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腻歪死了
第二场的成绩出来，廖禹又是全对，用时最短。
沈清池也是全对，用时略长。周砚错了一题，排在了第四。
赵元朗这次发挥不错，只错了两题，排在了第十。
孙明义和刘大川还是垫底，两个人已经放弃挣扎了，趴在桌上等着第三场。
中场休息的时候，孙明义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廖禹：“你什么时候算术这么厉害了？以前在太学，我不记得你有这本事啊！”
廖禹嘿嘿一笑：“那是以前，现在我开窍了。”
刘大川也凑过来：“你是不是偷偷练了？这也太离谱了，全对，还比沈清池快。”
廖禹得意地翘起嘴角，心想，那是，我在夜市卖烤串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赵元朗端着茶盏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廖禹一眼：“你今天吃了什么药？这么猛。”
廖禹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赋，懂不懂？天赋。”
赵元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沈清池坐在旁边，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眸底始终含着一抹浅淡笑意。
廖禹看着他笑，心里美得不行，偷偷想牵他，又想起场合不妥，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谁知沈清池却主动靠近。
廖禹心头一跳，偷偷侧眸看他，沈清池面色依旧清淡，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张开，似在等待。
廖禹心头一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伸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沈清池没有挣脱，也未看他，任由他握着，指尖微微收紧。
“腻歪死了！”赵元朗在后方瞧见这一幕，唇角抽了抽，别过脸去，刚转头，便对上不远处周砚的目光。
周砚双臂抱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赵元朗耳根再度发热，慌忙转头，去找孙明义说话。
韩霄自然也注意到了，唇角笑意未变，眸底却添了几分冷意。
钱兴业连忙凑近，：“韩东家，您莫往心里去，廖禹今日不过是侥幸，算不得真本事……”
韩霄收回视线，未应声。
终场抢答赛正式开始，户部郎中现场出题，难度极高，皆是复杂的大数相乘、工程盈亏、行程杂题，台下众人举手抢答，答对得筹，答错倒扣。
郎中朗声出题：“今有九百九十九乘八百八十八，得数几何？”
院中瞬间安静，众人纷纷拨弄算盘、列写算式，忙作一团。
廖禹心算片刻，便用简便算法得出结果，率先举手。
郎中示意他作答，廖禹起身，声音清朗：“八十八万七千一百一十二。”
“答案正确！”
院子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孙明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紧接着第二题：“一池水，单开进水闸，六时辰可满；单开排水闸，八时辰可空。若两闸同开，几时可注满水池？”
廖禹依旧反应极快，有人抢先作答却答案错误，他随即举手，从容答道：“二十四时辰。”
再度答对，众人愈发惊叹。
“这也太快了，我连题目都还没听明白。”
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廖禹每题都举手，每题都答对。
他越答越顺，越答越快，最后几题几乎是郎中话音刚落，他就举手了。
院子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反正也抢不过他”的放弃。
韩霄一题都没抢，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白瓷酒杯，目光沉沉的落在廖禹身上。
他查过廖禹，太傅家的嫡长子，功课一般，在太学里混日子，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今天这一出，跟他查到的完全不一样。
钱兴业坐在韩霄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本以为廖禹就是个草包，没想到这草包算术这么厉害，心里又酸又气，偏偏说不出什么。
周砚坐在后排，没怎么抢答，偶尔答一题，不紧不慢的。
赵元朗坐在廖禹后面，看着他那副大杀四方的样子，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戳了戳廖禹的后背，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连沈清池都抢不过你。”
廖禹回头，冲他挤了挤眼：“说了，天赋。”
赵元朗无语。
整场结束的时候，廖禹的筹码堆了满满一盒，比第二名多出将近一倍。
沈清池排在第二，周砚排在第三，韩霄排在第四。
户部郎中宣布成绩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有人真心实意地鼓掌，有人敷衍地拍了两下，还有人脸色不太好。
钱兴业坐在前排，鼓掌的时候手掌都没拍响，嘴角往下撇着，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孙明义和刘大川冲上来，一左一右拍着廖禹的肩膀：“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敢情以前扮猪吃老虎呢！”
廖禹被他们拍得直晃，笑着说：“这不是我媳妇在吗？得好好表现。”
孙明义打趣：“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刘大川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以前筹算会，你哪次不是装病躲过去？今年倒好，不请自来，还拿了头名，这媳妇的作用也太大了吧？”
廖禹被他们说得脸上挂不住，耳朵尖泛了红，嘴上却不饶人：“你们就是嫉妒，有本事自己也找个去。”
孙明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脸有点微红的沈清池，酸溜溜地说：“我们倒是想找，也得找得到这样的啊。”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廖禹正收拾桌上的东西，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沈公子。”陆七微微欠身，“我家韩爷有请。”
