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病爱×夜谈

说完那句话后,伊尔迷歪了歪头,等待着她的答案。

米尔榭很清楚,在这种时候和他对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严重,于是她鼓起勇气直视着那双纯黑的眼睛,忐忑道:“是,你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嗯。”他抬手,奖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发顶,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淡然,指尖却蓦地插入她发丝间,狠狠压住她的脑袋,“那你告诉我,我还是你最爱的人吗?”

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她立刻回答:“是。”

这种时候,这种问题,哪怕只是犹豫一秒,都很快会被伊尔迷抓住破绽,所以她不敢迟疑,只是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微张,灰蓝色的眼里充溢着无奈与惶然。

伊尔迷低头,静静凝视着她,平静地吐出三个字:“你骗人。”

“我没骗你……”她眉心紧蹙,闭了闭眼,声音发虚,“我真的没骗你。”

“证明给我看。”他说。

米尔榭:“......”

这种事要怎么证明啊?

她到现在都没有发动念能力逃跑,甚至还乖乖坐在这儿和他说话,难道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了吗?

“那个……”她摆摆手,语气无可奈何道,“我要睡觉了。你随意。”

说完,出于某种逃避,顺便想安抚一下伊尔迷的心理,她自顾自地把脑袋枕到他腿上,小声说:“靠一下。地上有点脏。”

伊尔迷没有说话。

她只好尽量用那种无辜的、柔软的眼神仰头望着他:“……别生气了。”

伊尔迷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嘴唇微动,余光里,他忽然瞥见她手上某个地方闪了一下,于是猛地攥起她的手腕。

那颗银色的戒指在月色下泛着细腻的冷光,上面没有花纹,没有刻字,却偏偏什么都说明了……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米尔榭吞咽了一下,指尖不自然地蜷缩起来,试图把戒指藏住。

伊尔迷的掌心却紧紧包裹着她的手背,指尖强硬地插入她指缝之中,迫使她五指一点点分开,让那枚戒指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扔掉。”他说。

“不行,不能扔!”

为了挣脱开伊尔迷的手,她仰头,用力咬住他的手腕。他却像一点疼痛都没有感觉到,依旧死死攥紧她。报复地啃咬着,血液慢慢涌入她的口腔,带着一点温热的腥甜。

“你快放开我!”

眼看着伊尔迷另一只手已经要摘掉她的戒指,她下意识地五指成爪,将拇指压在中指上方,死死摁住它。

伊尔迷那双无机质的猫眼似乎微微睁大了些。

他忽然曲起膝盖,让她的身体不得不更靠近他一点。

“你用这招来对付我?”他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不再试图取走戒指了,而是抓住她的手,两根指头捏紧她的指尖,缓缓抵到自己脖颈处的皮肤上。

“……你别这样好不好?”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紧张得几乎无法开口了。

伊尔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下一瞬,尖锐的指甲在他颈侧缓缓划过。

那种滞涩的、轻微剐蹭过皮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她大脑发白,眼睁睁看着伊尔迷的侧颈缓慢被她划开一道口子,细细的血线顺着他苍白的皮肤淌下,滑过微微滚动的喉结,落到锁骨,留下一条蜿蜒的血痕。

看着这一幕,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几乎是哽咽着求他:“你别这样……”

“米路。”他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指尖,低头,贴着她耳廓温柔道,“……你在伤害我啊。”

“我不是……我没有……”她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想召唤出伊露维亚给伊尔迷疗伤,念兽却被他释放出的念压逼退。

“你就是在伤害我啊。”他低头看着她,眉心甚至微微皱起,像是真的在感到遗憾,“我很伤心……也很失望。”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米尔榭的胃猛地痉挛了几下,翻山倒海似的,一股莫名的呕吐欲涌了上来,混合着止不住的泪水和窒息般的酸涩,她完全无法抑制住这种痛苦的情绪。它把一切都弄得湿淋淋、黏糊糊的。

看着她这种反应,伊尔迷的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如同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那样,姿势有点古怪。垂落的黑发彻底笼罩住她,外面的夜风、月色,仿佛在一瞬间被黑幕隔绝。

“嗯……这才对。”他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缓缓向上,按在眼尾泛着红晕的位置。被她咬破的手腕蹭过脸颊,在上面留下一点湿润的红痕,“米路,你的一切情绪都属于我。”

“你......你真是有病。”她努力仰起头,试图从被发丝笼罩的狭小空间里汲取新鲜的空气,“不管你再怎么不愿意,我和库洛洛在一起了,这是事实。你别想着在这说一堆疯话就能把现实抹掉。”

看了她一会儿,他很平静地说:“我并没有要强迫你和他分开的意思。”

她无语地闭了闭眼,“那你到底想干嘛?单纯恶心我一下?”

