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章

方知何惶恐不安地咬着指甲,眸中尽是恐惧。

陆无忧拿了一件女人的衣裙来,又叫人送来上好的胭脂,黛粉。他亲手替方知何梳理头发,眼底是方知何微微颤抖的身体,他冷然地看着。

他要给这人一个教训——学不乖就好好受着。

“陛下,我给你梳个京城盛行的妇人髻如何?”陆无忧微微俯下身贴近他耳边道。

方知何咬着拇指指甲,神色慌张,却好似听不见陆无忧说什么一般,牙齿咬得微微作响。

“然后给你抹些胭脂水粉,贴上花黄,瞧你还大着肚子,十足的像女人。”陆无忧轻轻握住他的一缕头发,编了个辫子,往后一束,露出方知何光洁的额头,当真比那方闵姝还要清秀醉人。

陆无忧盯着他的眼尾微微愣了一下,心中一动,脸上带着诧异之色。

他低声喃喃,却又让方知何听了个清楚,“…你当初杀永帝,莫非是用这张脸?”

方知何猛地抬起头,四目相对,眸中的怒火正旺,很快又消去了。

方知何哑声道:“我……我不生她了。”

陆无忧蹙起眉,“什么?”

“陆大人,我错了,我又错了,这次我不会再任性了。”方知何艰难地翻过身子,他直堪堪地朝陆无忧跪了下去,“你放过祁关吧,他只是想要救我出去。”

见陆无忧脸色渐沉,他着急忙慌地伸手抓住陆无忧的衣裳下摆,“……不是救我,是他误会了,你没有关着我……是我自愿,我愿意…这辈子都给你…”他迫切的想要说些什么话来让陆无忧消消气,眼尾愈发红透,“都给你当…玩物,你想如何都行,可以吗?放过祁关,好不好?”

下巴被人捏起,方知何期盼地看着他。

陆无忧端详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有些讨好,祈求,甚至是希望。

陆无忧低下头去,唇边微微蹭过方知何的鼻尖,他轻轻笑道:“不好。”

“我偏要你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将身边的人一个个害死的。”

空气中弥漫着茉莉的清香。

方知何脸上那讨好,祈求,希望,仿佛一瞬间消了生息。成了绝望,

“……呵呵…哈哈哈…”他轻轻拂开陆无忧的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发红的眼尾晶莹剔透一般落下两滴泪,“…那你为何不杀了小宝,不杀了小苑,甚至杀了你自己!”

陆无忧面露厌恶,冷声道:“你害了祁关不够,还要来害你自己的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方知何喃喃自语,他眼眶红了一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道:“是你的孩子,你杀旁人,我便杀了你的孩子。”

“……”陆无忧猛地皱起眉,他伸手将方知何拉起来,猛然将人推倒在床榻,床沿磕得方知何后腰,疼得他一声呜咽,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陆无忧见状嘲讽地笑道:“你看看自己在做什么?连杀害孩子的话都说得出口,你配当人吗?”

方知何心中茫然,头又痛起来,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头,挣扎道:“…救,谁来救…”

谁来救我。

他说不出口了,连想也不敢再想。

他不配当人,他谁也保护不了,救他的人都是要被他害死的……

陆无忧冷眼看他发疯,半晌,动作粗鲁地扯着他的衣襟将人带起来,给他换上那件女人的衣裙,又替他抹了胭脂,画了黛眉。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胭脂便晕开了。

陆无忧重新替他抹了一遍,方知何抽噎起来,陆无忧冷漠地掐起他的下巴,告诫道:“待会儿我带你去城墙上,你给我管好自己的手脚,若是跑了,我就让你们方家另一支的男女老少都去死。”

方知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被胭脂抹得红润光泽,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了些说不清的解脱,陆无忧多看了一眼。

“也别想着别的心思,毕竟,后果还需要你自己承受。”

方知何无声地合上眼,眉眼总有不解的愁思。

可陆无忧不爱看,便懒得多看他一眼。

*

陈聿将手中的糖葫芦递了过去,祁关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嘟囔道:“多大人了还吃这玩意儿?这山楂果都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野生的全是毛。”

陈聿呿他一声,骂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规律?你小时候山珍海味里泡大的?”

祁关将嘴里的糖葫芦咬得咯吱响,哼唧道:“我哪有那机会啊,我一个孤儿,从小在破庙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陈聿侧过脸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哦,以后可以来我府上吃饭。”

祁关嘴角抽搐,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呆子,本大爷给皇帝当了那么多年御用的大夫,还能没有吃饭的银钱?”

