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棉袄二棉裤(精修版)

婚礼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两点,周昀堂跟郑樵作为伴郎,尽职尽责,陪着新郎丁饶送走了全部的宾客,诺大又华丽的礼堂就剩下他们几个人。

简单寒暄了几句之后,周昀堂和郑樵与新人道别,一起走出了礼堂。

下午两点,依旧零下二十几度。

出了门周昀堂递给郑樵一根烟,俩人站路边就抽了起来。

“开车了吗?”周昀堂问。

“没。”郑樵那车昨天晚上才终于从4S店开回来,取车的时候人家店里的人开玩笑说以为他不要了。

可能最近打车习惯了,觉得还挺方便,早上出来的时候索性没开。

“那正好,咱俩一道打车走吧。”

“咱俩顺道?”郑樵记得他们出来接亲的时候,看见周昀堂的车就停在丁饶家小区外面。

“顺啊,我上我姥那儿蹭饭去。”

郑樵笑他:“你能不能行了,让老头老太太歇会儿。”

周昀堂还挺喜欢跟他这样聊天的,显得轻松亲近:“逗你玩呢,我去店里。”

俩人到了路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郑樵看周昀堂手里还拿着那捧花,但花瓣明显冻得有点蔫了。

“你别说,以前怎么没发现芍药好看呢。”

郑樵看看那花:“这是芍药啊?”

周昀堂无语了:“你是不就认识玫瑰啊?”

“还有仙人球。”

俩人都大笑起来。

周昀堂看着他笑起来那模样,觉得心痒痒。

“之前见着你,我特紧张,感觉你一说话就要教训我。”

“你又没怎么着,我教训你干嘛?”郑樵直了直身子,他也知道自己平时看着挺不好相处的,赵一迪不止一次说过他:你别总臭着个脸,不利于警民和谐。

但他习惯了。

也不是非得摆臭脸,就是没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在生气,可实际上,他真没不高兴。

“一物降一物吧,”周昀堂故意说些暧昧的话,“不过被你训,感觉也挺好的。”

“……你抖,爱慕,啊?”

周昀堂大笑起来:“你还知道抖,爱慕?”

“我又不是上个世纪的古董,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郑樵开始怀疑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是怎么个形象了。

“哎对了,”周昀堂揉揉鼻子,“咱俩现在算认识了吧?有点熟悉了吧?”

郑樵提高了警惕:“有事?”

“加个微信。”周昀堂又掏出了手机,“给点面子呗。”

他那样儿,看着还挺可怜的。

周老板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卑躬屈膝过?加个微信还得连哄带骗的。

这些年攒下来这点心思,都用郑樵身上了。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郑樵再说不加,那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都是大老爷们儿,没必要那么扭捏。

他掏出手机,痛痛快快地跟周昀堂加了好友。

终于有了小郑警官的联系方式,周昀堂快升天了。

郑樵的微信头像也是那只小狗,酱油色的小泰迪,黑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屏幕看。

“这小玩意长得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郑樵笑了:“什么意思?还有长得不像那么回事儿的狗?”

“啧,想招夸你呢么,说你养的好。”周昀堂问他,“你家狗叫什么啊?”

“二棉裤。”

周昀堂“噗嗤”就笑了出来:“行,一听就是咱东北孩子。”

郑樵也笑了,发现跟周昀堂聊天还挺有意思的。

两个人就这么没话找话地聊了一路,先到第五街,周昀堂下了车:“郑警官回见啊!”

郑樵扬扬下巴,算是回应。

车开走几百米之后郑樵的余光瞄到了后座上的那捧花。

在婚礼上抢来的手捧花,周昀堂拿了一路,临下车落在这儿了。

郑樵给人发了条微信。

【花落车上了。】

天冷,周昀堂进店就喊孙豪给自己倒了杯酒。

“哟,哥你咋现在来了呢?”

周昀堂没搭话,喝着酒翻看小警察的朋友圈。

郑樵不是爱发朋友圈的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还都是工作相关。

但前阵子,派出所要搞个线上普法宣传,因为郑樵形象好,被所长赶鸭子上架,拍了个一分多钟的视频。

这一分多钟,周昀堂恨不得一帧一帧地细品。

正品着呢,视频的主角儿发来了消息,周昀堂笑:反应还挺快。

郑樵发的是文字,但这人特心机,直接发语音:“没事儿,送你吧。”

他声音低沉有磁性,说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只是很可惜,郑樵不爱发语音消息,也不爱听,收到语言都直接转文字。

周昀堂故意凹出来的性感声线,人家压根儿没听到。

郑樵到家的时候,他爸和二棉裤在睡午觉,他妈坐在沙发上给二棉裤织围脖。

“哟!”郑樵他妈一看他手里拿着新娘捧花,立刻来了精神,放下针线就凑了过来,“让你给抢着了?”

按理说,曲小灵结婚,郑樵他妈也应该去的,但他爸行动不便,又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家,于是郑樵一个人代表了他全家。

“也不算吧。”郑樵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妈解释这事儿:一男的抢着后落车上了,索性送我了。

“这不就在你手里呢吗?怎么不算呢?”他妈拿过捧花,满脸喜气地欣赏,“哎我说,你怎么还给拿回来了呢?”

“啊?”郑樵脱了羽绒服,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那我拿哪去?”

“送姑娘啊!”郑樵他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喜欢谁就送谁,下一个结婚的就是你俩了!”

