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银戒×效果

九月初,云野山庄的后山依旧葱郁,月光从高处的枝叶间倾注而落,被叶隙剪成无数细碎的光斑,洒落在层层叠叠的松林里,泛起幽绿的、朦胧的光。

米尔榭双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顺着那条木质小径往松林深处走,没走多久来到了后山瀑布旁那条溪流边。

浅淡的河水,月亮完完整整地落在里面,如初见时一般清亮,只不过此刻那倒影里多了高处垂落的枝叶,黑黢黢的,月光在缝隙里宛如闪烁的鳞片。

她眺望了一圈。有一块平整的石头安安静静地躺在溪流旁,她走过去坐在上面,仰望着夜空,想着这段时间的事,心里思绪纷乱。

之前那段时间......她也经常这样一个人跑到外面,找个没人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坐上一整天,以此来抵抗对于威尔·洛伊的恐惧。其实这样的静置,现在想来,不过是作茧自缚,幼稚地想用虚无抵消恐惧,反而陷入更加麻木的自我怀疑。

那颗原本自以为晶莹的心,被以一个毫不留情面的方式戳破了,里面淌出了浑浊的水,带着泥沙的,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干净清亮。在那个终于惊觉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的时刻,才会获得最刻骨铭心的痛楚。那是一种钝钝的痛。

像落下的树叶,无依无据地漂流,不知道到底什么最重要,不知道到底要去往哪里。这好像才是她大部分时刻的常态。自我接受的过程也令人烦躁。转念一想,她才多大?人生还很长,为什么这么早就一定要找到一个既定的道路呢?可没过多久,她又想:这又是一种新的逃避,以年纪小为借口,回避这种重要的思考......

无数个小人又开始在她的脑海里说话了,不断地质问、辩解、自我推翻......

伊尔迷永远也不会有这种烦恼,她暗自心想,因为伊尔迷那种自恋狂根本不可能像她一样,还有这种每日诘问自我的环节。永远的,他做什么都是对的,走的每一步都是理所当然的。

她缓慢地在那块石头上躺了下来,石板刺骨的冰冷从后背单薄的布料里渗进来,从脊柱一路蔓延到脑后。

她一只手随意搭在额前,摊开的手指遮挡住树叶,让月亮在指缝里变成不同的形状,她从中找到一种很新的乐趣,随即又在心里唾骂起自己的幼稚。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变得热烘烘的。

动物皮毛粗糙的触感剐蹭过她的皮肤,微扎微痒,她立刻放下手,侧眼看见一只独角兽正趴在她旁边。长长的鬓毛垂落在石板和草丛之间,鼻里呼出的热气一下下喷洒在她手臂上。

“嗯?你来做什么?”她也趴在石板上,一只手拖着腮,笑吟吟地看向它。

独角兽又蹭了蹭她,似乎想要表达什么。

静静看了它几秒,她只好先开口,莫名其妙地对着一只独角兽诉说起自己的烦恼:“拿到贪婪之岛之后往埃珍大陆走,也不知道到底对不对。毕竟妮翁的预言是那样说的。她的预言很准,但又有点模糊......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独角兽:“呼噜呼噜。”

她温柔地捋了捋它背后的鬃毛,继续道:“我其实有点担心,万一在贪婪之岛里也没找到除念师该怎么办。或者除念师也没法解开死后念,那就只能去找亚路嘉。而且贪婪之岛这个游戏必须要通关才能真正出来,真的好麻烦啊......”

“呼噜呼噜呼噜!”旁边的独角兽发表了一阵强烈的意见,脖子上下摆动了几下。

她不解地眯了眯眼:“......哈?”

它突然凑了过来,用硬硬的角供着她的肚子,她痛呼了一声,身体一缩,那一串丁零当啷声的东西从她的兜里掉了出来,被独角兽用尖角一挑,穿到了自己的角上。

米尔榭把那串东西拿了下来,拎在指尖,抬眼问:“这个?”

独角兽恢复了优雅的姿态,洁白又纤长的颈项微微低俯,那双湿润的黑色眼珠安静地望着她。

她猜测独角兽可能在暗示她没有把戒指戴到手上,于是她解开了那串链子,把那枚银戒慢慢推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又重新抬眼看过去。

独角兽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她还是有点不解,她刚刚一直在说关于威尔的死后念和贪婪之岛的事,和戒指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她和库洛洛最近没睡在一起,把它们饿着了?

......也不至于吧?

戒指会为遇到困难的伴侣提供帮助。她和库洛洛现在大概算和好了,虽然方式有点惊心动魄,但应该也用不着戒指的帮助了。

思来想去半天,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举起自己的手,猜测道:“难道这个能帮我解决死后念的问题?毕竟我死了,也没法继续为你们提供食粮了,对吗?”

独角兽正用前蹄拨弄着地上的草簇,漫不经心地:“呼噜呼噜......”

