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同心契

迟声没能听出他的言外之音,真要论起来,自己也就有几个影宗的旧识,池十三完全是主动寻过来的。

迟声并没有六岁之前的记忆。

自有印象以来,便是由那人告知自己一切。可池十三那双绿色的眼睛,让他心中也涌出了几分疑虑。无论是影宗还是池十三,所说之言都未必可信,然而自己如今修为太低,无法将主动权掌握在手中。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要尽快提升修为才是。

与此同时,纪云谏也琢磨着自己为何会脱口而出那句话。迟声被带走的那段时间,他心中可谓是百味杂陈。

不安,尽管察觉池十三并无恶意。

懊悔,若是自己修为足够高,也不会每次都处于被动的处境。

烦躁,一向厌恶他人触碰的迟声并没有避开那只手。

但迟声并非他“独有之物”,自己以往总担心他离群索居,如今他愿意与旁人接触,自己应当感到欣慰才是。

纪云谏伸手理了理迟声肩上并不存在的衣褶子,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令牌上:“这是何物?”

迟声低头一看,自己当时未曾接下的令牌,竟被池十三不知何时系在了他腰间。迟声将它扯下来交给纪云谏:“池十三说若是有想拍卖的东西,凭此令牌进拍卖会即可。”

令牌正面刻着凌仙阁的阁纹,云雾翻腾间一头形似蛟龙之物若隐若现。纪云谏将令牌翻过来看了眼,其上写着“池宴”二字。这是池十三的真名吗?此前未曾听过有这样一位强者,凌仙阁到底是从何处找来这么多隐姓埋名的大能?

他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令牌上并无蹊跷处,于是递回去道:“既然是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二人心思弯弯绕绕,最后都归在了提升修为上,购置了一些灵药后,便并肩出了凌仙阁,连夜回了纪府。

刚进房门,迟声目光下意识落在桌上梅花处,花瓣依旧舒展,不见半分枯萎。这法子果然管用,迟声将寒梅收回锦囊,与京城买的玉簪放在一处。他并非信了那小贩所言,只为了求个好兆头。

第一夜。

迟声怕打扰到纪云谏休息,独自在外埋头修炼。

纪云谏躺在床上,不知为何总有些睡不着,一会觉得床铺太冷,一会觉得心绪不宁。他索性也坐起修炼,最后运转了几回静心诀才睡去。

第二日。

迟声一夜未眠,也不知有没有进益,此刻正趴在桌旁休憩。纪云谏怀着些许隐秘的心思,独自去了炼器宗铸天阁。

管事柳霖约莫五十来岁,正在柜台后整理法器名录,抬眼瞥见熟悉的身影,立刻放下册子迎了上去,语气中有几分欣喜:“表少爷,已有许久没见你来阁里了。此次前来,可是要寻什么法器?”

柳阑意虽是炼器宗宗主嫡长女,然而嫡母早逝,宗内几位长老早就借此名头争权;待她外嫁离宗后,更是变本加厉,将她继母所生幼弟送上了少宗主之位。

如今宗内各处要职,尽是长老和继母的心腹,也唯有柳霖在宗内多年,看着自己长大,彼此还算亲近。

纪云谏行礼寒暄后,先自行寻了一会,一无所获方才转身问柳霖:“有没有什么法器,可以精准寻到佩戴之人的踪迹?”

柳霖回想了一番,面露惭愧:“这类法器如今并不多见,修士的护体灵力大多都有阻绝气息追踪的效用,锁定位置并不容易。”

纪云谏微微点了下头,这缘由与他了解的相同,修士最为忌惮的就是踪迹完全落入他人掌握。哪怕是至亲之人,也未必能做到这般信任。

但他隐约记得自己曾在书卷中看到过一种法契,可以达成此效果:“那同心契是何缘由?”

柳霖解释道:“同心契乃道侣双方以精血为契,自然可以突破这层阻碍。但是若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不被佩戴人所知晓,还是闻所未闻。”

说完,他观着纪云谏的脸色:“不知表公子是否希望对方察觉呢?”

往别人身上放追踪法器是逾矩之事,但无论是先前京城迟声的突然消失,还是昨日被猝不及防地带走,都让纪云谏心神不定。

迟声若是知晓,应该不会拒绝吧,纪云谏点了下头:“若是依着同心契的路数造个类似的法器,需要几日?”

柳霖对纪云谏素来带着几分长辈的关怀,闻言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探究:“表公子莫不是有了心悦之人,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结个同心契呢?”