廖禹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把沈清池往身后一挡，冷声问：“请什么请？有什么事？”
陆七没看他，对着沈清池，语气不变：“韩爷说了，三天期限已到，请沈公子过去一叙。”
廖禹的拳头攥紧了，心里一股子怒火，他一个撬墙角的，还有脸派人来请。
“我陪他一起去。”
陆七并未阻止，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廖禹牵起沈清池的手，跟上去。
两人跟着陆七出了别院，穿过一条小巷，走进另一处布置精致的小院，假山流水，青石小径，墙角种着几竿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韩霄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悠悠地喝着。
门被推开，他视线先落于沈清池面上，稍作停留，再缓缓移向廖禹，目光微沉。
“廖公子也来了。”
廖禹站在沈清池前面，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下巴微微抬着，看着韩霄的眼神不怎么友善。
“坐。”韩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没挪步，一个挡在前头，一个站在身后，跟商量好了似的。
韩霄看着这副架势，唇角微勾，笑意看似浓了几分，眼底却依旧无波。
“沈公子，三天时间到了，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沈清池自廖禹身后缓步走出，立在他身侧，抬眸望向韩霄，面色静得近乎淡漠，全然不似在面对一个灭他满门、又逼他离开夫君的人。
“不用考虑，我不会和离。”
韩霄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可廖禹注意到了。
他看着韩霄，那人的表情没变，嘴角还是挂着笑，可眼底那点温度冷下去了。
“哦？你确定？”
沈清池还没开口，廖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韩霄：“他确定，我也确定。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们接着。”
韩霄看着廖禹，看了几息，兀的笑了。
“廖公子倒是爽快。”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看来，沈公子那点事，你都知道了？”
廖禹默然，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毫无退避。
韩霄把茶盏搁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本以为沈清池不敢说，会乖乖听话，会害怕，会恐慌，会在三天期限到了之后一个人来见他，红着眼眶求他再给几天时间。
他喜欢看猎物挣扎，喜欢看他们走投无路的样子。
可沈清池不但说了，还把廖禹带来了，廖禹听了那些事，不仅没翻脸，还护着他。
韩霄又看了沈清池一眼，那目光比方才沉了些。
这个人，跟他查到的、他预想的，都不太一样。
“既如此，那就不强求了。”他不紧不慢站起身。
廖禹讶异，他以为韩霄会威胁，会纠缠，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句“不强求”。
廖禹不信，沈清池也不信。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韩霄从桌边走出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清池一眼。
“不过，沈公子，你确定廖家能护你一辈子？”
说完，他走了。
不急不缓，跟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廖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走吧。”他拉起沈清池的手，掌心还是凉的，他握紧了些，把那点凉意一点一点捂热。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巷子往外走。
廖禹走得有点快，沈清池被他拉着，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却没说话，就那么跟着。
走到巷口的时候，廖禹猛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以后他再找你，你告诉我。别一个人去见他，听见没？”
沈清池点了点头。
廖禹还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副乖乖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往怀里搂，：“别怕，有我呢。”
沈清池软了身子，轻轻倚在他怀中，眉眼间的紧绷悄然散去。
廖禹的怀抱暖得踏实，心跳沉稳，像是给了他一片不必慌张的天地。
廖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牵起他的手往回走，“走吧，回去吃饭，饿了。”
-
刚进韩府大门，陆七紧跟在后头，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韩爷，刑部那边最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撬开了鬼狐的嘴，查到了冥息香。
还好他不知道背后是您，一直是梁旭跟他联系。属下估计，梁旭很快就会被刑部盯上，不过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韩霄脚步不停，声音不高不低：“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吗？”
陆七脊背一凉，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又跟上去，垂下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处理干净。”
韩霄没再说话，推开书房的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七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梁旭死在自己家里的消息传到刑部时，周崇安正在翻卷宗。
他把那份关于冥息香的案卷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纸上的字一个都没漏，可线索还是断了。
