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兴师问罪

凤凰不懂修士间的暗流涌动,它歪着脑袋蹭了蹭,随即踩着纪云谏的衣襟,翅膀扑棱着向上攀爬,落到他肩上站着,尾羽轻轻抖了抖。

三人继续前行。

有旁人在的场合,迟声一向不怎么说话,只安静地跟在纪云谏身侧。纪云谏很快察觉到了他的置身事外,轻轻牵住他的手。

迟声假模假式地挣了挣,见纪云谏真打算放开,转而更用力地握了回去。

纪云谏轻笑一声,任由他牵着。

一路相安无事,三人终于抵达了结界出处。

萧含章刚靠近此地眼前就一亮,丹田内暖流涌动,之前在谷里耗空的灵力很快就被补齐。

他感受着体内顺畅充沛的灵力,转头看向纪云谏与迟声,语气里满是难掩的欣喜与跃跃欲试:“我灵力终于恢复了,这结界交给我就行,你们稍退半步!”

话音未落,他便往前踏出一步,将纪云谏与迟声护在身后。手腕一转,腰间佩剑应声出鞘,紫色灵气环绕的剑身闪过寒芒阵阵。

纪云谏见状没有阻拦。

一方面,他对萧含章如今的实力也十分好奇,另一方面,他也不作声地做好了接应的准备,免得萧含章刚恢复灵力就耗损过度。

萧含章察觉到身后人的注视,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体内灵力尽数灌注剑身,灵剑上的紫光愈发炽盛,那无形的结界显现出了淡金色的轮廓。

“开!”他低喝一声,剑带着凌厉灵力,如同道惊雷般朝着结界正中劈去。

灵剑与结界碰撞的瞬间,紫芒与淡金色剧烈交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这雷霆一击下,结界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不过瞬息之间,那道无形的屏障便支撑不住,骤然崩碎。

主秘境充裕的灵力扑面而来,萧含章收剑入鞘,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他眉宇间的颓态一扫而空,只剩下意气风发,哪里看得出几小时前那憔悴的模样。

他转过身,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说实话,在谷里灵力耗空的时候,我是真吓坏了。我自小就想成为剑修,以前在凡间时,见路过的剑修斩妖除魔,觉得这就是我该走的路。后来虽没能如愿进天隐宗,可这份心思从来没变过。”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远方开阔的林间小道,目光坚定:“将来我一定要把剑法练到极致,凭自己的本事,护着那些没能力自保的人。”随着话语出口,他周身的灵力也激荡着,与眉宇间的赤诚相映,莫名透着让人信服的气息。

纪云谏闻言点头:“你有这份道心,定会得偿所愿。”目光却不自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萧含章方才破结界时那凌厉的一剑更胜往昔,显然是突破后又有了精进。

听闻纪迟二人要直接前往传送阵离开秘境,萧含章非得护送他们一程。

他语气坚决:“若是再遇上之前那群歹人,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你们方才救了我一命,而我只是举手之劳,若是再推辞,就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话说到这份上,纪云谏与迟声也不好再推辞。

直到传送阵近在眼前,萧含章才停下脚步,对着二人郑重拱手道别:“今日就此别过,月底的宗门大比咱们再见。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切磋。”

话语间尽是少年锐气,他没有多言,再次颔首示意,随即脚下生风消失在了茂密的林间。

待萧含章彻底远去,纪云谏才转身看向迟声:“含章如今已是六转金丹,大比时……”

话未说完,迟声便抬眼望他,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我能赢。”

纪云谏沉默片刻,他知道迟声从不说空话,定会全力以赴,可一想到萧含章如今精进的实力,那股担忧便难以消散。系统里还存着两千积分,与其留着闲置,不如用来兑换阵法古诀的下册,或许能帮迟声再提升些,届时应对大比也多一分底气。

抵达北渊需辗转数座传送阵,念头既定,纪云谏便趁这时机找系统兑换了功法下册,只待取回原本的锦囊后一并交给迟声。

待回到那严寒禁闭室时,距离禁闭结束也不过两日。

迟声从储物袋里取出从池十三那处讨来的灵宝,塞到纪云谏手中,那是一枚掌心大小的暖玉,通体泛着柔光,刚一取出便将室内寒意驱散了大半。

幼凤本就生性喜火,到了这极寒之地,加之灵力稀薄,恨不得缩回壳里。见纪云谏身上冷冰冰的,它径直钻进了迟声衣襟,没多久就蜷成了个呼呼大睡的绒球。

迟声低头看了眼衣襟里鼓起来的一块,伸手将它抓了出来,笨鸟睡得极沉,被抓在掌心也没醒,只哼唧了几声。

若是被发现突然多了只鸟,二人无从解释,只会徒增事端。想到这,迟声指尖用力,毫不心软地将它扔进了储物锦囊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二人各自盘腿修炼时,石室的结界从外被破开,寒风裹着雪粒往里扑。

明宣长老带着五六个弟子站在门口,身着玄色长老服饰,脸色阴沉。见二人好端端地待在室内,面色才好转了些。

他走近,露出了身后的曲述。

“纪云谏,迟声,”明宣长老目光在石室里扫过,“我听说你们半月前就离开了北渊去了秘境,可有此事?”

纪云谏面色不变:“曲长老,我这半月一直在寒冰池闭关。寒冰池四处皆是结界,我二人如何能出去?”

