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暴雨×遗迹
次日清晨，天刚微微亮的时候，米尔榭已经迷迷糊糊地坐在飞艇上了。
揉了揉眼睛，她环顾四周。
库洛洛坐在窗边翻书，侧脸沉静；飞坦缩在阴影里闭目养神；侠客正摆弄着小恶魔手机；玛奇抱着手臂望向窗外；芬克斯无聊地转着手腕；小滴则安静地坐着，像在发呆。
“……咦？不是全员？”她问。
库洛洛放下了手中的书：“遗迹探索人少更灵活些。”
米尔榭点了点头，又转向身旁的小滴：“小滴，东西都带齐了吗？帐篷，食物……”
小滴面无表情地点头：“凸眼鱼吸走了七人份的生存物资，包括你提到的驱虫药和血清。”
“那就好。”米尔榭靠回座椅，安心地闭上了眼……
等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雨林和周围星星点点的城镇。
他们降落在辛特拉雨林边缘的奥德小镇。
为了隔离潮湿的地面，这座小镇所有的建筑都被粗壮的木桩托起，悬在半空，楼下放着杂物堆，屋顶覆盖着巨大的棕榈叶，门旁还画着古老的昆虫图腾。
走在街上，米尔榭深吸了一口湿热的空气。
这个地方的空气里有很重的水汽和植物气息，除此之外，路过行人身上还有种苦柠檬混着香茅草的气味，大概是某种自制的驱虫药。
刚想走进一家客栈，他们就被店员拦下了。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正冒烟的陶罐，里面的气味与当地居民身上相同。
店员拿着香薰绕过他们每个人，低声说：“外乡人，入乡随俗。”
那种草药味慢慢漫了上来，米尔榭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客栈的一层昏暗，墙壁上挂着几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和奇异的兽头。客人很少。老板站在吧台里，体型强壮，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右眼贯穿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看上去不太好惹。
米尔榭刚想打探消息，库洛洛先一步在吧台前优雅落座，问道：“请问刚刚那种熏香，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老板收拾桌面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他们：“你们是外面来的吧？镇上进屋前都得先用草药熏香。驱虫，也防止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来。
库洛洛低低重复了一遍：“不干净的东西？”
老板眯起眼：“是什么不重要。你们这种来雨林里送死的外乡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他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地问：“如果我们一定要去呢？”
盯着库洛洛，老板的眼神沉郁下去，压低声音道：“小伙子，那片雨林是活的。从我出生起，进去的人，要么疯着跑回来，要么……就再也没回来。你们要是真的找死，我也懒得管。”
库洛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可否借用一下房间？”
老板瞥了他们一眼，重重放下杯子：“随便你们。房间在二楼，自己挑。”
来到房间后，众人很快开始换衣服。
为了防虫、割伤和潮气，小滴带来的衣物全是特质防护服，穿在身上不是很舒服。
芬克斯一边扯着袖口一边说：“这也太紧了吧，根本施展不开。”
米尔榭正拢住头发，扎了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解释道：“紧一点才能防止虫子钻进去。而且这种材质速干，可以预防皮肤溃烂。忍忍吧。”
侠客靠在墙边笑着看她：“生存技能点拉满了呀，小米路。”
米尔榭冲他假笑了一下：“还好。只是怕你们死得太难看。”
正午之时，他们走进辛特拉雨林，临走前她还管老板多要了些特制熏香和草药。
踏入这里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
看着走在最前端的库洛洛，米尔榭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小跑上前问：“等一下，地图上有具体坐标吗？”
库洛洛拿出那张泛黄的牛皮纸，举高。
正午的阳光透过，地图上露出了一个细微的针孔光点。
“方向比坐标更有用。”他说。
米尔榭：“……”
这也范围也太大了……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能继续跟着库洛洛往前走。
森林里很静谧，只剩水流声、脚步踩过泥土和树枝的声音，还有某些爬行动物窸窣滑过的轻响。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尔榭慢慢察觉到另一种不太自然的声音。
有人在跟着他们。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其他人。
玛奇指尖已有念线流转。飞坦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林间了。
唯有走在最前端的库洛洛，步伐没有任何改变。
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只是还没打算处理。
“团长。”侠客突然停下，笑容勉强地晃了晃手中的指南针，那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磁场乱了。”