来报信的差役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周崇安把卷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问：“人怎么死的？”
“仵作验过了，是中毒。毒下在酒里，喝下去不到半刻就没了，桌上摆着两个酒杯，对面还有一副碗筷，像是……像是在等人。”
周崇安睁开眼，看着房梁。
等人，等谁？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牢房。
鬼狐的牢房在死牢最深处，铁门上了三道锁，钥匙只有两个人有。
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狱卒在后面小声说：“晚饭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方才巡夜就发现没气了。仵作看过了，说是心脉俱断，看不出中毒的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周崇神色沉凝，并未作声。
鬼狐做的是要命的买卖，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
第二日早朝，御史的折子递上去了。
沈家灭门案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线索，犯人却死在牢里，刑部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帝翻完奏折，面色已是沉得骇人。
周崇安跪在大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沉稳：“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皇帝没当场发落，只冷冷说了一句“限你一个月内，给朕一个交代”。
退朝的时候，周崇安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同僚从旁边经过，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还有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路过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崇安谁也没看，整了整衣冠，走出大殿。
周砚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刑部的卷宗堆了半张桌子，他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梁旭死了，鬼狐也死了，两条线索同时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拿着剪刀，精准地把线头一刀剪断，连根线头都没留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闪过韩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没有证据，他知道是韩霄干的，可他拿他没办法。
他又翻了翻卷宗，把梁旭的验尸报告看了一遍，又把鬼狐的验状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
看完之后，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窗外暮色沉沉，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去找赵元朗了。
赵元朗也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等什么，每天散学后都要往周府那个方向看一眼，看了好几天，什么都没看见。
他告诉自己，不来就不来，清静。
可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骂了一句“混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沈清池也是全对，用时略长。周砚错了一题，排在了第四。
赵元朗这次发挥不错，只错了两题，排在了第十。
孙明义和刘大川还是垫底，两个人已经放弃挣扎了，趴在桌上等着第三场。
中场休息的时候，孙明义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廖禹：“你什么时候算术这么厉害了？以前在太学，我不记得你有这本事啊！”
廖禹嘿嘿一笑：“那是以前，现在我开窍了。”
刘大川也凑过来：“你是不是偷偷练了？这也太离谱了，全对，还比沈清池快。”
廖禹得意地翘起嘴角，心想，那是，我在夜市卖烤串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赵元朗端着茶盏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廖禹一眼：“你今天吃了什么药？这么猛。”
廖禹拍了拍他的肩膀：“天赋，懂不懂？天赋。”
赵元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沈清池坐在旁边，端着茶盏，慢慢喝着，眸底始终含着一抹浅淡笑意。
廖禹看着他笑，心里美得不行，偷偷想牵他，又想起场合不妥，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谁知沈清池却主动靠近。
廖禹心头一跳，偷偷侧眸看他，沈清池面色依旧清淡，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张开，似在等待。
廖禹心头一暖，犹豫片刻，还是轻轻伸手，握住了那只微凉的手。沈清池没有挣脱，也未看他，任由他握着，指尖微微收紧。
“腻歪死了！”赵元朗在后方瞧见这一幕，唇角抽了抽，别过脸去，刚转头，便对上不远处周砚的目光。
周砚双臂抱胸，笑意盈盈地望着他，赵元朗耳根再度发热，慌忙转头，去找孙明义说话。
韩霄自然也注意到了，唇角笑意未变，眸底却添了几分冷意。
钱兴业连忙凑近，：“韩东家，您莫往心里去，廖禹今日不过是侥幸，算不得真本事……”
韩霄收回视线，未应声。
终场抢答赛正式开始，户部郎中现场出题，难度极高，皆是复杂的大数相乘、工程盈亏、行程杂题，台下众人举手抢答，答对得筹，答错倒扣。
郎中朗声出题：“今有九百九十九乘八百八十八，得数几何？”
院中瞬间安静，众人纷纷拨弄算盘、列写算式，忙作一团。
廖禹心算片刻，便用简便算法得出结果，率先举手。
郎中示意他作答，廖禹起身，声音清朗：“八十八万七千一百一十二。”