为何非得是心悦之人?普通朋友也可以一直在一处,也可以因为对方的消失而忐忑不安。虽这样想着,纪云谏嘴上说的却是:“尚未结为道侣。”

柳霖不懂年轻人的心思,但既纪云谏开口,他估摸着速度给了个期限:“做成手绳的形状如何?若是可以,五日后来取便是。”

手绳?纪云谏想了想,倒也方便,于是道了谢离开铸天阁。他惦记着支线任务,又顺便回了趟天隐宗,替自己和迟声报上名。栖凤山谷是一处天然灵地,盛产灵兽和灵材,按宗门贡献兑换进入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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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内,却碰见了个意料外的人。

“纪师兄?”应昭从背后赶上来,“我还以为认错了。”他急匆匆地解释道:“之前应下的京城历练,不知是谁将我打晕了丢在练武场,传声符也全被偷了。我去寻傅雪盈让她帮我联系你,她却让我少管闲事。”

纪云谏早已知晓此事来龙去脉,此时只能装作不明白:“无妨,任务已经完成了。”

应昭仍面色疑惑:“我找明承长老问过,你是与迟师弟一起做的任务。”

“当日你没来,所以我唤了小迟一道。”

纪云谏的解释合乎情理,应昭虽怀疑此事与迟声脱不开关系,却也做不到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只得闷头吃了个哑巴亏。见纪云谏手上拿着栖凤山谷的玉佩,他问道:“纪师兄也要去栖凤山谷吗?”

“还有谁要去吗?”

应昭解释道:“不知谁放出了消息,说栖凤山谷内近日有上古灵兽现身,近日众多门派皆派了精锐弟子前往。山谷内杀人夺宝之事并不少见,师兄需得小心。”

若不是系统所说,自己都不知有灵兽之事,为何已经四处传开了?纪云谏皱了眉,与应昭道别后回了纪府。

第二日,纪云谏顺利将金丹的裂缝修复了许多,迟声没有进展。

第三日,纪云谏将霜声剑法重新编排了一遍,迟声没有进展。

第四日……

第六日,纪云谏去往铸天阁取法器——两条系于腕上的七色手绳。

那彩绳编织得极为精巧,多股丝线交缠,收尾处绑成个同心结的形状。然而他捏着彩绳沉默片刻,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向柳霖透露迟声是男子:“好像有点太花哨了。”

柳霖捻着胡须解释道:“这是时兴的款式,小姑娘们都喜欢得紧。二人各留一缕精纯灵力在内,分别系在腕上,便能互相感知对方所在。”

纪云谏很难将迟声和小姑娘联系在一处。

见纪云谏不语,柳霖又补充道:“存入灵力后,手绳会与皮肤融为一体,只有取下时才能看见。”

纪云谏这才收下。

第七日。

迟声已从最初的信誓旦旦变得有些烦躁,如今眼见着只剩一天,自己仍寻不到法门。难道区区四转金丹,都能将自己卡住?

越是如此,反而越寸步难行。

纪云谏结束了一天的修炼,他内视丹田,金丹上的裂缝已闭合,但仍有一缕浅淡的黑色附在上面。仔细查探时,却又无法感知到这抹黑色,他心下困惑,打算过些时日让李逸轩诊治一番。

“小迟,该睡了。”他起身唤迟声,迟声为了修炼近几日也不缠着他一起睡了,连带着他也总休息不好。

迟声不吭声,继续凝神运转着心诀,丹田处无休止地吸纳着天地灵气,修为却没有任何突破的迹象。眼看着好不容易求来的承诺就要落空了,哪里还睡得着。

纪云谏见他眼下乌青,这几日都未曾睡个好觉,继续劝道:“修行并非强求可得,你如今急功近利,反而有损道心,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再修炼。”

迟声一声不吭,半晌:“今天已经是第七日了。”

这几天计算着日子的何止迟声一人,但见迟声这模样,纪云谏心知他今日突破无望。当初本来就不应该答应他此事,一旦有了功利心,修行便难上加难。

他也不知该从何安慰,只能不痛不痒道:“你早晚能突破的。”

迟声缓缓倒在了床上,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闷闷的声音隔着棉花传出来:“要是修为就此停滞住了怎么办?”

这种卡在瓶颈处再难精进的情况,在修真界并不少见,迟声有这种担心也是人之常情。

纪云谏本想等他突破后再将彩绳给他,如今见他郁郁寡欢,便直接从怀中取出彩绳,将他的袖子拉上几分,轻轻系在了手腕上。迟声皮肤白,戴着此物也不突兀。

“这是何物?”迟声抬起头,轻轻晃了晃手腕,彩绳已随着他的尺寸自动调整,长短正合适。

纪云谏视线停留在手腕上晃荡着的彩绳上:“将灵力存入,便能查探到对方所在何处。”

迟声本已十分困倦,听了这个解释猛地坐起来,不可置信地看向纪云谏:“这和同心契有什么区别?”

纪云谏手微微顿了一下,迟声本就擅长法决,自然知道同心契是何物。他不动声色地将另一条戴在了自己腕上:“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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