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别跟我犟

郑樵手臂缝了十一针,医生技术娴熟,加上打了麻药,整个缝合过程他其实没太大的感觉。

赵一迪跟着他忙前忙后,开完药带着人走了:“我送你回家吧。”

这会儿已经快十二点,医院急诊室还是人头攒动。

“直接回所里吧。”郑樵说,“你师父那边还审着呢,办公室没人不行。”

“你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回去值班呢?”赵一迪拎着药走在前面,“赶紧歇着吧。”

“我这样大半夜回家不得把我妈吓死,你还是把我拉所里去吧。”

他这么一说,赵一迪觉得也对,不过少了一条袖子、衣服上还沾着血,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狼狈。

“行吧,回去你先换身衣服,大晚上的太吓人了。”

他们回去后,罗松为那边已经审完了,见郑樵回来问了句:“咋没回家啊?”

赵一迪抢先一步帮他回答:“怕吓着他妈。”

药放郑樵桌上,刚走到自己桌边,看见那眼熟的保温饭盒,乐了:“我先吃点。”

他扭头问郑樵:“樵儿,你也来点啊。”

“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赵一迪最近似乎有点什么情况,每天都有神秘人来给送饭,虽然不至于一日三餐,但几乎顿顿不落,连值夜班的宵夜都给送过来,还都是搭配得营养得当色香味俱全的菜色。送饭的人从不出现,都是找的跑腿,但很显然这些不是外卖,都是人家亲手现做的。

所里大家都在猜赵一迪是不是处对象了,还找了个特会疼人特会做菜的。赵一迪就边吃边乐:“啥对象啊!就是朋友,我帮过他,这是报恩呢。”

郑樵对窥探别人隐私没什么兴趣,平时也不怎么跟赵一迪聊这些私事,但是看着人家顿顿有人送饭,又想起好几天都没动静刚才打电话说了一句就挂断的周昀堂,觉得有点来气。

我气个什么劲儿呢?郑樵把自己给逗笑了。

麻药劲儿有点过了,郑樵胳膊开始又胀又疼的,怎么呆着都难受。好在后半夜没什么警情,消消停停到了第二天凌晨。

五点多钟,承平路派出所的门响了,有人提着行李箱叮铃当啷步履匆匆地进来了。

赵一迪趴桌子上睡着了,郑樵听见声音,以为是有人来报案,直起身子往外面看去,然后就看见穿着短袖和休闲长裤的周昀堂出现在了他面前。

郑樵一愣:“你不冷啊?”

周昀堂走得急,衣服都没换,甚至酒店房间都没来得及退。

他目光落在郑樵受伤的手臂上,缠着纱布的部位差不多有一掌长,被一条印着医院名称的三角巾吊在身前。

两人相隔两米左右的距离,周昀堂问他:“疼吗?”

郑樵想了想:“你问缝针的时候还是现在?”

听见说话声,赵一迪醒了,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人:“哎?周老板,你这是从哪儿来啊?不冷啊?”

四月底,阳城虽然暖和了,但远不到穿短袖的时候。

郑樵打量了他一番,明白了,这人匆忙赶回来的。因为……我吗?

“冷。”周昀堂说,“谁借我件外套?”

赵一迪笑了:“我不借,我怕你不还我。”

郑樵转身进了更衣室,拿了件风衣给周昀堂。

周昀堂比他高,平时衣服尺码都穿大他一号的,但好在人家郑樵也一米八三的个子,风衣穿周昀堂身上倒也不显得太小。

周昀堂问郑樵:“咋弄的?”

郑樵告诉他酒吧街那边有酒鬼闹事,拦了个加班正独自往回走的孕妇,酒鬼手里有刀,为了保护孕妇,郑樵受了伤。

“就这么简单。”郑樵说得轻松。

周昀堂皱眉,转过去问赵一迪:“你咋不上去拦?”

正在吃饼干的赵一迪差点被饼干渣呛着:“周昀堂你是人吗?”

郑樵嘴巴绷成一条直线,没让自己笑出来。

派出所毕竟不像别的地方,没什么事也不好多逗留。周昀堂过来看看郑樵,确认一下对方的伤势,叮嘱了那人几句,六点多就先回家了。

他出门站路边准备叫个网约车,车还没叫到,先被郑樵给叫住了。

受了伤的小警察吊着胳膊从派出所楼里出来,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没个笑脸。

“出来干嘛?不冷啊?”早上六点多,郑樵就穿着警服衬衫,风一吹还是挺凉的。

郑樵说还行,问他:“你最近出差了?”