“答案正确！”
院子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孙明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紧接着第二题：“一池水，单开进水闸，六时辰可满；单开排水闸，八时辰可空。若两闸同开，几时可注满水池？”
廖禹依旧反应极快，有人抢先作答却答案错误，他随即举手，从容答道：“二十四时辰。”
再度答对，众人愈发惊叹。
“这也太快了，我连题目都还没听明白。”
第三题，第四题，第五题，廖禹每题都举手，每题都答对。
他越答越顺，越答越快，最后几题几乎是郎中话音刚落，他就举手了。
院子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反正也抢不过他”的放弃。
韩霄一题都没抢，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白瓷酒杯，目光沉沉的落在廖禹身上。
他查过廖禹，太傅家的嫡长子，功课一般，在太学里混日子，不是什么聪明人。可今天这一出，跟他查到的完全不一样。
钱兴业坐在韩霄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本以为廖禹就是个草包，没想到这草包算术这么厉害，心里又酸又气，偏偏说不出什么。
周砚坐在后排，没怎么抢答，偶尔答一题，不紧不慢的。
赵元朗坐在廖禹后面，看着他那副大杀四方的样子，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戳了戳廖禹的后背，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连沈清池都抢不过你。”
廖禹回头，冲他挤了挤眼：“说了，天赋。”
赵元朗无语。
整场结束的时候，廖禹的筹码堆了满满一盒，比第二名多出将近一倍。
沈清池排在第二，周砚排在第三，韩霄排在第四。
户部郎中宣布成绩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一片掌声，有人真心实意地鼓掌，有人敷衍地拍了两下，还有人脸色不太好。
钱兴业坐在前排，鼓掌的时候手掌都没拍响，嘴角往下撇着，怎么看怎么不情愿。
孙明义和刘大川冲上来，一左一右拍着廖禹的肩膀：“你小子藏得够深啊！敢情以前扮猪吃老虎呢！”
廖禹被他们拍得直晃，笑着说：“这不是我媳妇在吗？得好好表现。”
孙明义打趣：“这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刘大川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以前筹算会，你哪次不是装病躲过去？今年倒好，不请自来，还拿了头名，这媳妇的作用也太大了吧？”
廖禹被他们说得脸上挂不住，耳朵尖泛了红，嘴上却不饶人：“你们就是嫉妒，有本事自己也找个去。”
孙明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脸有点微红的沈清池，酸溜溜地说：“我们倒是想找，也得找得到这样的啊。”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
廖禹正收拾桌上的东西，余光瞥见一个人影走过来。
“沈公子。”陆七微微欠身，“我家韩爷有请。”
廖禹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把沈清池往身后一挡，冷声问：“请什么请？有什么事？”
陆七没看他，对着沈清池，语气不变：“韩爷说了，三天期限已到，请沈公子过去一叙。”
廖禹的拳头攥紧了，心里一股子怒火，他一个撬墙角的，还有脸派人来请。
“我陪他一起去。”
陆七并未阻止，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廖禹牵起沈清池的手，跟上去。
两人跟着陆七出了别院，穿过一条小巷，走进另一处布置精致的小院，假山流水，青石小径，墙角种着几竿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韩霄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悠悠地喝着。
门被推开，他视线先落于沈清池面上，稍作停留，再缓缓移向廖禹，目光微沉。
“廖公子也来了。”
廖禹站在沈清池前面，把人挡得严严实实，下巴微微抬着，看着韩霄的眼神不怎么友善。
“坐。”韩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没挪步，一个挡在前头，一个站在身后，跟商量好了似的。
韩霄看着这副架势，唇角微勾，笑意看似浓了几分，眼底却依旧无波。
“沈公子，三天时间到了，我的提议，你考虑得如何？”
沈清池自廖禹身后缓步走出，立在他身侧，抬眸望向韩霄，面色静得近乎淡漠，全然不似在面对一个灭他满门、又逼他离开夫君的人。
“不用考虑，我不会和离。”
韩霄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几乎听不见，可廖禹注意到了。
他看着韩霄，那人的表情没变，嘴角还是挂着笑，可眼底那点温度冷下去了。
“哦？你确定？”
沈清池还没开口，廖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韩霄：“他确定，我也确定。你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我们接着。”
韩霄看着廖禹，看了几息，兀的笑了。
“廖公子倒是爽快。”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看来，沈公子那点事，你都知道了？”
廖禹默然，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毫无退避。
韩霄把茶盏搁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本以为沈清池不敢说，会乖乖听话，会害怕，会恐慌，会在三天期限到了之后一个人来见他，红着眼眶求他再给几天时间。
他喜欢看猎物挣扎，喜欢看他们走投无路的样子。
可沈清池不但说了，还把廖禹带来了，廖禹听了那些事，不仅没翻脸，还护着他。
韩霄又看了沈清池一眼，那目光比方才沉了些。
这个人，跟他查到的、他预想的，都不太一样。
“既如此，那就不强求了。”他不紧不慢站起身。
廖禹讶异，他以为韩霄会威胁，会纠缠，可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句“不强求”。
廖禹不信，沈清池也不信。
两个人站在那儿，看着韩霄从桌边走出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清池一眼。