曲述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看错?我亲眼瞧见你们在秘境山谷里,没想到你们如今还活着……”

纪云谏目光变冷,听曲述这话里的意味,当初二人被追杀一事定然与他脱不了干系。

一退再退从来不是纪云谏的性格,他将这份仇怨暗自记下,曲述背后有宗门势力撑腰,此次没能得逞,日后必定还会再生事端,不得不防。

纵使心中思忖许多,他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对着明宣长老拱手,语气诚恳:“长老若不信,可以派人检查禁闭室的结界。我二人这些时日一直在闭关自省,也意识到之前顶撞长辈的行为不当,心中满是愧疚。等到出去后,必将痛改前非,不再鲁莽行事。”

明宣长老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点头示意身后几位弟子上前检查。可这几位弟子的阵法造诣,自然是远不及迟声,他早已将结界破损处修复得毫无破绽。

弟子们仔细探查了半晌,纷纷摇头,回禀道:“长老,结界完好无损,并无异常。”

曲述听得这话,脸色铁青,可眼前没有任何证据,他即便心中不甘,也不敢再贸然纠缠,只能恨恨地瞪了纪云谏与迟声一眼,拂袖站到一旁。

明宣长老见状,对曲述沉不住气的处事也不甚赞同,他不再多言:“既无异常,便解除禁闭吧。日后行事,切记谨言慎行。”

纪云谏与迟声按照宗规解除了禁闭状态,回了天隐宗。

二人先去执事堂取回了寄存的储物锦囊,随后动身前往后山的住处。

本以为经历之前的变故,小屋仍是一片废墟,可远远望见那熟悉的轮廓时,两人都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原本被损毁的门窗已然修复完好,木质的屋梁被重新加固,连院角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

推开门,陈设虽略有调整,却仍贴合两人往日的习惯,简洁规整。桌上摆着只青瓷茶杯,压着张纸条,字迹娟秀,末尾还画了个俏皮的鬼脸:“还不快来谢谢本姑娘。傅雪盈留。”

傅雪盈虽向来和迟声不对付,见面总爱拌嘴互怼,可真遇上事,不仅把损毁的小屋修缮一新,连屋内陈设都贴合两人的习惯,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

纪云谏拿起纸条,先是觉得有趣,随即眼底的笑意却渐渐淡了。难道傅雪盈仍如同原著那般,对迟声有意?可如今迟声是没办法回应她了,反倒成了段剪不断的孽缘。

好在迟声不知纪云谏心中所想,若知道纪云谏曾想撮合二人,怕是能直接把这刚修好的屋顶给掀了。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纸条上的字迹,冰冷的脸色难得有了一丝松动。

傅雪盈虽性子奇怪,让人招架不住,却也算他在这宗门里屈指可数的熟人。迟声垂了眼,将这事记下,日后见面多忍让些,不与她吵架了便是。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总算安顿下来。

纪云谏从储物锦囊里取出两卷功法,将下册与上册一合,两卷古籍便化作一本完整的典籍,封面上《古诀》二字清晰,内里却是他看不懂的晦涩文字。

他皱了皱眉,将完整的古籍递给迟声:“我托人寻来了典籍下卷,凑成了全本,你来看看能不能看懂。”

迟声接过古籍,指尖触到书页的刹那,体内的灵族血脉便骤然翻涌。他眉头一皱,强压下这份异动,随手翻开一页,那些晦涩文字竟如刻在灵魂深处的本能般,瞬间化作熟悉的灵族古语,清晰映入眼帘。

看清内容的刹那,迟声瞳孔紧缩。他又接连翻了两页,心中惊异愈烈,直到缓缓合上古籍,才勉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抬眼看向面色如常的纪云谏,语气平淡:“确实是阵法相关的内容,但我如今修为不够,需等到渡劫期才能尝试掌握。”

纪云谏愣了愣,他本以为这完整的典籍能助迟声应对月底的宗门大比,却没想到如今根本用不上,只好温声道:“那你先收着,等日后修为提升了再慢慢钻研。”

迟声依言将古籍塞进储物袋最深处,心中却不由得冒出个念头——难道纪云谏真的不知道其中内容吗?

可……自己怎么能怀疑公子呢?

就在这时,纪云谏锦囊里的传声符亮起,柳阑意冰冷的声音随之传来:“我知晓你今日已出了禁闭,今日来炼器宗一趟。”

纪云谏心头一震,母亲重回炼器宗已有不少时日,以她的手段与威望,如今定然早已稳固权势,自己私下寻柳霖造法器的事,想必已经被她知晓了。

如今这般急着召自己过去,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虽早已下定决心要取得长辈认可,但事情来得如此突然,柳阑意向来注重家族颜面,他难免有些不安,

“怎么了?”迟声察觉到纪云谏的异样。

纪云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思绪,对迟声露出一个笑容:“没事,母亲找我或许是有要事。你在此处等着,我去去就回。”

他未让迟声跟着,若是母亲真是为了此事,定会迁怒于迟声。倒不如他先独自前去,无论母亲如何发难,都一人承担下来,再把一切安排妥当。

绝不能让迟声因为自己,受了无妄之灾。

迟声独自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纪云谏远去的身影。

还未转身,一只纸鹤已悄然落在窗棂处,声音响起:“迟声,明衍长老召见,请即刻前往议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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