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怀川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掐诀时的手势颇具观赏性。而此时,这只手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正在做的事却令云颂不敢直视。

怀川在碰他。

没有嫌弃,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温柔得仿佛是站在檐下接了一片雪花。

云颂咬住嘴唇,腰软得一塌糊涂。

屋里很静,静到能听见窗外清脆悦耳的鸟鸣,能听见风吹过树梢,能听见两人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的呼吸。

云颂神情难耐地闭上了眼。

这不是梦,却和梦相差无几,除了没有深切的亲吻,什么都有了。

他的呼吸顿了顿,带着一丝试探喊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怀川。”

怀川的动作停了一会儿。

云颂感觉到他在看自己,但没有睁开眼,可是发抖的身体和颤动的睫毛将他的紧张出卖得一清二楚。

“嗯。”怀川轻轻应了声。

他垂下眼睫,发现怀里的人变得兴奋了许多,筋脉在他手心里突突跳动。

他没忍住笑了声。

“怀川。”云颂又喊他。

怀川笑着:“嗯。”

云颂却仿佛喊上了瘾,变着语调喊他的名字。怀川坏心眼地用了点力,少年的尾音果然变了调,一声喘息泄露出来,带着说不清道明的感觉。

云颂不敢再放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也没有特别久,云颂终于彻底融化在漫长的温柔中,像小猫一样摊开了肚皮。

怀川没有急着收回手,而是等怀里的少年不再颤抖后,才缓缓挪开手。

云颂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累了,身体软软地靠着他。

怀川安抚地摸着他的后背。

小纸人已经勤勤恳恳准备好了水。

怀川打湿手帕,给怀里的人擦去身上的黏腻,还有衣服上溅到的污浊。

系好衣带,他将少年放到床上。

云颂的屁股又烫又肿,只能趴在床上。他用余光去看怀川,看到怀川正认真洗手,洗去掌心里他留下的东西。

云颂看红了脸。

他的心情有些奇怪和复杂。

他和怀川是师兄弟,但没有师兄弟会像他们这样。他心里为怀川碰他而兴奋雀跃,但同时也充满未知的茫然。

“以后不许再躲我。”怀川不容置喙道,“刚刚的事更不许找别人帮你。”

云颂下意识说:“我自己帮自己。”

“可以啊,但必须在我面前,让我亲眼看着。”怀川勾起嘴角。云颂从未见过他这样笑过,有点坏坏的感觉,可他的心脏却跳得狂乱,仿佛弹错的琴音。

云颂艰难地移开目光。

“今晚就搬回来睡。”怀川说。

云颂没有立刻回答。

怀川擦干手,坐到床边,用被水浸凉的手掌贴上云颂还泛着红的后颈。

云颂被冰得哆嗦了一下,反手去抓他的手腕:“我知道了。你的手好凉。”

怀川捏了两下他的后颈肉,移开手掌,但还是被抓住了手腕。怀川顺从他的力道,将手交给他,看见少年将脸埋进他的手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怀川的眸色逐渐变深。

他没有抽回手,垂眸盯着少年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指腹摩挲了一下。

许久之后,少年的呼吸变得绵长。

怀川这时才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手指撩起少年脸颊边散落的头发,拨去耳后,又将搭在少年身上的外袍盖好。

他没有走,坐在床边守着。

片刻后,他皱起眉扫了眼身下,又抬眼看向睡意正酣的少年,确认少年短时间不会醒来,他起身去了隔壁。

……

云颂醒来就发现他在隔壁房间的东西已经全部被挪了回来,位置摆放皆和从前一样,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房间里点上了灯,烛火晃动。

云颂扭头找到了怀川坐在榻上打坐的身影,注意到怀川换了身崭新的月白衣衫,但他并没有多想。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

“醒了。”怀川睁开眼,结束打坐。

“嗯。”云颂的声音有点哑,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低头找鞋子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睡前穿的那身。

怀川走到他面前,云颂闻到了他身上潮湿的气息,像是刚刚洗过澡。

“去洗把脸,吃饭吧。”怀川摸了下他脸颊上睡出来的红痕,转身走到桌子前,打开上面的食盒,拿出饭菜。

云颂洗过脸后,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坐下时,瞟了眼怀川的表情,怀川神色如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云颂不免感到一阵低落,但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庆幸——他还是怀川的师弟,这是别人永远不会有的亲密关系。

一起吃过饭,云颂去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又跟叶道清下了几盘棋。

“和好了?”叶道清问。

“什么和好?”云颂疑惑。

叶道清往房间里指了指:“不是跟你师兄闹别扭了吗?都搬出去睡了。”

“没有闹别扭。”云颂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而且我已经搬回去了。”

叶道清手指捏着一枚棋子,思考半晌缓缓落下,然后胜券在握地端起茶杯:“既然你们没问题,那我就放心走了。”

云颂扫了眼棋盘,轻松落子:“什么时候走?不一起过完中秋节吗?”