她坐直了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充满了狐疑。戒指再好用,也没法帮忙直接解决死后念这种东西吧?那是一个已死之人用最后的执念种下的诅咒,怎么可能被一枚戒指轻易化解?

不过要怎么触发呢?

她试图把念力注入进去,纹丝不动。戒指在指节上转了几圈,无果。用牙咬了咬,差点把牙崩掉......

一旁的独角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米尔榭:“......”

她又试了好几种方法,敲击,摩擦,低声念自己瞎编的咒语......最终被弄得心力俱疲,肩膀一垮,靠在独角兽温热的、一起一伏的肚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始尝试,慢慢把手抬到了自己的脸旁。

“呼噜呼噜!”

她侧眼看向它,讽刺道:“不会触发条件是吻戒指吧?这也太玛丽苏童话了吧?”

独角兽抖了抖身子,她一下从它身上滚到了石板上,差点滚进河里。平稳住身体,目光郁悒地抬起头后,她笃定自己刚刚的猜测一定没错。

于是她把手放到唇旁,对着那枚戒指轻轻吻了一下。

下一瞬——

一阵天旋地转。

那是一种□□被无形之力裹挟拖拽的感觉。

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眼睛被刺痛得睁不开,她被淋得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不会是掉到瀑布下面去了吧,她暗自咬牙想。

不对,她的身体没感受到磕碰,而且水是热的。

热的......

缓慢地抹去眼前的水后,她睁开了眼。

男人洁白的裸体映入眼帘。

“啊——!”

她一把推开了面前的男人,又捂着眼睛猛地退了几步,背抵上了淋浴间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磕碰声后,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从眼睛上带了下来。

她看见了库洛洛的脸。

浴室不断升腾的白色水汽中,那双黝黑的眼里掠过了惊愕又惊喜的光,又迅速收敛回去。黑色的碎发湿淋淋地垂落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眉骨落到下颌,身上还沾着些白色泡泡,一团一团堆积在锁骨和肩膀上。

没在做梦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重新吻了吻戒指。

走啊。

走啊!

......走不了。

所以独角兽戒指的功能,就是把她传送到库洛洛身边?

那她的贪婪之岛呢?她的游戏主机呢?还有莱拉在等她。她只是出门去后山转一转,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她顿时心乱如麻,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着顶喷洒下来的水淋湿自己。不过好在库洛洛很快把水龙头关了。

他把她拉到自己身前,表情很认真,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错愕:“米路,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伸出手背,把那枚戒指展示给他,语气闷闷的:“路过云野山庄休整的时候,我在后山遇到了独角兽。它让我触发戒指,我试了一下,结果莫名其妙就跑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他握住她双肩的手收紧了力度,某种显而易见的愉悦正从那双黑眼里流溢出来,“看来我们的戒指的功能,就是能将彼此快速传送到对方身边。”

米尔榭总觉得,库洛洛对她现在的到来感到非常满意,毕竟分开时的气氛太过仓促,他确实有理由开心。

不过她可就没有这种闲情了。

“你现在在洗澡?”她恍惚地问。

“嗯。”他撩起她已经湿透了的衣服下摆,指尖探进去摩挲了一下她的腰侧,语气淡然又自然,“一起洗吧。”

果然,惊讶这种情绪在库洛洛这种男人身上只会存在一秒。很快,他就恢复了往常那种对一切都把控得游刃有余的从容感。就连女朋友突然在他洗澡的时候空降这种事都能平静地接受,且对自己被看光了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这对库洛洛来说是天降惊喜,对她来说却是天降灾难。

她双目失神地望着玻璃上凝结的水雾,淡淡问:“你现在在哪里?”

“卢贝西斯。”他一边在她身上搓着泡泡一边回答。

米尔榭扶着墙,迅速在脑海中思索了一遍卢贝西斯在哪里。

......埃珍大陆的最东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提前抵达了目的地,不过她的贪婪之岛还在另一块大陆上啊!

烦......

这戒指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捣乱的?

沉默了片刻,她抬眼看向库洛洛,问:“你来卢贝西斯做什么?”

“说来话长。”

“一边洗一边说吧。”

“好。”他低低应道,“我和锁链杀手达成了共识。我现在无法使用念能力,也无法和其他旅团成员沟通。”

她猛地想起来酷拉皮卡的事,脱口而出:“你没受伤吧?”

随后又迅速检查过他全身,没看到什么明显的伤口,只有脸颊还微微泛着淤青。她抬手抚摸了一下,眼里盛满了担忧:“他打你了?”

库洛洛垂下的睫毛轻颤了几下。

他一把把她拉到怀里,脸埋在了她颈侧,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见他这幅委屈的样子,还有刚刚那句“无法使用念能力”,她顿时觉得更乱了,只能先手忙脚乱地安抚他,轻拍着他的后脑,又侧头吻了吻他的耳朵。

等他安静下来后,她才开始梳理起那些乱成一团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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