“我有啥差可出。”其实也不是没有,但周昀堂最近确实没什么心思搞事业,“出去玩了。”

郑樵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语气跟审犯人似的:“自己去的?”

周昀堂笑了:“比我老婆管得还多啊。”

郑樵不说话了,被这句话说得心里堵得慌。

“行了,不逗你了,一会儿该生气了。”周昀堂叫的车到了,“自己去的,没别人。”

他把行李箱放后备箱里,上车前跟他说:“为了你,连夜赶回来的。”

这话不说郑樵也看得出来。

“下班等我来接你,你手开不了车了。”

“不用。”郑樵依旧不动声色,“我打车。”

说是打车,可八点半交完班一出来,黑色迈巴赫就在大门外面停着。赵一迪说:“周老板这么殷勤干嘛呢?”

“谁知道。”郑樵往外走,赵一迪拉他:“哎,我送你啊。”

“你走你的。”郑樵朝着迈巴赫那边扬扬下巴,“我问问他啥事。”

看着自己的好搭档走了,上了那辆迈巴赫,赵一迪哼哼一声:“咋的,我这捷达比不上迈巴赫呗。”

再说了,你咋知道周老板是来找你的?赵一迪坐上车的时候,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另一边郑樵也上了车,熟门熟路坐在副驾驶座,在周昀堂笑盈盈的注视下系好了安全带。

“你得有半个多月没坐我车了吧?”自从上次承认自己喜欢人家,这小警察就再没上过他的车。

郑樵“嗯”了一声,看着前面,不说话了。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郑樵还是没说话。

“行,”周昀堂有点不乐意,心说自己碰上这么个祖宗也是没招了,“你没话跟我说,那我自己说。”

他踩下油门,往郑樵家开去:“想你了。”

周昀堂说出这么句话的时候,郑樵看起来是不为所动,但其实用力咬紧了后槽牙。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搭在腿上,攥成了拳头。

“不愿听啊?嫌恶心?”

“不至于。”

周昀堂笑了:“说真的,我想问问你对同性恋怎么看?”

“不看。”郑樵自始至终没有看向周昀堂。

“不看……”这算个狗屁的回答。

周昀堂又问:“你今早看我穿着短袖回来,问我冷不冷,是关心吧?”

他估摸着郑樵不会回答,索性接着说:“你关心一个喜欢你的同性恋。”

“周昀堂,”郑樵开了口,“我觉得咱俩还挺合得来。”

“是啊,要不我怎么就喜欢你了呢。”

“我意思是,当朋友处不是挺好的吗?”郑樵真的觉得挺好。他本来也不是爱交朋友的性格,但跟周昀堂相处觉得特放松,两人也有话聊,多难得。

没想到,周昀堂一点不给面子,直接说:“不好。”

“真挺好。”

“你别跟我犟。”周昀堂严厉了声音,“我说不好就是不好。”

他板着脸的时候,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但偏偏郑樵吃软不吃硬,他态度一强硬,郑樵也跟着来劲了。

“你也别跟我犟。”郑樵斩钉截铁地说,“咱俩,要么是朋友,要么就别处了。你琢磨的那事儿不可能。”

周昀堂嗤笑一声:“不可能啊?”

“不可能。”

之后,俩人相互较劲似的沉默着,心里都挺不痛快的。

车停在了幸福里小区外面,郑樵冷着脸:“我走了。”

“还来吗?”

郑樵正欲下车,听见那人带着笑意的问话,转过去看对方。

周昀堂笑么滋地望着他,挑衅似的说:“我不跟你处朋友,就想跟你处对象。这话我放这儿了,你下回还敢坐我车吗?”

“周昀堂,你咋那么想不开呢?”

“啥叫想得开?啥叫想不开?”周昀堂解了安全带,转过去面对着郑樵,“郑樵,我直说了。我天生就是同性恋,天生就喜欢男的。这就跟赵一迪天生喜欢女的,大棉袄天生喜欢二棉裤一样,生物本能,老天爷就这么安排的。我就喜欢你,就看上你了,就想跟你好,你不让也没招,除非你真再也不见我,时间久了,也没准就淡了。但我觉得,你受不了。”

”……你有病啊?“

听他骂自己,周昀堂不怒反笑,他突然凑近,几乎贴到郑樵脸上:“哥铁了心追你,你不同意我也追,看咱俩谁犟得过谁。”

周昀堂抬手,帮郑樵把车门打开:“回家吧,好好休息,累坏了哥该心疼了。”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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