库洛洛回头，一只手覆在下颌，沉思片刻后，他看向米尔榭：“专家，有什么建议？”
米尔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从库洛洛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她撇了撇嘴，还是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最终说：“树干上这种类似眼睛的枝痕，是在树枝自然脱落的时候形成的……”
“说重点。”飞坦不耐烦地打断她。
米尔榭悻悻瞥了一眼飞坦，继续道：“一般来说，阳光更多的一面留下的枝痕更密集，通常是南方。”
她走近，摸了摸树上的凸起：“但雨林树冠层太密集，差异并不是太明显。我们最好能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来判断。”
解释完，她抬眼看向库洛洛。
毕竟他是做决定的人。
库洛洛放下了手，微微颔首道：“很严谨。米尔榭小姐，接下来由你来主导方向判断。飞坦，玛奇，你们留意周围是否有非自然的标记或异常。”
她没想到库洛洛居然真的会把这事交给自己，微微怔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在判断方向。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来，衣服也都湿透了。
天色渐渐暗沉。
米尔榭擦了擦脸上的汗，抬眼看向树冠缝隙里沉甸甸的云层，惊觉不妙。
要下暴雨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库洛洛的袖子：“要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扎营。”
库洛洛低头，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水沾湿的银发，停顿了一瞬，随即转向暗处：“飞坦，玛奇。在附近寻找能扎营的地点，范围控制在三百米内。”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最后他们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扎了营。刚支好帐篷，大雨沛然骤降。
米尔榭刚拧了拧衣服，远处丛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飞坦的金眸眯起：“团长，后面的尾巴越来越近了。”
库洛洛正低头看那张牛皮纸，没有抬眼，语气冷静道：“处理掉，带上小滴清理现场。留一个能说话的。”
“明白。”飞坦应了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幕里。
米尔榭抱着膝盖坐在帐篷前，远方忽然传来一阵非人的惨叫，在暴雨中带着渗人的寒意，持续不断哀嚎着。
她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库洛洛终于从地图上抬眼，看向她：“害怕？”
“没有。只是有点……不太习惯。”看向外面的雨幕，她低声道，“我们通常解决得很迅速，目标连叫声都不会发出。”
沉默了片刻，库洛洛轻笑了一声：“你会习惯的。”
她看向他，睫毛快速翕动几下。
这句话很残忍，可从库洛洛嘴里说出来，又像只是某种平静的、单纯的事实。
没过多久，飞坦和小滴回来了。
飞坦浑身湿透了，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脚边染红一片。
“是镇民。自杀了，毒囊藏在臼齿里。”他声音沙哑，有些不耐地抬眼，“连命都不要了。这遗迹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库洛洛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闪过一点极淡的兴味：“用生命捍卫的秘密……更值得去看看了。”
暴雨越下越大，甚至从巨石边缘冲下形成一道水幕。
众人陆陆续续钻进帐篷里。玛奇和小滴很快就躺下了。
米尔榭原本也想睡的，但翻来覆去帐篷实在还是不太舒服，最后只好坐起身，拉开帐篷望着外面出神。
库洛洛还站在外面。
他独自站在岩璧边缘，仰头望着漆黑的雨夜。偶尔有闪电掠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被照亮，高挺的鼻梁和垂落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望着他，米尔榭忽然想起圣嘉学院那个雨夜。
那时他手中的刀锋贴着她的脖颈。他说，如果合作期间她不听话，就会杀了她。然后，他也真的割开了她的喉咙。
米尔榭真心实意地想过，总有一天要找库洛洛·鲁西鲁报仇。
可现在呢？
猎人与猎物，杀戮者与幸存者，居然还要坐在同一片巨岩下躲雨……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荒诞啊……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点想笑，最后还是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
次日清晨，米尔榭醒得很早，一拉开帐篷就看到一条黄色的蛇正与她对视，还吐着信子。
“我果然还没睡醒……”米尔榭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
她果断拉上了拉链，转身闭眼。
三秒后。
她再次拉开帐篷。
蛇还在，甚至把头探得更近了一些。
