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不会不要你的。”

见徐坠玉姿态放软,低眉顺眼地立在那儿,俞宁自觉训诫见效,心头因他先前孟浪而生出的那点恼意顷刻消散,转而泛起一种孺子可教的宽慰。

她抬眸扫了眼徐坠玉惴惴不安的神情,心念微动。

既然师尊怕她厌了他,不要他,那不妨借此趁热打铁,给他立个明确的规矩。

思至此,俞宁故意板起脸,作一副尊长模样,长吁一口气:“不是我说你,师弟,你这性子,当真不如奚公子温润妥帖。”

她眼波微转,似在比较:“细想来,也不及师兄,师兄大多时候都比你更守礼节、知分寸。”

说罢,她伸出纤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徐坠玉的肩头,怒其不争:“所以啊,你若真想与我长久地和睦相处,首要便要学会收敛你这阴晴不定的脾气。”

“你如果再这般随性,肆无忌惮,我便真的不再搭理你了。”

徐坠玉闻言,如遭雷击,他猛地抬头,看向俞宁冷淡的眉眼,怔在原地。

她说什么?不再理会他?

她为何整日都要用这种话捉弄于他。

凭什么?她怎么能这般无情。

明明从一开始,是她主动来招惹他,结果事到如今,不过仅是窥见他心底疯狂的一隅,她便如此轻易地生出了抛弃的念头。

怎能如此。

徐坠玉的身形微颤,暴戾几乎要冲垮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竟生出一种扭曲的渴望,想剖开俞宁的胸膛,捧出那颗鲜活跳跃的心脏,仔仔细细地看个分明。

在她心里,他徐坠玉,究竟算是个什么东西?

是否轻贱如尘,以至于让她这么理所当然地对待他。

但这些所思所想,他却是不敢在俞宁面前表露分毫的。

笑话,难道方才的那一巴掌,还不够他受的么?

然而,徐坠玉内心这番剧烈的天人交战,落在俞宁眼中,却成了心不在焉、毫无悔意的表现。

俞宁见师尊眼神飘忽,瞳孔甚至都有些失焦,全然没有虚心受教的态度,心头刚压下去的不满又涌了上来。

“师弟!”她提高了音量,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抬手拍了他手臂一下,“我在同你说话!入门第一课,与人交谈,最忌走神!”

俞宁的力道并不大,甚至只是象征性地拍打着示意一下,可徐坠玉却像是被烫着了一般,浑身猛地一颤。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烧遍他的的全身,他的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绯红。

俞宁的突然闯入,打断了他未尽的、堕落的宣泄,体内躁动的余韵未平。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他这具早已污秽不堪的身体,可耻地起了反应。

“你听到了没有?”俞宁见师尊神色怪异,只当他是神思飘忽,于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徐坠玉艰难地掀起眼皮,目光黏稠,不由自主地再次黏在俞宁一张一合、色泽诱人的唇瓣上。

想咬上去,想吮吸,想碾磨。

想堵住她的嘴,让她别再这么肆无忌惮地伤他。

但也只能想想。

若是再任由俞宁这般任性地扇巴掌,他的命便要没了半条。

“听到了。”徐坠玉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其实他根本没听清俞宁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欲-火焚身。

“喔,听到了呀。”俞宁欢欣地点头,只觉得自己功德圆满:“那你可得牢牢记住,不许再犯,听到没有。”

事项既毕,倦怠涌起,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泛起困倦的湿意。

“那我走了啊。刚刚不好意思,打扰你修行了,你……继续。”俞宁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贸然闯入,扰了他精关自守之术的研磨,生出一丝歉意。

但她委实累极了,好想睡觉。便也没再多说,摆摆手,推开门就要离开。

徐坠玉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

她怎么能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些话!仿佛他先前的失控、此刻的狼狈,都与她无关。

徐坠玉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俞宁,让她留下,指尖却只抓住了一截溜走的衣袖。

俞宁飘飘然地走了,毫无留恋,看都没看他一眼。

厢房内骤然空寂,只余烛火摇曳,在俞宁身后合拢的门扉上投下晃动的影,与徐坠玉形单影只的身形彼此作陪。

*

徐坠玉僵立在原地。

脸上被俞宁抚过、打过的地方隐隐发热。他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红肿的痕迹,一丝混合着痛楚和奇异兴奋的颤栗掠过脊椎。

而后,徐坠玉低下头,未束的发乖顺地披落肩胛,掩住了他略有些癫狂的面色。

他捂住脸,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徐坠玉的腰间坠着一块玉,色泽清透、冷白。

他死死地盯着这块玉,竟能由此联想到俞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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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她的脖颈、耳尖、鼻子……