“后天吧,我卜了一卦,卦象显示我那天出行有机缘。”叶道清捏起棋子,正要想落在哪里,忽然发现自己又输了。

下了四盘,四盘全输,叶道清脸上挂不住:“今天就下到这里。一直盯着棋盘,我眼睛都盯酸了,回去睡觉了。”

叶道清非常刻意地伸了个懒腰。

云颂笑着瞥了他一眼,默默收拾棋盘。收拾好棋盘,他往房间走。走到房门口时,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怀川画符的最后一笔正好结束,他放下笔,看向略显拘谨的少年,对他招招手:“不困的话,过来陪我画符。”

云颂挪动脚步来到他身边,先是探头看了看他在画什么符,发现只是一些寻常的符箓,就收回了目光。

他转过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比较薄的书,拿着书坐到旁边的榻上翻看起来。刚翻了几页他忽然发现不对劲——这居然是一本双修功法。

他下意识瞥了眼怀川,见怀川正专心致志地画符,他便继续往下翻看,不知不觉就看完了整本功法,顺便在体内运行了一番。但由于他只有一个人,功法运行起来虽然顺畅,可一点用没有。

他有点失望地把书放回书架。

“我去睡了。”云颂对怀川说。

怀川分神回应了他一声。

云颂脱下外衫,只着里衣里裤,躺在床的内侧,被子只盖了肚子和小腹。

听到怀川放下笔走近的声音,云颂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他努力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实则身体僵硬成木偶。

“熄灯了。”怀川挥挥手,房间内的蜡烛尽数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清的环境让云颂有了一点安全感。他稍微动了动,自以为不动声色地靠近了怀川,一条手臂突然横在他腰间,打断了他的沾沾自喜。

怀川把某只小木偶搂进了怀里。

“睡吧。”他亲了亲小木偶的发顶。

云颂的鼻子顶在怀川胸口,呼吸间全是淡淡的清香,带着点冰雪的凉意。

他本以为自己闻着这股香味会心烦意乱到彻底难眠,但闭上眼睛后,不知不觉就进入香甜的梦乡。梦里下着大雪,而他双手捧着一朵娇艳盛开的花。

这是和怀川分开的两个多月来,云颂睡得最安稳舒服的一觉。

清晨醒来有反应时,他虽然依旧觉得尴尬窘迫,但是没有再躲开怀川。

“今天不弄。”怀川扫了一眼他撑起来的弧度,勾起嘴角,“后天帮你。”

云颂羞得手忙脚乱,一只手去拿被子遮住自己,一只手捂住怀川含笑的眼睛:“我没说要弄,你……你别乱说,我才没有那么……那么……饥渴。”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口。

怀川笑了声:“那后天……”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拿下少年的手掌,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泛红的脸。

云颂以为他想要反悔,急忙斥责他不守信用:“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哦——意思是后天还要帮你。”怀川说出这句话后,果然得到了一只炸毛的少年,他笑得更加愉悦,清冷的嗓音变得低沉,“知道了,我的好师弟。”

他下床时,修长的手指轻轻在云颂精神抖擞的地方勾了一下。

云颂抖了抖,抄起枕头砸他。

但也因为怀川坦荡自然的态度,让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羞耻和羞愧。

一天后,叶道清收拾好行囊,离开天清观,云颂和怀川到山门口送他。

“我每个月都给你们写信。”叶道清向云颂保证。他看着眼前逐渐褪去青涩的少年,忽然感到歉疚。少年的年纪最小,他本应该多多操心,却因为少年有了怀川的照顾,而他还要忙活叶鸿声的事,疏忽了对少年的陪伴与教导。

“等我找到叶鸿声,将他带回来认罪后,我就再也不走了。”叶道清难得肉麻了一次,说得无比郑重,“到时候你们在观里,我就在观里陪你们,给新来的弟子们讲课,你们出去游历,我就等你们回来。总之,不会再让你们等我了。”

云颂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倾身抱住他:“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害得他鼻子都酸了。

“有感而发。”叶道清也感到了不好意思,赶紧拍拍云颂的肩膀,“走啦。”

他动作仓促地转身,挥了挥手。

云颂和怀川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青翠的山林中。

“我们也挺久没下山了,要不要跟我去趟溟州?”怀川低头问身旁还沉浸在和叶道清离别的伤感中的少年,“溟州临海,我们坐船从水路过去。”

云颂的抑郁一扫而空:“好啊。”

“溟州灵气充沛,适合修炼,我们可以多待上一段时间。”怀川说。

“都听你的。”云颂说。

怀川又讲了些溟州的特色美食。

云颂听得食指大动,再也想不起来那点离别的伤感。两人一路上说着话回到院子,云颂火急火燎地收拾起来。

“不着急。”怀川拦腰搂住在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少年,“十天后才出发。”

“行吧。”云颂垂眸看了眼,身体往下一沉,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到怀川的腿上,“你去溟州做什么?”

