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惩治

纪云谏不知池宴说话夹枪带棒的缘故,但言语间显然透露他知晓迟声在何处:“我并无此意,今日前来,只为询问小迟的下落。”

池宴连身形都未动,空气中却乍然出现了声异响。那声音初时细若游丝,随即便如同碎帛般一发不可收拾。

随之而来的,是四面八方的灵力向着池宴急速汇聚,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旋。这气旋没有炫目的光芒,也没有磅礴的灵力震荡,只是不断向内收缩。

池宴眼底寒芒闪过,气旋瞬间从半丈大小凝练成尺许长短的刃形,刃身薄如蝉翼,通体泛着莹白,是灵力纯粹到极致的具象化。连光线都在刃身处发生了弯折,仿佛这把灵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空间法则的挑战。

纪云谏汗毛倒竖,多年作战的本能让他来不及细想,直接抽出霜寂,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灵巧的弧线,冰蓝色灵力顺着剑刃倾泻而出,瞬间凝成道厚实的冰盾挡在他身前。

那利刃径直穿过冰盾,简单到如同穿透了一张薄纸。

寒芒擦着纪云谏肩头掠过,他甚至没有察觉到刺痛,一道寸许深的伤口已然浮现。比起真刀真枪的打斗,这更像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

纪云谏心中并不平静,池宴竟可以操控周身气流,以精纯灵力凝成无形无质的灵刃。这般不借助于器具,而是与天地共鸣、无迹可寻的招数,他从未见过。

池宴面露不屑:“就这点能耐,现在走还来得及。”

话音未落,纪云谏手腕已急转,霜寂剑周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灵光,人族对法器的极致运用在此刻尽显,随着长剑的横扫,数道冰棱朝着池宴周身要害射去。

池宴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欺身至纪云谏身前,五指径直抓向他的脖颈。

纪云谏下意识侧身闪避,同时手腕翻转,霜寂朝着池宴肋下斩去,试图逼他回防。可池宴全然不避,另一只手凝出一道灵力将霜寂甩飞。

池宴紧紧锁住他的咽喉:“冥顽不灵。”

纪云谏只觉喉咙发紧,一股凉意顺着脖颈蔓延全身。不等他催动灵力反抗,池宴手腕猛地发力,一股磅礴的巨力将他狠狠甩出。

纪云谏后背撞在厅内的青石桌上,那石桌本是坚硬的灵岩打造,却在这一击之下应声碎裂。他顺着桌角滑下,脑中却回想起池宴抬手时,袖子被气流掀起,袖中一道莹白光泽闪过。

他挣扎着半站起身,鲜血顺着嘴角滑落:“你把迟声怎么了?”

池宴没有回答,只是数道灵力齐出,精准落在纪云谏穴位上。纪云谏只觉浑身一麻,灵力瞬间被封住。

池宴冷冷地看着他,迟声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独自去昆仑去寻那冰魄兰。若不是他寻自己问了消息后,自己放心不下及时赶到,迟声怕是早已成了伴生灵兽的腹中餐。

哪怕是昏迷之际,仍央着自己将那冰魄兰送到那贪得无厌的人类修士手中。

这可是自己在世间唯一的血亲。

纪云谏若是本分些也好,却还上赶着来送死。

这般想着,池宴心中怒火大盛,缓步走上前,反手一拳重重砸在纪云谏的腹部,这一拳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纯粹肉体的情绪宣泄。

纪云谏只觉脏腑在这巨力下都错了位,喉咙里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双膝骤然跪地,发出一声骇人的骨裂脆响。

他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躯,只能死命用双手撑着地面,不至于狼狈地倒下去。

池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是谁?”说着,随即抬起脚,重重踩在纪云谏撑地的手背上,又是一阵牙酸的脆响,纪云谏忍不住发出声压抑的闷哼,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就在这难以承受的剧痛中,纪云谏猛地催动体内灵力,强行冲破了一处被封的穴位。他忍着经脉逆行的不适,趁池宴愣住的刹那,右手猛地探向对方的袖口。

池宴猝不及防,只觉袖口一凉,那枚被他藏在袖中的玉簪已被纪云谏抽了去。

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

纪云谏已听不进他说的什么,目光落在掌中的玉簪上,这并非什么了不得的灵宝,只是一枚做工粗糙的凡物,是京城时兴的款式,簪头雕着几朵梅花。

这般平平无奇的物什,正是迟声恨不得时时带在身上的白玉簪。

纪云谏抬眼怒视着池宴:“你从哪里得到此物?迟声如今在何处?”