米尔榭：“……”
她彻底清醒了，面无表情地伸手，快准狠地抓住了蛇，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走出帐篷后，她伸了个懒腰。
雨后的晨光穿过森林，雨林里弥漫着泥土的芳香。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看向树林。
这里的方位感完全错乱了。
昨天走过的路径，做过的标记，全都不见了。连树木生长的纹理都变得扭曲、怪异。
库洛洛正站在不远处，手掌贴着一棵树干，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她走到他身旁。
库洛洛转向她，淡淡道：“磁场和空间都扭曲了。看来我们已踏入遗迹的领域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米尔榭下意识摸了摸腰后那把刀。
迟疑了一下，她心虚地拿了出来。
刀上原本暗淡的雪花纹路正泛着微微蓝光。
“看来它确实和这里有关。”库洛洛走近，“介意我看一下吗？”
他虽然这么说着，手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向了刀柄。
还真是优雅的掠夺啊，米尔榭心想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递了过去。
库洛洛举着刀缓缓转向不同的方向，蓝光在某一个角度骤然增强。
他又维持了一会儿姿势，把刀重新还给她：“这边，你来带路。”
接回刀后，米尔榭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一种淡淡的不适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因为库洛洛又一次很自然地把选择推到了她手上，再安静地观察着她会怎么做。
明明她只是个暂时的合作者。
他这样，让她忽然觉得压力倍增。
等旅团众人都收拾好后，他们继续深入雨林。
路上，侠客凑了过来：“小米路，这么酷的刀从哪弄来的？”
米尔榭的眼神飘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地下黑市、店主死后瞪大的眼睛、破碎的玻璃柜台……
这刀怎么来的……
零元购来的。
当然，她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面不改色道：“黑市淘的。老板着急清仓甩卖就半卖半送给我了。嗯……都是缘分。”
小滴也凑了过来，眨了眨眼，语气认真道：“那老板可真是个好人啊。”
米尔榭：“……”
她决定迅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
这一天，根据刀的指引，他们在黄昏前来到了一座石门前。
石门隐藏在一处低矮的断层崖上，被厚重的藤蔓和寄生植物完全覆盖。如果不是刀的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米尔榭拿起刀把藤蔓斩断后，石门裸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与她的刀相同的雪花纹路。
“看来就是这了。”芬克斯扭了扭脖子，“让开点，我来。”
他走到门前，肌肉贲张，双臂发力。
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与雨林的湿热截然不同的，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后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库洛洛第一个迈步，身影没入黑暗中。
霜歌遗迹，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揉了揉眼睛，她环顾四周。
库洛洛坐在窗边翻书，侧脸沉静；飞坦缩在阴影里闭目养神；侠客正摆弄着小恶魔手机；玛奇抱着手臂望向窗外；芬克斯无聊地转着手腕；小滴则安静地坐着，像在发呆。
“……咦？不是全员？”她问。
库洛洛放下了手中的书：“遗迹探索人少更灵活些。”
米尔榭点了点头，又转向身旁的小滴：“小滴，东西都带齐了吗？帐篷，食物……”
小滴面无表情地点头：“凸眼鱼吸走了七人份的生存物资，包括你提到的驱虫药和血清。”
“那就好。”米尔榭靠回座椅，安心地闭上了眼……
等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雨林和周围星星点点的城镇。
他们降落在辛特拉雨林边缘的奥德小镇。
为了隔离潮湿的地面，这座小镇所有的建筑都被粗壮的木桩托起，悬在半空，楼下放着杂物堆，屋顶覆盖着巨大的棕榈叶，门旁还画着古老的昆虫图腾。
走在街上，米尔榭深吸了一口湿热的空气。
这个地方的空气里有很重的水汽和植物气息，除此之外，路过行人身上还有种苦柠檬混着香茅草的气味，大概是某种自制的驱虫药。
刚想走进一家客栈，他们就被店员拦下了。
对方手里拿着一个正冒烟的陶罐，里面的气味与当地居民身上相同。
店员拿着香薰绕过他们每个人，低声说：“外乡人，入乡随俗。”
那种草药味慢慢漫了上来，米尔榭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客栈的一层昏暗，墙壁上挂着几把锈迹斑斑的猎枪和奇异的兽头。客人很少。老板站在吧台里，体型强壮，穿着一件红色的吊带，右眼贯穿着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看上去不太好惹。
米尔榭刚想打探消息，库洛洛先一步在吧台前优雅落座，问道：“请问刚刚那种熏香，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