伊尔迷轻笑一声,淡淡说道:“恶心、恐惧、痛苦……你的这些情绪,都是属于我的。”

“你就不怕我真有一天恨你恨到要杀了你吗?”

那双纯黑的眼睛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米路。恨也是一种很强烈的感情。你恨我,或是爱我,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我要的只是你对我还存在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有点像在自言自语:“或者,更贪心一点……全都是我的就好了。爱也好,恨也好,痛苦也好,愉悦也好......本来就是我的。从一出生起我们就属于彼此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米尔榭看见他的嘴唇翕动着,表情依旧无比平静。她的视线又不受控地移到他脖颈那道细细的血痕上。它在伊尔迷的脖子上像是雪地里一条临近干涸的溪流,蜿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好像,也慢慢流进她的身体里,淌进她的血管内侧,密密麻麻地爬动着,啃噬着。

爹的,又犯病了……

“伊尔迷,你……”她抬手按住自己的眉骨,轻轻压了一下,“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虽然她也知道,跟伊尔迷这种人讲道理几乎毫无意义,可她实在苦于回应他这些疯话。

“你先起来,让伊露维亚帮你疗伤好不好?”她皱着眉,抬手摸了摸他脖子上的血迹,指尖搓了搓,很快就凝固成渣。

伊尔迷没有反应。

她只好像个照顾顽固小孩的保姆一样,耐着性子摸了摸他的手背,轻声哄道:“你乖一点,先把伤治好。”

说着,她再次召唤出伊露维亚。

伊尔迷却又释放念压驱赶走念兽。小黑猫委屈地叫了一声,悄悄躲回她身体里了。

米尔榭:“......”

她的耐心终于要耗尽了,把头扭到一边,故意说狠话:“随意你吧。等着血流干了,你死了我就开心了。”

她气咻咻地翻过身去装睡,不再和他说话了。

看着她的后脑勺,伊尔迷微微眯起眼,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米路,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后悔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想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咬牙道:“你到底要怎样?给你治你又不要,不给你治你又在这矫情上了。”

伊尔迷的视线微微飘开,又缓缓落回她脸上,依旧是那句话:“你伤害了我……”

“所以......?”

他缄口不言。

米尔榭困惑地眯起眼,静静盯了他两秒。福至心灵,她好像忽然透过现象看到了一点本质,于是带着试探地戏谑道:“那我哄哄你呗?”

伊尔迷没回答,又瞄了她一眼,快速移开视线。

她忽然有点想笑。

伊尔迷在这儿吐了半天黑泥,结果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这个。

不过她还是想不通,她和库洛洛在一起,到底为什么能让伊尔迷难受成这样?

考虑到他刚刚对她做的事,她故意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慢悠悠递到他面前。

伊尔迷停顿了片刻,然后,脑袋极轻地放低,向她掌心这边靠近了一点。

就在快要接触到的一瞬——

她飞速从他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笑眯眯地拿到他眼前,佯装关切道:“伊路哥,你看你都长白头发了。平时还是少生点气吧。”

说完,她从他身上起来,径直走到另一棵树旁,找了个干净一点的地方躺了下来,语气平平道:“我要睡觉了,晚安。”

果然,没过一会儿,某只大黑猫悄悄移到了她旁边。

她偷偷侧眼,看到他在黑暗中依旧挺得笔直的身体,没忍住笑了一声。

伊尔迷也偏过脸看她,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

夜风从林间吹过,带动树叶发出窸窣的响动。

望着头顶的夜色,米尔榭忽然觉得,她和伊尔迷之间像是被下了某种诅咒。

这种诅咒总能轻而易举地把他们的关系弄得僵硬、窒息、摇摇欲坠。而打破这种僵硬,则需要更奇怪的手段,比如疼痛,比如伤口,比如眼泪……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有些时候,这些方式确实能让他们确认某些事情。

就像一个人放火烧了另一个人的房子,再把他从火里救出来一样。安全后,两人坐在废墟里,望着彼此被熏得黑黢黢的脸,反而笑了。

她和伊尔迷的关系就是如此,循环往复,日复一日,不断地通过伤害、拉扯、安抚来确认某种难以表达的感情的存在。

而他们......乐此不疲。

想到奇犽那句“双向奔赴的病情”,她心里忽然萌生出一种迟来的恍悟。

“米路。”伊尔迷忽然叫她。

“嗯?”

“带库洛洛·鲁西鲁来见我。我必须和他见一面。”

“哦......”她抿了抿唇,小声问,“你找他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你不告诉我目的,我不会带他来见你的。”

“我就是想跟他说点话。”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伊尔迷又问:“你打算把库洛洛带回家吗?”

“人家不一定愿意跟我回枯枯戮山。”

“你喜欢,就直接绑回来。”

“正合我意。”她随口答道。

“可以。”他语气极其认真地说,“但要把他囚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米尔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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