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日子渐渐过去,……

日子渐渐过去,如流水,无声无息。

转眼间,已经是十一月初。

自从,楚晚棠执掌凤印以来,后宫诸事皆管理得井井有条。

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妃嫔、宫人,见她手段利落却又不失宽和,慢慢的也都信服于她了。

前朝亦是如此。

皇帝萧景琰,不知为何,似是一夜间放权。

他将越来越多的事务交与太子萧翊处置,自己则常待在养心殿,偶尔召见几个老臣,愈发深居简出。

朝野上下悄然流传着种说法:陛下,这是在为太子铺路。

十一月初六这日,楚晚棠如常在凤仪宫偏殿处理宫务。

案头堆着厚厚的账册,年末将至,六宫用度核算、年节筹备、宫人赏罚,诸事繁杂。

她执笔批阅,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唤来管事问话,从晨起到午后,竟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太子妃,该用午膳了。”贴身宫女雨墨轻声提醒。

楚晚棠头也不抬:“再等等,把这本核完。”

雨墨欲言又止,悄悄退下。没多久,端来碟点心和热茶,轻轻放在案边。

日影西斜时,楚晚棠终于批完最后本账册。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眼望向窗外,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

“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雨墨答道,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太子妃,您记得吗?今日是……”

话未说完,殿外传来脚步声。

萧翊快步走进来。

他摆手屏退宫人,走到楚晚棠身后,双手按在她肩上,力道适中地揉捏。

“累了吧?”

楚晚棠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还好,就是脖颈有些酸,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前朝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看你,”萧翊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婠婠,你可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楚晚棠脑中飞速过了遍。

她很确定,不是节庆,不是祭祀,也不是哪位妃嫔的生辰。

看她茫然的样子,萧翊无奈地笑了:“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楚晚棠这才恍然。

今日是十一月初六,是她十六岁的生辰。

“还真是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几日忙糊涂了。”

萧翊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宫务还没,”

“今日什么都别想。”萧翊打断她,语气不容拒绝,“就只做楚晚棠,不做太子妃。”

他拉着她走出凤仪宫,穿过重重宫阙。

暮色四合,宫灯渐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起。

楚晚棠跟着他,不问去向,只是握紧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安。

两人最终来到宫城北面的角楼。

这是整座皇城的制高点,站在楼顶,可俯瞰整座京城。

夜色已完全降临,万家灯火如星河落地。

楚晚棠听见,远处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与深宫截然不同的烟火人间。

“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楚晚棠倚在栏杆边回头看着他,夜风吹起她的发丝。

萧翊从身后环住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过,想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满天烟火。”

那么久远的话,她早不记得了,但他竟还记得。

“你……”她心头热,不知该说什么。

萧翊只是更紧地拥住她,没有言语。

忽然,远处传来声声尖锐的鸣响。

流光划破夜空,在最高处炸开,绽出璀璨的金色花朵。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只见无数烟火,腾空而起,将夜幕染成绚烂的画卷。

“这是,”楚晚棠睁大眼睛。

“给你的生辰礼,”萧翊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命人在京城四门同时燃放,整座城都能看见。”

烟火如雨,照亮了半边天。

它们在夜空中绽放、消散,化作流光坠落,然后,又有新的再次升起。

整座京城仿佛都沉浸在节庆的喜悦中,百姓纷纷走出家门,仰望这突如其来的盛景。

楚晚棠望着漫天烟火,眼中映着流光溢彩。

“喜欢吗?”萧翊问。

楚晚棠点头,转过身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

他们在漫天流光中相拥,仿佛世间只剩彼此。

许久,烟火渐渐稀疏,夜空重归寂静,只余淡淡的硝烟味飘散在风中。

“该回去了。”萧翊握住她的手,“还有份礼物。”

两人牵手走下角楼,回到东宫时,已近亥时。

东宫膳房内,烛火通明,却不见宫人。

桌上摆着简单的食材:面粉、鸡蛋、青菜、火腿……

“这是?”楚晚棠疑惑。

萧翊脱下外袍,挽起袖子:“长寿面,我亲自做给你。”

楚晚棠愣住,“你……会做面?”

“学了几日。”萧翊面不改色,耳根却微微泛红,“可能味道寻常,没有御膳房做的好吃,但……总归是我的心意。”

楚晚棠心头涌起暖流,她走到凳子坐下,托腮看他忙活。

萧翊显然不擅长庖厨之事,和面时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反复几次才揉成团。

擀面时力道不均,面皮厚薄不一,切面时更是小心翼翼,切出的面条粗细不匀。

但他做得很认真,眉峰微蹙,薄唇紧抿,那份专注与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时相同。

楚晚棠静静看着,眼中盈满笑意。

面终于下锅,水汽蒸腾,模糊了萧翊的眉眼。

他紧紧盯着锅中翻滚的面条,神情严肃得像在指挥场战役。

不多时,面出锅。

一碗朴素的长寿面。

不见油星的清汤里卧着面条,上面铺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几片青菜、几丝火腿,撒了点葱花。卖相实在称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笨拙。

萧翊将面端到她面前,有些忐忑:“尝尝。”

楚晚棠拿起筷子,夹起面条送入口中。

面有些煮过头了,软塌塌的,荷包蛋边缘焦了,青菜也煮得发黄。盐放得略少,味道清淡。

可她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面。

“很好吃。”她抬头,眼中闪着光,“真的。”

萧翊松了口气,嘴角扬起笑意:“那就好。”

楚晚棠低头吃面,吃得很慢,很认真。萧翊坐在对面看着她。

看着烛光在她脸上跳跃,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吃得鼻尖微微冒汗,脸颊因热气泛着红晕,像个寻常人家过生辰的少女,简单而满足。

吃完最后一口,她放下碗,满足地舒了口气。

萧翊拿起帕子,自然地为她擦去嘴角的汤汁。

“饱了?”

