赵元朗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烦躁地蹭了两下。

嘴唇上那点触感又冒出来了,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耳朵尖红了一片。

老先生讲完一章,喝了口茶,目光往下面一扫,看见赵元朗趴着,眉头皱了皱,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

旁边的人踢了赵元朗椅子一脚,他猛地抬起头,书从桌上滑下去,“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讲堂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偷笑。

老先生看着他那副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书压出来的红印子的模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讲下一章。

赵元朗把书捡起来,坐直了些,不敢再趴了。

他揉了揉脸,把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廖禹看似盯着书,实则偷偷侧目看沈清。

他盯着对方侧脸,目光又停在那截露在衣领外的颈侧,白皙的,细瘦的,像一截新雪压着的竹枝。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老先生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清池这才注意到他没听课,小声说:“好好听课,别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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