“朋友邀请。”怀川的手臂仍圈在少年腰间,像是忘了收回,“我想他应该是有事相求,但事情并不太着急。”

“什么朋友?”云颂皱眉。

他们几乎每日都待在一起,怀川的朋友他都清楚,但从来没有听过溟州的这人,想必他和怀川的关系并不亲近。

“十多年前师父和我在溟州停留了三个月,那期间认识的一个小少爷,后来偶尔有书信联系。”怀川解释,“五天前,他忽然来信邀请我去家里做客,只说了九月份前赶到溟州即可。”

“哦。”云颂松开眉头。

怀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了?”云颂问。

“没事。”怀川抬手碰了碰他眉头上方的那颗小痣,摩挲两下。

云颂想要起身,屁股刚抬起来,就跌坐下去。他撩起眼皮,不明所以地看了眼拦住他的怀川:“嗯?”

“我明天一早要替莫师叔去都城刘府做场法事。”怀川说。

“嗯。”云颂点头,“我知道。”

“答应你的事,挪到今晚行吗?”怀川的目光微微往下一扫,见云颂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笑着追问,“行吗?”

云颂闷声答应:“嗯。”

他其实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拒绝,毕竟不是什么正经事,但他还是点了头。

月色出现时,云颂瘫软地靠在怀川怀里,腰肢细细地颤抖着。

他看不到怀川的脸,只能感受到怀川炙热的手掌,落在他后颈的呼吸,还有两个人靠在一起的皮肤的温度……

他的手紧紧抓着怀川的胳膊,某一刻,手指脱力,他的手落到身侧,忽然感觉到冰冰凉凉的丝绸触感。

他的手指勾了一下,发现那是怀川落下来的一缕头发。他望着这缕因为他而散落的头发,心忽然颤抖了一下。

他勾着这缕头发,在手指上缠绕了几圈,然后紧紧攥在手掌心中。

怀川感觉到头皮被拉扯的疼痛,垂眸看了眼,却没有制止少年的动作。

月光洒落进房间。

云颂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一片温热似有若无地擦过,轻得像是错觉。他合上眼睛,想仔细感受,但宛若羽毛般的触感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令他头皮发麻的酥爽逐渐平息,云颂想要回头看怀川的脸,但是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睛,他懵懂地喊:“怀川?”

怀川应了声,声音喑哑。过了许久,遮住云颂的手掌才缓缓挪走。

怀川用手帕给云颂擦了擦。

“怀川?”云颂转身看他。

怀川神色如常:“嗯。”

云颂仔细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刚刚感受到的危险气息应该是他的错觉。

但他和怀川对视时,发现怀川的瞳色变成了极其暗沉的金色,像是猛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

那种危险感又涌了出来。

云颂却有一瞬间的兴奋——他看见了一个别人永远窥探不到的怀川,此时此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怀川。

他情不自禁地凑近了那双近在咫尺的薄唇,却在半途猛地惊醒停住。

“我去洗澡了。”他有点慌乱地下了床,衣服还散乱着就跑去屏风后面。

许久,云颂才洗完澡出来。

怀川也从隔壁房间洗了澡回来。

两人一起回到床上。

云颂迟疑几秒,还是翻身趴到了怀川怀里,怀川的手也缓缓落到他腰上。

他稍稍松口气。

怀川应该没察觉到他想做什么。

他放心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有东西在舔他的唇,整个唇瓣都被舔咬了一遍。

怎么又梦到怀川对他做这些了?

云颂这么想,却没有抗拒,反而微微张开了嘴,然后被用力地深吻,哪怕是梦,他也有了几分濒临窒息的感觉。

等他醒来时,身侧已经没有怀川的身影。他下意识摸了摸嘴唇,觉得唇瓣隐隐约约有点胀热,但没放在心上。

十天后,云颂的怀川登上去溟州的客船,开始为期一个半月的水上航行。

半个月后,客船进入大海。

云颂第一次见到一望无际的海,兴奋地趴在栏杆上看了一下午。海风吹得他身上都有了咸湿的气息。

他给自己扔了个清洁咒。

一回头他发现怀川倚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站在落日晚霞中,正静静地看着他。他的长发被海风微微吹乱,眼眸和阳光是同一种璀璨的颜色。

云颂忽然觉得自己沉迷地看了一下午的美丽景色也不过如此。

他的心跳慢慢加快。

他挪动脚步,踩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走过去,站到怀川面前。

“怀川。”他轻轻喊了声。

“嗯。”怀川应声时忽然想到,这似乎是少年第一次在不做那种事的时候喊他的名字,就好像少年不再暗暗坚持给自己定下的某种原则。

“怀川。”云颂又对着海面喊了声。

怀川低头笑了笑。

云颂看他笑,也露出明媚的笑。

当天晚上入睡后,云颂迷迷糊糊中再次感觉到唇瓣被轻轻舔咬,而他也习惯性地张开嘴,探出藏在口腔中的舌。

他的舌被吮得发软,像是被水泡烂的一张纸,捞都捞不起来,只能被动的接受着这种温柔又强势的索取。

直到舌根发麻,唇舌都变得滚烫。

云颂在睡梦中皱了皱眉。

他没有醒来,仰面躺在床上,嘴唇微张,唇肉又红又肿,覆着一层水润的光,藏在唇缝中的舌轻轻发着颤。

一只手探进去碰了碰可怜的软舌,手的主人若无其事地抱着人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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