“知道你有。”陈聿咽下嘴里的糖,又看了一眼祁关,这人早上出门的时候将解药给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朝他比了个谢罪的手势。

陈聿失笑,他与祁关相处两个月,已经讲这家伙了解得透彻,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其实骨子里就是只喜欢泪唧唧的小兔子。

软乎乎。

陈聿突然有些不舍,惦念宝贝似的深深看了祁关一眼。

“祁关。”

“嗯?”

“我其实是故意中毒的。”陈聿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眼角微微发颤,“大哥知道方知何有私兵,他一早便知道只是苦无没时间引出来,想着你一定会救方知何,他便叫我来守株待兔。”

“……”小兔子受惊般呆住了,一双眼倏地红了起来,除了泪意还有怒火,燃了两声烟火爆开的瞬间,突然熄了。

祁关呵呵笑道:“你们真的……就一定要方知何死是吗?他当真就一定要死是吗?”

陈聿摇摇头,“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祁关深吸一口气,压制住身体上的冷意,露出一抹冷笑,嘲讽道:“那你知道什么?知道我们有多少兵马?知道如何去向陆无忧告密?知道怎么杀了我吗?”

“…真的,你们真的……”祁关哽咽了一声,有些说不出话来,太坏了,他想,怎么有人这么坏啊。

那是为他生儿育女的人,他怎么能,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祁关伤心得不知所措,眼泪倏地掉了下去,一大颗滚烫的眼泪砸在陈聿手背,烫得他微微发颤。

怎么连他也觉得疼了呢。

*

陆无忧率兵上城楼,高墙耸立间整整齐齐站着红衣银铠的战士,四周的镂空墙洞中架着弓箭,直勾勾地对着对面的一片竹林。

方知何带着面纱,一身淡蓝色水袖长裙站在他身后,目光呆滞地看着这些将士,良久,才在竹林间搡动的闹静中回过神。

他微微一动,又抓住陆无忧的衣袖,凑近一些道:“大人,求您放过他。”

陆无忧头也不回的抽回手,招手示意两个侍卫按住方知何,冷冷道:“让你看着就看着,真要求饶就老实点,真诚些,或许我愿意给你那相好一个活命的机会。”

方知何张了张嘴,想说我什么都愿意做,他顿住,又想了想,陆无忧是听惯了他求饶的,他总是求饶,他是废物,废物求饶没有用的。

他将手埋进衣袖里,清秀的眉眼在阳光下泛起微光,捎带着发红的眼尾坠着水光,

祁关被陈聿压着走出竹林,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方知何只看一眼,手心就刺痛不止——他掐破了自己手。

陆无忧余光瞥见,却没理会,他就是要方知何受教训,能真正服软,而不是阴奉阳违,当他面装可怜,背地里却搞小动作。

祁关远远朝望见陆无忧后背的“女子”,他微愣了一瞬,只见那女子眼中泛起水光,熟悉的眉眼叫祁关顿住了脚步,鼻子泛酸,忍不住又红了眼。

怪他太傻,以为拿毒药能够控制人,反而中了旁人设的局,不说打进玄武门,他连门口都没到。

他朝方知何远远笑了笑,用口型做道:「我想你了。」

方知何眼底的水光涌了上来,他喃喃道:“七七,七七…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这样……”

祁关摇摇头,回头对陈聿说道:“你主子说了怎么处置我么?”

陈聿正在揉弄自己刚被兔子咬伤的胳膊,闻言没好气道:“当然是杀了你。”

祁关又问道:“那怀疏呢?他怎么办?”

陈聿白他一眼,“都要死了还管别人,你是事儿精投胎吧?也就你蠢,巴巴地去救他,你就没想过他这么贱就是喜欢大哥这么对他?”

祁关愣了几秒,突然抽出手给了陈聿一爪子,“你说什么狗话?放屁,你他娘……你懂个屁!当初要不是他救我我早死在边疆了,别说要我豁出命来救他,就是他要杀了我,我也是愿意的。”

陈聿怒声道:“你以为他救你是为什么?就是为了要你做他忠心耿耿的一条狗而已,他当年让大哥出征便克扣军饷,削减兵马,我们险些死在沙场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小院里帮你们的都是他!”祁关哑着嗓子道,他眼眶红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陈聿心中隐隐作痛,不安从脊背窜出来,他猛地一抬头,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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