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断背山

这事儿发生之前,郑樵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跟一个男人接吻。

活了快三十年,他也不是真的无欲无求,不是真的性冷淡。有些时候,他也会躲被窝里看点大尺度的小电影,会在电影里的两个人激情澎湃的时候自己也激情澎湃一下。

郑樵不是想象力丰富的人,可这种事情对于每一个正常人类来说都是无师自通的。在那种时候,他自然幻想的是柔软的、温暖的、轻盈的,是水波一样无限包容的。

然而,当他站在花洒下面回忆自己跟周昀堂的那个吻,发现它跟自己曾经想象中的亲吻大相径庭。

粗野的,狂乱的,充满力量的。因为过于激烈,周昀堂来不及刮干净的胡茬蹭得他嘴唇和下巴火辣辣的疼。

他又想起那舌头,蛮横地在自己口腔横冲直撞,卷得他像滴酒不沾的人掉进了一缸陈年老酒里,晕头转向了。

周昀堂这人太缺德了。

可周昀堂的那个吻太刺激了。

郑樵长出了口气,调了下水温,原本的温水瞬间变凉,激得他立刻清醒了。

周昀堂从不自诩正人君子,但对待郑樵,他严于律己。

那人洗澡的声音引得他想入非非,为了避免尴尬的事情发生,周昀堂躲进了厨房。

郑樵出来的时候,干净的睡衣就挂在浴室外的架子上。周昀堂这人做事周道,还给郑樵准备了干净的浴巾。

擦干净,换上衣服,郑樵舒舒服服地走出了浴室。

“吃点。”周昀堂端着两碗烤冷面从厨房出来。

郑樵闻着味就过去了,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有点儿意外:“这你都会做?”

他喜欢吃这种“小零食”,以前上学那会儿,但凡有时间就跑出去买烤冷面、炸臭豆腐,之前跟赵一迪一块儿巡逻,看见一大姨摆摊卖烤冷面,馋得不行,结果等下了班过去,人家都走了。

“这玩意有啥难的。”周昀堂递了筷子给他,“哥会的可多了,你要住这儿,天天变着花样地给你做。”

郑樵没搭他那话茬。

俩人一人一碗烤冷面,窝在沙发上,边吃边看电视。

这个时间,CCTV6在播一部外国电影,俩男人在山上放羊、守山。电影是冷色调画面,好像每一帧都是苍凉的油画。

郑樵很少看电影,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进电影院是什么时候了。

周昀堂见他看得津津有味,没打扰他,自己津津有味地欣赏起面前这个人。

郑樵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了,那俩人在帐篷睡着睡着突然跟打架似的亲在一块儿了。那是俩男的!

郑樵瞪大眼睛看向周昀堂,正巧撞上那人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电影频道播的,跟我没关系。”周昀堂说,“《断背山》,这么有名,别跟我说你没看过。”

“我没看过。”郑樵冷着脸,竟然觉得周昀堂是故意的。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事儿就是巧了,周昀堂再能耐,他能左右得了人央视播什么吗?

郑樵运运气,打算放过他,继续看电影。

按照郑樵的计划,他应该边吃边看,等吃饱看完,直接倒头大睡。结果却是,电影演到最后,看到杰克衣柜里那两件套在一起的衬衫时,鼻子一酸眼睛一红,共情了。

周昀堂找准时机凑过去,下巴搭在郑樵肩膀上:“第一次看的时候,演到这儿,给我哭完了。”

郑樵斜眼看看他:“你还会哭呢?”

“真没把我当人啊?”

他这一句话,逗笑了郑樵,刚才有点忧郁的心情重新放了晴。

电影放完,时间已经很晚了,郑樵休假结束,明天得回去上班。周昀堂拍拍他:“起来睡觉去。”

他比郑樵先一步起身,去洗手间找了一套新的牙具。

郑樵倚在门边看着他:“你这人还真挺细心的。”

“所以啊,你就放心大胆地跟哥好,哥肯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郑樵笑着抬脚踹他:“滚!”

小郑警官睡在周昀堂家的次卧,这间卧室不大,装修简洁但还挺有品味的。郑樵睡前周昀堂帮他换了干净的四件套,拉好窗帘,还点了个香薰:“有助睡眠。”

郑樵看得出来,这人确实比自己会生活。但一想到俩大男人一起过日子,他真觉得有点怪。

周昀堂问他明早起来想吃什么,郑樵说他去食堂吃。

“得了吧,你们那食堂跟喂猪似的。”

“啧,怎么说人民警察呢?”

