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什么是真正的你

廖禹刚把粥喝完,碗还没放下,就看见陈氏进来了。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叫了声“娘”。

沈清池也跟着站起来,叫了声“娘”,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还算平稳。

陈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廖禹,心里有了数,没当着沈清池的面说什么,只笑着说:“今日冬狩,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沈清池:“都准备好了。”

陈氏又问廖禹:“你呢?别丢三落四的。”

廖禹闷声应了。

陈氏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廖禹一眼:“禹儿,送送娘。”

廖禹跟出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

陈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昨夜怎么睡在书房了?跟清池吵架了?”

“没有。”

陈氏不信:“没有吵架,你跑去睡书房?”

廖禹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他喝多了把沈清池按在床上又亲又啃,把人吓哭了?他要是敢说,他娘能当场把他腿打断。

陈氏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开口:“禹儿,不是娘说你。清池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他能跟你红脸?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把人惹着了。”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吵,反正你得让着清池。”她的语气不容商量,“清池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也是你先惹的。你比他大,多担待些。听见没有?”

廖禹:“听见了。”

陈氏又道:“待会儿回去,好好跟人说句话,别这么闷着。冬狩的时候多照看着点,他身子弱,别让他累着。”

廖禹一一应了。

陈氏看他态度还算诚恳,才放了心,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别忘了,哄哄他。”

廖禹站在院门口,看着陈氏走远,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沈清池正站在窗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廖禹走过去,手抠着指甲,抠了好一会儿,才翁声开口:“昨晚的事,对不起。”

“我以后不那样了,你……你别怕我。”

良久,就在廖禹以为对方不会理他,沈清池倏然轻声说:“没有怕你。”

廖禹全然不信。不怕他,为什么哭?为什么发抖?为什么把他推下床?

“那你怎么哭了?”

沈清池垂下眼,又安静了下来。

廖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心里那点慌又翻上来了。

他怕沈清池嫌他烦,怕沈清池不想理他,怕沈清池觉得他恶心。

可他又忍不住想问,想知道为什么,想知道沈清池到底在想什么。

他压着情绪,重重吸了口气:“昨晚我……不是故意的。我喝了酒,脑子不清楚,看见韩霄那个眼神,我就……我就心里不舒服。你是我的,我不想让别人看你,不想让别人惦记你。”

沈清池骤然抬眸,看向他。

“我不是要……”廖禹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不是要欺负你,我就是……我就是……喜欢你。”

那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先呆住了。

沈清池也愣住了。

两个人站在那儿,隔着一步的距离,谁都没动。

反正都说出来了,廖禹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是那种。想亲你,想抱你,想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的喜欢。我知道我是男的,你也是男的,可我就是喜欢你,没办法。”

他说完了,喘了口气,看着沈清池。

沈清池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怔愣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一种廖禹看不懂的东西。

廖禹等着,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清池终于开口:“你没睡醒。”

廖禹急了:“我清醒得很,我就是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我自己不知道,是赵元朗点醒我的。他说我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他说我在乎你,他说我喜欢你。我开始不信,后来信了,我就是喜欢你。”

沈清池听着他这一通乱七八糟的表白,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是高兴的。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廖禹也喜欢他,不是兄弟之间的那种喜欢,是跟他一样的、想要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可那些高兴还没来得及漫上来,就被另一股更重的力量压下去了,那个秘密,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压了十几年。

他不敢,也不能。

他避开廖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不早了,该去猎场了。”

廖禹满腔的热血被这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站在那儿,看着沈清池转身,不紧不慢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池。”他叫了一声。

沈清池顿了顿,没回头。

廖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就这么讨厌我?”

沈清池猛地转过身,脱口而出:“没有。”

那两个字又快又急,像是从心底迸出来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他怎么会讨厌廖禹?这个人是他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是第一个关心他、把他当自己人、给他撑腰的人。

跟廖禹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是他活了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可他不敢说,他怕说了之后,这一切都会变成泡影。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你不了解真正的我,等你知道了,你就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廖禹不解:“什么真正的你?你在说什么?”

他怎么就让沈清池觉得他不了解他?他每天跟他待在一起,吃一锅饭,睡一张床,他知道他不喜欢吃太甜的,知道他不爱喝冷茶,知道他看书的时候喜欢把书页折一个小角当书签,知道他晚上睡觉喜欢朝右边,他怎么会不了解他?

“我怎么就不了解你了?”廖禹的声音大了些,带着几分委屈,“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你心里有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都知道。你还要我怎么了解?”

沈清池听着这些话,鼻子一酸,眼眶就热了。

他知道廖禹对他好,知道他看似粗心,实则细心、体贴、把他放在心尖上,可廖禹不知道那件事,不知道他生下来就跟别人不一样,不知道他是个连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怪物。

那些好,都是建立在不知道的基础上的。等廖禹知道了,那些好还会在吗?他不敢赌。

“有些事你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东西,“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廖禹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泪,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灭了。

他走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拉他,又怕他躲开,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那你告诉我啊。”他声音放软了,“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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