老板收拾桌面的动作一顿，抬眼打量他们：“你们是外面来的吧？镇上进屋前都得先用草药熏香。驱虫，也防止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来。
库洛洛低低重复了一遍：“不干净的东西？”
老板眯起眼：“是什么不重要。你们这种来雨林里送死的外乡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他轻笑一声，语气温和地问：“如果我们一定要去呢？”
盯着库洛洛，老板的眼神沉郁下去，压低声音道：“小伙子，那片雨林是活的。从我出生起，进去的人，要么疯着跑回来，要么……就再也没回来。你们要是真的找死，我也懒得管。”
库洛洛眼中的笑意更深了：“那就不劳烦您费心了，可否借用一下房间？”
老板瞥了他们一眼，重重放下杯子：“随便你们。房间在二楼，自己挑。”
来到房间后，众人很快开始换衣服。
为了防虫、割伤和潮气，小滴带来的衣物全是特质防护服，穿在身上不是很舒服。
芬克斯一边扯着袖口一边说：“这也太紧了吧，根本施展不开。”
米尔榭正拢住头发，扎了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解释道：“紧一点才能防止虫子钻进去。而且这种材质速干，可以预防皮肤溃烂。忍忍吧。”
侠客靠在墙边笑着看她：“生存技能点拉满了呀，小米路。”
米尔榭冲他假笑了一下：“还好。只是怕你们死得太难看。”
正午之时，他们走进辛特拉雨林，临走前她还管老板多要了些特制熏香和草药。
踏入这里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
看着走在最前端的库洛洛，米尔榭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小跑上前问：“等一下，地图上有具体坐标吗？”
库洛洛拿出那张泛黄的牛皮纸，举高。
正午的阳光透过，地图上露出了一个细微的针孔光点。
“方向比坐标更有用。”他说。
米尔榭：“……”
这也范围也太大了……
不过她没说什么，只能继续跟着库洛洛往前走。
森林里很静谧，只剩水流声、脚步踩过泥土和树枝的声音，还有某些爬行动物窸窣滑过的轻响。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米尔榭慢慢察觉到另一种不太自然的声音。
有人在跟着他们。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其他人。
玛奇指尖已有念线流转。飞坦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林间了。
唯有走在最前端的库洛洛，步伐没有任何改变。
显然他们也察觉到了，只是还没打算处理。
“团长。”侠客突然停下，笑容勉强地晃了晃手中的指南针，那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磁场乱了。”
库洛洛回头，一只手覆在下颌，沉思片刻后，他看向米尔榭：“专家，有什么建议？”
米尔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称呼从库洛洛嘴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她撇了撇嘴，还是环顾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最终说：“树干上这种类似眼睛的枝痕，是在树枝自然脱落的时候形成的……”
“说重点。”飞坦不耐烦地打断她。
米尔榭悻悻瞥了一眼飞坦，继续道：“一般来说，阳光更多的一面留下的枝痕更密集，通常是南方。”
她走近，摸了摸树上的凸起：“但雨林树冠层太密集，差异并不是太明显。我们最好能找个开阔点的地方来判断。”
解释完，她抬眼看向库洛洛。
毕竟他是做决定的人。
库洛洛放下了手，微微颔首道：“很严谨。米尔榭小姐，接下来由你来主导方向判断。飞坦，玛奇，你们留意周围是否有非自然的标记或异常。”
她没想到库洛洛居然真的会把这事交给自己，微微怔了片刻，还是点点头。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她在判断方向。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几乎要让人喘不上来，衣服也都湿透了。
天色渐渐暗沉。
米尔榭擦了擦脸上的汗，抬眼看向树冠缝隙里沉甸甸的云层，惊觉不妙。
要下暴雨了。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库洛洛的袖子：“要下雨了。我们得找个地方扎营。”
库洛洛低头，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水沾湿的银发，停顿了一瞬，随即转向暗处：“飞坦，玛奇。在附近寻找能扎营的地点，范围控制在三百米内。”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丛林中。
最后他们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下扎了营。刚支好帐篷，大雨沛然骤降。
米尔榭刚拧了拧衣服，远处丛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窸窣轻响。
飞坦的金眸眯起：“团长，后面的尾巴越来越近了。”
库洛洛正低头看那张牛皮纸，没有抬眼，语气冷静道：“处理掉，带上小滴清理现场。留一个能说话的。”
“明白。”飞坦应了一声，身影再次消失在雨幕里。
米尔榭抱着膝盖坐在帐篷前，远方忽然传来一阵非人的惨叫，在暴雨中带着渗人的寒意，持续不断哀嚎着。