周昀堂笑了,走到门边准备帮他关灯:“明早我给你做,吃饱了送你上班。”

“不用。”

“别跟我犟。”周昀堂关了灯,“闭眼!睡觉!”

周昀堂退出房间关好了门,小卧室瞬间暗了下来。

郑樵窝在舒服的被窝里,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倒是周昀堂,靠在次卧门外的墙上,好一阵子没离开。

郑樵回到所里,听说的第一个消息就让他觉得心里堵得慌。

薛博被抓之后,立刻什么都招了。是他假扮周昀堂从后门进去,把那些海洛因藏在了周昀堂办公室的各个角落。那些金条和账本也都是他放进去的,干完这些之后,他擦掉了所有指纹,至于后来警方在账本上发现的属于周昀堂的指纹,他说自己不清楚。

“这个薛博一直都说自己不知道那些粉末是什么,说要是知道是毒品,打死他都不会干。”赵一迪哼哼一声,“谁信呢?”

他告诉郑樵:“他把这些事儿都推到了孙豪身上,说是孙豪指使他的。”

“他为什么听孙豪的?”

“欠钱了呗。”赵一迪嫌弃地撇撇嘴,“这家伙之前不是被网络诈骗了么,后来又学人网恋,结果又被骗。网贷了三十多万,都是孙豪帮他还的。”

郑樵觉得头疼,他当初那场反诈培训算是白做了。

“那孙豪那边呢?”这才是郑樵最担心的。

赵一迪看看郑樵,起身过去,往他桌上放了盒八宝粥:“全揽自己身上了。”

郑樵没懂:“这个‘全’是有多全?”

“就是你能想到的一切。”赵一迪小声说,“毒品,他的。薛博干的事,他让的。想让周昀堂吃枪子的人,也是他。”

郑樵皱起了眉:“不可能。他没那么大本事。”

“刑警队那边还在查,那两公斤的海洛因到底从哪儿来的还没有线索。”

郑樵闭上眼,使劲儿搓了搓脸,他眼前都是桂明虎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拿起手机,给周昀堂发了个消息:你跟桂明虎之间到底什么恩怨?

之前贺撼山跟郑樵大致说过,可郑樵总觉得这里还有贺撼山不了解的隐情。桂明虎明摆着就是想要周昀堂的命,而且还要借刀杀人,绝对不只是一船货那么简单。

周昀堂的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郑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坦白从宽。”

周昀堂笑了:“干嘛啊?把我当犯人审啊?”

“到底怎么回事?”郑樵是真的有点担心,“孙豪把事儿都揽自己身上了,我不信这事儿跟桂明虎无关。”

周昀堂沉默了几秒钟,一五一十告诉了郑樵。

他说的跟当初贺撼山告诉郑樵的大差不差,一船货,几个手下。

“老鬼这人心思密,睚眦必报,当初那事儿闹得挺大的,他差点折进去,记恨我也不是没道理。”

话是这么说,可郑樵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那边赵一迪喊他:“樵儿,走了,承平路消防检查。”

“好。”郑樵回应了一声,又问周昀堂:“你在哪儿呢?”

出事之后,“第五街”直接停业了,现在孙豪跟薛博都进去了,事情也还没调查清楚,一时半会是不会营业了。

周昀堂拿着手机往外走:“刚从医院出来,看看咱爸,现在要去十七高,孙临把人打了,他老师把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孙临打人?”

“嗯,我去看看咋回事。”

赵一迪过来把警帽递给了郑樵,郑樵接过来戴好:“行,再联系吧,我消防检查去。”

俩人挂了电话,赵一迪说:“周老板啊?你俩到底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郑樵手机震动了一下,边点开边跟赵一迪说:“谁和他好了?”

手机里是周昀堂刚刚发来的消息:我说去看咱爸,你没反驳哎。

发完这句话,还特别得瑟地发了个臭美的表情包。

郑樵笑了,没搭理他。

“先去‘夜宴’。”好久没见桂明虎了,郑樵还真想看看那人最近在忙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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