俞宁的肤色是白皙的,这样的颜色占据她身上的大半色块,像一块软乎乎的嫩豆腐。

以至于那点红艳显得如此醒目——她的唇,她的舌。

徐坠玉手下动作,半晌,他不可自抑地呜咽一声,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痛恨自己此般下贱的反应,却又沉溺于这自我作践带来的、隐秘的快感之中。

就在强烈的肉-欲将要把他彻底撕碎之际,一个语带讥诮的声音,在他的脑海深处幽幽响起。

【呵呵……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捧在心尖上的人。她对你,可曾有半分你期待中的情动?】

是怨灵。

徐坠玉的额角渗出汗液,他抿唇,不置一言。

【别装哑巴。】

“她对我是什么心思,与你何干?”徐坠玉的神色残忍:“闭嘴,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闭嘴?】

怨灵嗤笑:【徐坠玉,你还在自欺欺人些什么?你以为你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就会心软?就会爱上你这具被魔脉侵蚀、连自己欲望都控制不了的肮脏身体?】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她看到了!她看到了你在无人处的丑态!看到了你因她而意乱情迷、自渎的卑劣模样!】

【你以为你之后那番可笑的表演能挽回什么?在她心里,你已经和一个趁着夜色意图不轨的登徒子画上了等号!】

“我让你闭嘴!”徐坠玉猛地低吼,周身不受控制地溢出庞然的灵力,震得桌案上的烛火摇曳,几近熄灭。

怨灵却仿佛受到了鼓舞,声音更加愉悦而恶毒:【对,就是这样!愤怒吧!怨恨吧!你明明想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让她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人,却偏要学着谦谦君子那套温吞虚伪的礼节,装什么温良恭俭让!】

【你看看白新霁,看看奚珹,他们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你今日不过稍稍靠近,她便如此抗拒,若他日她真的对旁人展露笑颜,投入他人怀抱,你待如何?】

徐坠玉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俞宁对着白新霁或是奚珹巧笑倩兮的模样。

谁准许的?

好碍眼。

奚珹?白新霁?

贱-人。

去死。都去死。

【啧啧,瞧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事情尚未发生,便已然同个妒夫一般了。】

怨灵叹道,而后声音低沉下去:【但是我能帮你。】

【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话么?释放我,接纳魔脉的力量,你将会得到你所梦寐以求的一切。】

【待到那时,别说一个俞宁,这天下万物,皆可为你掌中玩物。她不愿,囚禁便是;她抗拒,驯服便可。】

【何必像现在这般,摇尾乞怜地哀求她一个眼神的施舍。】

徐坠玉垂眸敛目,沉默了。

扪心自问,怨灵勾勒出的幻景,是他心底的可望不可及。

但是————“我不会不要你的。”

——“你若再这般随性……我便真的不再搭理你了。”

——“你要学会收敛脾气……”

就在不久前,俞宁还在相信他,相信他性本善,试图塑造他的端方自持。

囚禁?驯服?

徐坠玉想,若他当真那般做了,俞宁的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会剩下什么?恐惧?憎恶?还是因曾相信过他的鬼话而生出的后悔与绝望。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他贪婪地想要更多——想要她真心的笑,想要她主动地靠近,想让她真心实意地喜欢他。

他想要俞宁的全部,身,还有心。

【看来你已经有决断了。】

怨灵瞥向徐坠玉死死攥握的手,以为他是想通了,遂开口:【事不宜迟,你快些打开识海,我……】

“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徐坠玉的脸上一片漠然:“我有说过,我需要你的力量么?”

怨灵一怔,尖叫:【你竟然拒绝我?就为了那个女人几句轻飘飘的训诫?徐坠玉,你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她根本不懂你!她想要的那个好人,根本不是你!】

“那又如何?”徐坠玉扯了扯嘴角,“她想要什么,我便给她看什么。”

“又不是没演过正人君子,我有什么不敢做的。”

“只要是为了她,我百无禁忌。”

【愚蠢!迂腐!】

怨灵咆哮个不停:【你你你你你……】

“吵死了。”徐坠玉神色不耐,他冷冷斥道:“给我滚回去。”

话音落下,他双手结印,动用冰灵根之力,强行将躁动的怨灵暂时压制下去。那喋喋不休的蛊惑之声渐渐微弱,终至不闻。

“宁宁……”

徐坠玉的面上凄然与阴毒交替。

但他的语调又轻又柔:“我会比奚珹更温润,比白新霁更进退有度。这两个杂碎能做到的,我自然也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更完美。”

“所以,宁宁,你要爱我,也只能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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