郑樵笑了:“这不是我抢的!就是顺手给拿回来了。”

郑樵回了自己屋,把伴郎服脱下来,放一边,明天得让他妈想着点给曲小灵家送回去,租的衣服,要还的。

他换好睡衣,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早上起太早,这会儿困得不行,准备补个觉。

刚躺下,手机震动了一下。

郑樵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竟然是周昀堂。

“给你看看我家狗儿子。”

周昀堂发来一只圆咕隆咚的小比熊,歪着脑袋趴在地板上。

郑樵喜欢小狗,什么品种的狗都喜欢。

照片里的小比熊白白净净的,一点泪痕都没有,看得出来养得很仔细。

原本已经打算睡了的郑樵被这漂亮小狗迷了心窍,给周昀堂回消息问:它叫什么名字?

两秒钟后,周昀堂回复:大棉袄。

大棉袄,二棉裤。

郑樵乐了:行,也是东北孩子,挺像样。

郑樵不是个爱和人聊天的,但这天也是奇了怪了,困得不行,竟然还跟周昀堂一来一回聊了好半天。

俩人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可聊,毕竟的确交集不多。但就那么从小狗聊到了年前的老城区改造,话题一个跳一个,竟然一直聊到郑樵实在撑不住,抱着手机睡着了。

周昀堂等了半天,没等到这人的回复,想着也是睡了,就没继续发下去。

郑樵这一觉睡到晚上,起来的时候天都黑了,神清气爽。

翻身的时候脸被硌了一下,伸手一摸才发现是手机。

指纹解锁,一打开就是微信聊天界面,周昀堂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睡了吧?午安。

而在那之前,两人正在聊中学校门口的小吃摊。

不聊不知道,这一聊才发现,两人竟然是同一所高中毕业的。

第十七中学,阳城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

周昀堂大郑樵三岁,他毕业那年郑樵中考,他俩其实没同时在十七高待过。不过,前后脚的工夫,学校和周边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那时候十七高门口有个小吃摊,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姨,大姨身怀绝技,一个小吃摊不仅卖什么炸串凉皮儿,还卖特色鱼丸粉。

当初郑樵最喜欢的就是这鱼丸粉,每次上晚自习前都得去吃一碗。

周昀堂属于艺高人胆大的类型,那会儿他们每晚都要上三节晚自习,前两节有老师讲课,第三节是长达一小时的自习。

他都是趁着第二节晚自习下课,去买一份鱼丸粉,打包回教室,别人上自习的时候,他窝在最后一排吃粉。

他给郑樵讲这段经历的时候,郑樵抱着手机直乐,回他:上学那会儿最烦你们这种人!吃得贼香,馋人!

周昀堂就故意逗他:咱俩要一个班就好了,你馋了哥给你买。

郑樵后来没接他这个话茬,转而说有点怀念那时候了。

周昀堂自然顺着他的话往下:改天你休假,咱俩一块儿回去溜达溜达,没准儿大姨还在那儿卖粉呢。

就聊到这里,郑樵睡着了。

梦里没有鱼丸粉,只有抓不完的小偷。

他起来的时候,觉得有点饿了,出了卧室发现家里没人。

他爸妈都不在,就二棉裤在虐待自己的玩具。

这会儿已经七点多,他开了灯,一边在家里寻摸吃的,一边给他妈打电话。

“我们俩在你曲叔家呢,你自己整点吃的吧,要不就点个外卖。”

郑樵都没招了:“人今天家里办婚礼,那么忙,你们添什么乱去啊?”

“我们可没添乱啊!你曲叔自己打电话让我们来的,说小灵儿不在家,他俩寂寞。”

郑樵笑了:“行吧,你们聊吧,我吃点东西,待会儿过去接你们。”

“不用管我们,你吃你的。”

挂了电话,郑樵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外卖软件。

周昀堂的消息就是这会儿蹦出来的.

【醒了吗?】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换成了大棉袄,圆圆胖胖的小比熊脑袋一冒出来,就让郑樵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刚醒。】

看在狗的面子上,郑樵回复了信息。

周昀堂一看,这人回消息竟然这么快,一肚子坏水立刻往外涌,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一个语音电话打了个过去。

“没想到你还真接了。”

“……那我现在挂了?”

“别啊!”周昀堂笑了,“我这不是表达惊喜呢么!”

他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擦过郑樵的耳朵,带着些许笑意。

“吃饭了吗?”

“没呢,”郑樵这会儿饿得肚子直打鼓,“你要是不打电话,我现在应该点完外卖了。”

周昀堂轻轻敲了一下手机背面的皮质壳:“我正好在附近。”

郑樵没搭理他。

“馋学校门口的鱼丸粉了。”

谁不是呢。郑樵心里也嘀咕了一句。

可能因为睡前就在聊这个,睡醒又被提起,身体里的馋虫接收到了暗示,郑樵还真抓心挠肝的想吃。

“你现在有空没?咱俩一块儿去?我也没吃呢。”周昀堂直截了当地约人。

郑樵其实不太想跟这人走得太近,毕竟第五街就在他辖区,那又是个不省心的地方,万一周昀堂真是故意拉拢他,日后就会比较麻烦。

但……

见郑樵没动静,周昀堂故意说:“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你走得近,是为了让你照顾第五街吧?”

“嗯?”郑樵从鼻子里挤出个音节来,“不是吗?”

周昀堂大笑:“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人啊?”

郑樵还真说不好这人在自己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形象,不差,但要说多好,也不至于。

“放心吧,我都说了绝对不给你添麻烦,肯定说到做到。”周昀堂表现得特真诚,“我就是单纯想跟你一块儿吃个鱼丸粉。没别的伴儿了。”

郑樵听着他的话,目光刚好落在已经被,插,在花瓶的芍药花上:“行吧,你现在在哪儿呢?”

“建设大街跟湖西路交汇,离你家就五分钟,你慢慢收拾,我接你去。”

都是大男人,因为这么点事扭扭捏捏没必要。

郑樵拿着手机,从沙发上起来:“行,待会儿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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