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辈子值了

这么多年,郑樵从来没主动提过,当年那次行动虽然只跑了一个吴大卫,其余的人该重判的也都重判,但就是因为这个吴大卫,在郑樵看来,行动是失败了的。

不只失败,还断送了他在刑警队的职业生涯。

他三分之二的脾都被切除,差一点就要拿《伤残人民警察证》了。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稍微变个天郑樵就头疼发热,动不动就感染发炎,跟个弱鸡似的。他这种情况,不可能再留在一线,把他调到派出所都是他极力申请来的,不然早去做后勤了。

刚受伤那两年,郑樵总是会做梦,梦里经常会出现吴大卫的脸。可后来梦境开始渐渐变得模糊,那张脸也模糊了。直到这一刻,那张厉鬼一样的脸重新出现,郑樵猛然意识到,不只是他没忘记对方,原来这个吴大卫也一直想着他呢。

郑樵攥紧的拳头都是汗:“陈队,我还能回去吗?”

他想归队,想回去亲手抓到这个吴大卫。多年前差点一枪打死他,如今又差点害死周昀堂。

郑樵目光锐利坚定,平静的语气之下是破釜沉舟的意志。

他太想亲手抓住吴大卫了。

陈灏看着他,欲言又止。

郑樵对上他的视线,明白了,苦涩一笑低下了头:“没事,陈队,我就那么一说。”

他抬起手,握成拳头状:“大家抓捕顺利,各个平安。”

陈灏对他笑笑,跟他用力撞拳:“好好恢复,以后有机会,期待你归队。”

“郑樵!”就在这时,程子青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周昀堂醒了!”

郑樵来到周昀堂病房的时候,那人正咬着吸管滋溜滋溜地喝水,而给他喂水的竟然是周霆威。

周霆威接到电话说儿子被炸了,他自己当场也炸了。

当时他正在外地见一个合作方,生意也不谈了,让司机一路飙车到了机场赶回了阳城。

他来的时候,儿子刚醒,一只脚刚迈进病房就准备劈头盖脸地骂人。但周昀堂说:“先别骂,渴了,给点水。”

听见儿子的声音,周霆威平时再怎么蛮横霸权也难受了起来,毕竟眼前的儿子缠得跟个刚出土的木乃伊似的,让人说不得碰不得的。

于是,周家父子迎来了难得的“父慈子孝”时间。

郑樵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周霆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给周昀堂拿着矿泉水瓶,而他心心念念的人正叼着吸管费劲地喝水。

前一秒还在努力喝水的周昀堂后一秒看见郑樵立刻吐出吸管,冲着他家那一脸担忧的小警官咧嘴乐了:“来啦。”

郑樵眼睛通红,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觉得这句“来啦”堪比天籁。

他像没看见周霆威似的,直奔周昀堂病床边,二话不说亲了上去。

周昀堂没想到他家这内敛的小警官竟然会来这么一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得意地边亲边笑。

旁边被无视了的周霆威脸都黑了:“差不多得了,这是医院。”

“我觉得也是。”程子青站在病房门口,“有伤风化啊!”

郑樵不管那么多,他快被吓死了,现在就算他妈来了,他也要亲个够。

周昀堂感受到郑樵的情绪,有点心疼了,想抬手,但手被捆着,动不了,只能乖乖地回应着对方的吻。

他明显感觉到有眼泪蹭到了自己脸上,那是郑樵的眼泪。

周昀堂有些心酸,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抱住这个人。

郑樵终于吻够了,抬起头看着周昀堂的脸,那张帅脸这会儿看起来惨兮兮的,却还望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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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嗓子发紧,喉结抖动半天才沙哑着说出:“对不起。”

周昀堂笑了:“你道啥歉呢?”

他动了动手指,小指勾住了郑樵撑在病床边上的手:“我让你担心了,我才该说对不起。”

这一刻,郑樵无比庆幸那枚自制炸弹的威力没有大到足以真正摧毁他们,可这件事他真的越想越后怕。

郑樵紧紧握住周昀堂的手,死死地盯着对方看,舍不得放开,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不知道他妈是什么时候来的,也听不见别人说了什么,郑樵只能感觉到周昀堂在对他笑,只能感觉到他停跳的心脏也恢复跳动了。

原来,这就是失而复得吗?

郑樵看着他:“你没事就好。”

很奇怪,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却听得周昀堂鼻子发酸。

天大地大,不如你平安无事。

周昀堂再次收紧握着他的手:“樵儿,抱我一下。”

郑樵听话,俯下身,抱住了他。

病房的温情时刻,看客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程子青转身出去了,站在门外背对着那对有情人,低头摘了眼镜,用力地揉着眉心。顾松言过来,递给他纸巾,他却没接,转身离开了。

邹雪雁被孙临扶着,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流泪,孙临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着泪,安慰她说:“邹姨,都平安,都没事。”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周霆威,手里还握着那个矿泉水瓶,自始至终没有过任何表情上的变化。没有变化,却也没有出声打断。儿子长这么大,他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情绪。原来,当父母的未必就是最了解孩子的那个。

“都围这儿干嘛呢?”医生走进来,“起开起开!病人去做检查!”

周昀堂被推去检查的时候,郑樵还不想放开手,最后是在医生的怒目之下不情不愿地松开了。

“这么黏糊呢!”医生不悦地白了他一眼,“等会儿就见着了,整的好像就你俩感情好似的。”

周昀堂躺在病床上笑,看着郑樵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

事后郑樵才知道,周昀堂能活下来靠的可不是运气,他们该庆幸的也不是炸弹的威力不够大。

事实上,当时周昀堂刚走出殡仪馆,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不远处的停车位驶出,而那辆车的车牌号他再熟悉不过,是老鬼的车。

周昀堂抬脚就追,但人怎么也不可能追得上四个轮子的汽车,抛出几步之后,他打电话给齐跃野,问他老鬼是不是回来了。

“给你盯着呢。”齐跃野办事靠谱,“昨天下午老鬼回家之后就没出来过,但他车不在。”

无论开车的人是不是老鬼,这事儿都有点反常。

从这一刻开始,周昀堂就提高了警惕。他折返回去,打算找到手机尽快回去找郑樵,可就在他朝着郑樵的速腾走过去时,瞥见车下有几根奇怪的电线。如果放在平时,周昀堂可能不会当回事,只当是被人随手丢在路边的废弃物。但就在刚刚他才见过老鬼的车,一切反常都会被他注意到。

周昀堂警惕地走过去,弯下腰,竟然看到一根半臂长的钢管被贴在车底。钢管两头用圆形的钢板焊接住,侧壁的钻孔处探出几根黑红不一的电线。更重要的是,这钢管上用黑色胶布牢牢捆着一个定时器,这是个定时炸弹!

周昀堂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来不及多想,第一时间往远处冲,满脑子都是跑得越远越好。

那一刻,周昀堂真的庆幸自己平时没有疏于锻炼,不然真有可能就交待在那里了。

之后,车爆炸,周昀堂在热浪中晕厥过去,并不知道他的心肝儿在看见汽车爆炸的时候拼了命地往前冲,要去找到他。也不知道他的心肝儿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他的时候,是怎样的肝肠寸断。

有情人真的不一定非要经历生离死别的考验才能证明真心,周昀堂醒来后看到郑樵的时候想,就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这辈子也就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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