她的肩膀轻微颤抖了一下。
库洛洛终于从地图上抬眼，看向她：“害怕？”
“没有。只是有点……不太习惯。”看向外面的雨幕，她低声道，“我们通常解决得很迅速，目标连叫声都不会发出。”
沉默了片刻，库洛洛轻笑了一声：“你会习惯的。”
她看向他，睫毛快速翕动几下。
这句话很残忍，可从库洛洛嘴里说出来，又像只是某种平静的、单纯的事实。
没过多久，飞坦和小滴回来了。
飞坦浑身湿透了，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在脚边染红一片。
“是镇民。自杀了，毒囊藏在臼齿里。”他声音沙哑，有些不耐地抬眼，“连命都不要了。这遗迹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库洛洛的声音很平静，眼底却闪过一点极淡的兴味：“用生命捍卫的秘密……更值得去看看了。”
暴雨越下越大，甚至从巨石边缘冲下形成一道水幕。
众人陆陆续续钻进帐篷里。玛奇和小滴很快就躺下了。
米尔榭原本也想睡的，但翻来覆去帐篷实在还是不太舒服，最后只好坐起身，拉开帐篷望着外面出神。
库洛洛还站在外面。
他独自站在岩璧边缘，仰头望着漆黑的雨夜。偶尔有闪电掠过，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被照亮，高挺的鼻梁和垂落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望着他，米尔榭忽然想起圣嘉学院那个雨夜。
那时他手中的刀锋贴着她的脖颈。他说，如果合作期间她不听话，就会杀了她。然后，他也真的割开了她的喉咙。
米尔榭真心实意地想过，总有一天要找库洛洛·鲁西鲁报仇。
可现在呢？
猎人与猎物，杀戮者与幸存者，居然还要坐在同一片巨岩下躲雨……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荒诞啊……
想着想着，她忽然有点想笑，最后还是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
次日清晨，米尔榭醒得很早，一拉开帐篷就看到一条黄色的蛇正与她对视，还吐着信子。
“我果然还没睡醒……”米尔榭揉了揉眼睛，喃喃自语道。
她果断拉上了拉链，转身闭眼。
三秒后。
她再次拉开帐篷。
蛇还在，甚至把头探得更近了一些。
米尔榭：“……”
她彻底清醒了，面无表情地伸手，快准狠地抓住了蛇，把它扔进了旁边的树林里。
走出帐篷后，她伸了个懒腰。
雨后的晨光穿过森林，雨林里弥漫着泥土的芳香。
但是好像……有什么不对。
她看向树林。
这里的方位感完全错乱了。
昨天走过的路径，做过的标记，全都不见了。连树木生长的纹理都变得扭曲、怪异。
库洛洛正站在不远处，手掌贴着一棵树干，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回事？”她走到他身旁。
库洛洛转向她，淡淡道：“磁场和空间都扭曲了。看来我们已踏入遗迹的领域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
米尔榭下意识摸了摸腰后那把刀。
迟疑了一下，她心虚地拿了出来。
刀上原本暗淡的雪花纹路正泛着微微蓝光。
“看来它确实和这里有关。”库洛洛走近，“介意我看一下吗？”
他虽然这么说着，手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向了刀柄。
还真是优雅的掠夺啊，米尔榭心想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刀递了过去。
库洛洛举着刀缓缓转向不同的方向，蓝光在某一个角度骤然增强。
他又维持了一会儿姿势，把刀重新还给她：“这边，你来带路。”
接回刀后，米尔榭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一种淡淡的不适感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因为库洛洛又一次很自然地把选择推到了她手上，再安静地观察着她会怎么做。
明明她只是个暂时的合作者。
他这样，让她忽然觉得压力倍增。
等旅团众人都收拾好后，他们继续深入雨林。
路上，侠客凑了过来：“小米路，这么酷的刀从哪弄来的？”
米尔榭的眼神飘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地下黑市、店主死后瞪大的眼睛、破碎的玻璃柜台……
这刀怎么来的……
零元购来的。
当然，她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面不改色道：“黑市淘的。老板着急清仓甩卖就半卖半送给我了。嗯……都是缘分。”
小滴也凑了过来，眨了眨眼，语气认真道：“那老板可真是个好人啊。”
米尔榭：“……”
她决定迅速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
这一天，根据刀的指引，他们在黄昏前来到了一座石门前。
石门隐藏在一处低矮的断层崖上，被厚重的藤蔓和寄生植物完全覆盖。如果不是刀的指引，根本难以发现。
米尔榭拿起刀把藤蔓斩断后，石门裸露了出来，上面刻着与她的刀相同的雪花纹路。
“看来就是这了。”芬克斯扭了扭脖子，“让开点，我来。”
他走到门前，肌肉贲张，双臂发力。
沉重的石门向内缓缓开启。
与雨林的湿热截然不同的，冰冷干燥的空气涌出。
门后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库洛洛第一个迈步，身影没入黑暗中。
霜歌遗迹，他们终于抵达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