“不过，沈公子，你确定廖家能护你一辈子？”
说完，他走了。
不急不缓，跟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一样。
廖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走吧。”他拉起沈清池的手，掌心还是凉的，他握紧了些，把那点凉意一点一点捂热。
两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巷子往外走。
廖禹走得有点快，沈清池被他拉着，步子比平时快了些，却没说话，就那么跟着。
走到巷口的时候，廖禹猛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以后他再找你，你告诉我。别一个人去见他，听见没？”
沈清池点了点头。
廖禹还想说什么，看见他那副乖乖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往怀里搂，：“别怕，有我呢。”
沈清池软了身子，轻轻倚在他怀中，眉眼间的紧绷悄然散去。
廖禹的怀抱暖得踏实，心跳沉稳，像是给了他一片不必慌张的天地。
廖禹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牵起他的手往回走，“走吧，回去吃饭，饿了。”
-
刚进韩府大门，陆七紧跟在后头，边走边压低声音说：“韩爷，刑部那边最近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撬开了鬼狐的嘴，查到了冥息香。
还好他不知道背后是您，一直是梁旭跟他联系。属下估计，梁旭很快就会被刑部盯上，不过他应该知道怎么做。”
韩霄脚步不停，声音不高不低：“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还不知道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吗？”
陆七脊背一凉，脚步慢了半拍，随即又跟上去，垂下头：“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处理干净。”
韩霄没再说话，推开书房的门，进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七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梁旭死在自己家里的消息传到刑部时，周崇安正在翻卷宗。
他把那份关于冥息香的案卷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纸上的字一个都没漏，可线索还是断了。
来报信的差役站在门口，大气不敢出。
周崇安把卷宗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问：“人怎么死的？”
“仵作验过了，是中毒。毒下在酒里，喝下去不到半刻就没了，桌上摆着两个酒杯，对面还有一副碗筷，像是……像是在等人。”
周崇安睁开眼，看着房梁。
等人，等谁？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牢房。
鬼狐的牢房在死牢最深处，铁门上了三道锁，钥匙只有两个人有。
他站在牢房门口，看着里面那个蜷缩在地上的人影，一动不动。
狱卒在后面小声说：“晚饭送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方才巡夜就发现没气了。仵作看过了，说是心脉俱断，看不出中毒的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周崇神色沉凝，并未作声。
鬼狐做的是要命的买卖，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东西能把他吓成这样？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
第二日早朝，御史的折子递上去了。
沈家灭门案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点线索，犯人却死在牢里，刑部都是干什么吃的？
皇帝翻完奏折，面色已是沉得骇人。
周崇安跪在大殿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沉稳：“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皇帝没当场发落，只冷冷说了一句“限你一个月内，给朕一个交代”。
退朝的时候，周崇安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同僚从旁边经过，有人投来同情的目光，有人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过，还有几个平时就不对付的，路过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崇安谁也没看，整了整衣冠，走出大殿。
周砚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了。
刑部的卷宗堆了半张桌子，他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梁旭死了，鬼狐也死了，两条线索同时断了，断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拿着剪刀，精准地把线头一刀剪断，连根线头都没留下。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闪过韩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没有证据，他知道是韩霄干的，可他拿他没办法。
他又翻了翻卷宗，把梁旭的验尸报告看了一遍，又把鬼狐的验状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
看完之后，他把卷宗合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窗外暮色沉沉，他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去找赵元朗了。
赵元朗也连着好几天没睡踏实。
他说不上来自己在等什么，每天散学后都要往周府那个方向看一眼，看了好几天，什么都没看见。
他告诉自己，不来就不来，清静。
可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闷声骂了一句“混蛋”，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