池宴没想到纪云谏竟还有力气将玉簪夺走,是自己小瞧他了。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无意义,他冷哼一声,语气依旧冰冷:“是他的又如何?”

浑身的伤痛让纪云谏忍不住咳了几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落在玉簪上,几乎将它染成了红玉。

纪云谏死死盯着池宴,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池宴的神色越是平静,他心中越发不安:“你若不告诉我迟声的下落,今日我便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离开这里。”

“拼了这条命?”池宴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纪云谏,你现在连动弹都做不到,还敢说这种大话?若不是为了你,小迟又如何会……”

纪云谏心头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池宴最后一丝耐心也已耗尽,他用灵力裹住纪云谏,如同拖拽着一件废物般朝密室走去。

皮肉与粗糙的地面摩擦,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纪云谏的意识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纪云谏是被一股窒息感硬生生逼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无形的灵力绳索捆石架上,而池宴就站在他面前,掌心凝聚着纯粹的无属性灵力,化作清水缓缓注入下方的石槽中:“说吧,你接近小迟是为了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纪云谏摇头:“我对小迟绝无恶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池宴手心一动,清水被灵力牵引,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幕捂住纪云谏的口鼻。

纪云谏下意识地想要咳嗽,但冰冷的水流顺着鼻腔、喉咙疯狂涌入,呛得他胸腔剧痛,脏腑仿佛被水灌满,沉甸甸地往下坠。

池宴操控着灵力,既不给他一个痛快,又让他时刻承受着溺水的痛苦。

纪云谏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可越是挣扎,绳索勒得越紧。

“现在说,还来得及。”水流的冲击力骤然减弱,给了纪云谏一丝喘息的机会。

纪云谏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黏在脸侧,他不知道池宴是敌是友,更不知他口中的“目的”是指什么,难道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知晓系统的存在?他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珍惜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如此反复了几次,纪云谏始终不肯开口。

池宴见此招对他无效,撤去水刑,转而拿出一个玉瓶,将其中灵液倒在他的伤口上。

原本剧痛难忍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等纪云谏松口气,池宴已打开了另一个玉瓶。瓶中没有液体,只有一缕灰黑色的雾气,雾气刚一接触空气,便化作无数虫豸,顺着纪云谏的皮肤钻入体内。

蚀骨虫在纪云谏刚愈合的身体内游走,噬脉钻骨,所过之处皆被极致的痛苦席卷。

可池宴并未停手,一道淡金色的灵力掠向纪云谏。灵族秘术锁魂咒不伤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可以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痛苦无限放大。

“说,你接近迟声,到底有何图谋?”池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肉体剧痛和神魂煎熬交织在一起,纪云谏眼前不断闪过幻象:亲友因他而死的惨状、自己被寒疾吞噬的痛苦、妖族屠尽人族的绝望……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但无论痛苦如何加剧,他都无法说出关于系统的半个字,就像有一道封印牢牢锁住了他的意识。系统虽然已经离开,却在他神魂深处留下了刻印。

“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池宴没想到纪云谏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强,在水刑和锁魂咒的双重作用下,依旧不肯松口。

“我……没有……”纪云谏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不是知晓迟声的身世?是不是想利用他的感情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池宴语气带着哄劝,“说出来,我便让蚀骨虫退去,给你一个痛快。”

纪云谏浑身痉挛。

池宴眉头微蹙,显然没想到纪云谏的意志力竟如此顽固,那就再让他尝尝断骨的滋味。

随着他手势一动,蚀骨虫突然停止了在经脉内细密的啃噬,转而集中攻向坚硬的骨头。骨骼被洞穿,虫豸钻入其中,它们在骨髓里疯狂蠕动吸食。

血髓被贪婪地吞咽,纪云谏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可下一秒,回春露的药效再次发作,被洞穿的骨骼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强行穿凿又反复拼接起来的痛苦,比断裂时更甚数倍。

池宴有如掌控生死的邪祟般,灵药与虫豸交错生效,纪云谏在极致的痛苦与短暂的修复中煎熬。

他的肉体承受着断肢碎骨的折磨,神魂也在锁魂咒的作用下不断被撕裂,汗水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却始终一个字都未吐露。

纪云谏的意识已经濒临极限,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喘息与啃噬声。

池宴看着昏过去的纪云谏,眉头紧蹙。

“倒是个硬骨头。”池宴低声自语,收起了秘术与灵药。

蚀骨虫瞬间消散,回春露彻底修复了纪云谏的身体,让他从濒死状态恢复如常,仿佛一切折磨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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