“嗯。”楚晚棠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你吃了吗?”

“等会儿,”萧翊说着,却不起身,只是看着她。

四目相对,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作响。

萧翊忽然俯身,吻上她的唇。这个吻带着面的温热气息,温柔而缠绵。楚晚棠闭上眼,回应着他。

吻渐渐加深。

萧翊将她从凳子上抱起,走向寝殿,纱帐落下,遮住烛光。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婠婠,生辰快乐。”

衣衫渐落,烛火摇曳。

一个时辰后。

“睡吧。”他在她额头印下吻。

楚晚棠含糊地应了声,很快沉入梦乡。

萧翊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借着月光看她安睡的容颜,手指轻轻描摹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她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翊将她搂得更紧些,合上眼。

夜寂静无声,唯有两人的呼吸交织,在深夜里谱成最温柔的旋律。

晨光透过窗纱时,楚晚棠醒来。

她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发现自己仍被萧翊紧紧抱在怀中,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占有性的姿势。

她微微动了动,萧翊便醒了。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在她颈间落下吻。

“早。”楚晚棠转身面对他,看到他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什么时辰了?

“还早。”萧翊看了眼窗外天色。

萧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今日就我们两个,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

两人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寝殿外,宫人们早已候着,却无人敢打扰,雨墨端着热水在门外等了许久,终于听见殿内传来声音。

推门而入,只见太子已起身,披着外袍坐在床边,太子妃仍躺在床上,锦被盖到下巴,只露出张睡得红扑扑的脸。

"小声些。”萧翊压低声音,“让太子妃多睡会儿。”

雨墨会意,轻手轻脚伺候萧翊梳洗更衣。一切收拾妥当,萧翊摆摆手:“你们都退下,早膳待太子妃醒了再传。”

“是。”

宫人们悄声退出,带上了殿门。

萧翊走回床边坐下,静静看着楚晚棠的睡颜。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又过了半个时辰,楚晚棠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见萧翊坐在床边看书。

“醒了?”萧翊放下书,俯身看她,“睡得可好?”

楚晚棠点头,撑起身子。锦被滑落,露出肩上点点红痕,她脸红,忙拉起被子。

萧翊低笑,取过准备好的衣裳:“我帮你。”

“我自己来。”

“听话。”

他坚持为她穿衣,动作笨拙却认真。

系衣带时,手指偶尔擦过她腰间肌肤,两人对视眼,空气中又弥漫起暧昧的气息。

“别闹。”楚晚棠推开他,“饿了。”

萧翊这才作罢,唤人传膳。

早膳很简单,清粥小菜,几样点心。

就这样,两人对坐而食,偶尔交谈几句,气氛温馨得如同寻常夫妻。

接下来的日子也是如此。

可正是在这寻常生活中,往往隐藏着危机。

十一月的京城。

寒意渐浓,人们衣衫渐厚。

距离楚晚棠生辰不过数日,北境便传来急报。

这群匈奴趁冬草枯黄、马匹肥壮之际,再次集结兵力犯边,已连破两座戍堡。

军情紧急,朝廷当即决议发兵增援。

谢临舟与裴昭再次请缨出征。

出征前日,四人约在太子名下的京郊别院相聚。

这处院子不大,却胜在清雅幽静。

院中有方活水池塘,几丛瘦竹,是少年时他们常来偷闲的地方。

楚晚棠到得最早,她亲手布置了酒菜,都是四人爱吃的:谢临舟喜欢的炙羊肉,裴昭钟情的桂花酿,萧翊惯用的清茶,还有她自己偏好的点心。

萧翊与谢临舟并肩而来时,她正与裴昭在池边喂鱼。

两个女子凑在一起低声说笑,裴昭穿着靛蓝劲ῳ*Ɩ装,长发高束,英气逼人;楚晚棠则是鹅黄色常服,外罩月白披风,温婉清丽。

冬日的阳光淡淡洒在她们身上,画面美好得不真实。

“说什么悄悄话呢?”谢临舟扬声笑道。

裴昭回头,挑眉:“女儿家的话,你也打听?”

谢临舟举手作投降状:“不敢不敢。”

萧翊走到楚晚棠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鱼食罐:“手都这样凉了,怎么不进屋?”

“屋里闷,这儿清爽。”楚晚棠冲他笑,“你们谈完正事了?”

“嗯,兵部粮草已齐备,明日卯时开拔。”萧翊说着,握住她的手暖着。

作者有话说:终于过审了!太不容易了![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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