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心疼了(精修版)

那晚周昀堂把郑樵和二棉裤送回了家,之后几天两人都没怎么联系。

临近春节,原本就很忙的郑樵更忙了,上面安排的娱乐场所专项整治进展得并不顺利。

承平路到底是老牌商业街,这条街上很多店铺都有极深的背景,平时的消防检查也就算了,但到了这种专项整治时期,一个个都成了难啃的骨头,压根儿没把这些小片儿警放在眼里。

原本的三班倒变成了没日没夜的加班,近一个星期,郑樵都几乎没着家。

这天周昀堂很早就来了店里,在门口盯着员工调整监控的角度,恰好郑樵和赵一迪开着警车过来,不过不是奔他们来的。

那辆车停在距离他们五十几米外的一家KTV门前,俩人敲门半天,愣是没人给开。

孙豪说:“哥,郑警官他们最近可吃了不少苦头。”

周昀堂这几天也忙,忙着跟齐跃野研究开新店的事,也忙着和他那个着了魔似的催他结婚生孩子的亲爹吵架。

焦头烂额的周昀堂没顾得上郑樵,他也知道对方最近忙,毕竟临近春节了,偶尔给人发发微信,都是隔好几个小时才回复,说上一句人就又没动静了。

“怎么回事?”周昀堂看着那边,冷风里,他的小郑警官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就那个专项整治的事儿呗。”孙豪八面玲珑,这条街上的事没他不知道的,“这条路上,几十家店,不算吃饭的地儿,就娱乐场所,一共十一家,咱家是唯一配合整改的。”

周昀堂皱了眉。

这种事他以前向来不关心,都是孙豪在处理。以往孙豪跟他说哪里哪里又需要整改,他也觉得这帮警察烦人,没事找事,不爱配合。

可现在,这闭门羹落在郑樵身上了,他心里不得劲了。

那边,郑樵跟赵一迪到底还是没敲开门,开车走了。

周昀堂带着孙豪回到店里:“你给我约一下吴老板明天下午一起喝茶。”

这吴奇有就是刚刚那家KTV的老板。

“哥,你打算管这事儿?”

“就聊聊。”周昀堂走进吧台,给自己调了杯酒,“你就说我挺长时间没见着他了,想他了。”

透明蓝的液体倒进杯子,周昀堂眼前都是刚刚郑樵在寒风中敲门的模样。

“还有谁家不配合的,”周昀堂喝了口酒,“你都给我约上,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儿,快过年了,咱们给各位近邻都准备点礼物,拜个早年。”

孙豪“哎哎”地答应着,着手忙活去了。

“孙豪。”

“哎!哥你还有事儿交待?”

“这件事就咱俩知道。”

孙豪一愣:“行,明白。”

郑樵觉得奇怪,之前那些不配合整改的商户,好像一夜之间都转了性似的,主动上门来汇报。

第一个来的就是豪庭KTV的经理,不是打电话,是亲自来了派出所。

这经理拿着厚厚一沓店内的手续资料,让民警挨页检查,然后还亲自带着郑樵跟赵一迪回了他们店里,仔仔细细查了一遍,需要整改的地方立刻招呼人过来,保证三天之内全都解决。

之后的几天,他俩一直在忙这件事。

这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娱乐场所负责人,主动张贴反诈宣传海报,主动调整不合规的设施。

赵一迪说:“都吃错什么药了?怎么一个个的都从心腹大患变成心腹了呢?”

郑樵也觉得奇怪,不过没往深了想,工作能顺利推进总归是好的。

还有半个月过年,郑樵他爸又进了医院。

这次是半夜突发癫痫,郑樵在所里值班,他妈一个人吓得不行,赶紧打了120。

郑樵赶到医院的时候,他爸情况已经稳定,他妈坐在病床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

“妈。”郑樵过去,帮她捂手。

邹雪雁这才回过神来,红着眼睛看儿子。

郑樵坐在她旁边,搂住她,轻轻地拍她、哄她、安抚她。

“没事,没事。”

邹雪雁看着病床上的丈夫,抬手蹭了一下脸上的泪:“嗯,没事。”

郑建明受过严重的脑外伤,曾经很多人都以为他不会醒过来了,可这位老民警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扛过了最严峻的一关。

这些年,他瘫痪,痴呆,但妻子和儿子都觉得,只要他在,一切就都还好。

前年,郑建民第一次癫痫发作,医生说这对于有脑外伤的患者来说是有些危险的。那次,住了一段时间院,治疗效果不错,后来再没发作过。

这一次,郑樵意识到,真的不能大意,可能稍一不注意,他就没有爸爸了。

郑樵在医院陪到天快亮,他得回一趟所里,再回家一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们一家三口必然还要在医院度过,他得把二棉裤送去宠物店寄养。

走出住院处大楼的时候,天还没亮,一宿没睡的郑樵觉得有些头疼,站在楼下抽了根烟。

等到他抽完,抬头找垃圾桶,这才注意到距离他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人。

周昀堂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冷风中,拎着个保温饭盒看着他。

郑樵有些意外,他扔了烟头朝着对方走去:“你怎么也在这儿?”

周昀堂盯着他看,借着昏暗的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孙豪住院了,我来给他送点饭。”

“啊。”郑樵摆摆手,“那你忙。”

周昀堂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郑樵看他:“咋了?”

“你咋也在这儿?”

“哦,我爸住院。”

周昀堂沉默地看着他,在郑樵愈发疑惑的注视下,放开了手:“没吃饭呢吧?我这儿正好有份没动过的。”

郑樵看了一眼周昀堂手里的保温饭盒:“不是给孙豪送的?”

“他吃过了。”周昀堂问他,“你开车了吗?”

“没。”

“去我车上吃,你要去哪我送你。”

郑樵说不用,自己不饿,让他忙自己的去。

周昀堂没多废话,拉着人就上了自己车。

郑樵真有点累了,懒得跟他争执,甚至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

坐上车,周昀堂打开饭盒,把筷子递给了他:“去派出所?还是送你回家?”

饭菜很好,但郑樵没什么胃口。

“多少吃点。”周昀堂柔声劝他。

郑樵发了两秒钟的呆,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慢点,别急。”周昀堂拧开一瓶水候着,等他什么时候想喝,立刻递上去。

郑樵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咽进了肚子里。

这要搁在平时,周昀堂肯定要劝几句的,但这会儿,还是算了。

等到郑樵吃完,周昀堂把水给他,自己收拾饭盒跟筷子。

“回所里?”

“嗯。”郑樵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一眼周昀堂。

“咋了?我脸上有东西?”

郑樵摇摇头:“没事。”

孙豪并没有住院,那份早餐也不是多出来的。

周昀堂好几天没见着郑樵,心里有点惦记着。他掐指一算,今天应该是郑樵值夜班,按理说是早上八点下班。

三点多,他从店里出来,开着车故意道承平路派出所前面晃悠,结果只看见了出警回来的赵一迪和另外一个不认识的小警察。

他扯了个理由,问赵一迪郑樵在不在所里,这才知道郑樵家里有事,请假走了。

周昀堂打听点事还是很容易的,他很快就听说了郑樵他爸被救护车接走的事情。在见到郑樵前,周昀堂已经见过郑建民的主治医生,对他的情况有了了解。

“你眯一会。”周昀堂发动了车子,“到了我叫你。”

车行驶在凌晨的路上,畅通无阻,身边很快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周昀堂调高空调的温度,在等红灯的时候,凑过去给人放平些座椅靠背。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郑樵的疲惫,也是第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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