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霜歌×同盟

灯再次亮起后,米尔榭僵在原地愣了片刻,很快接受了现实。

毕竟连她穿越这种事都真实发生了,一盏能听懂人话的灯,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她慢慢靠近它,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那簇火苗,压低声音问:“你是什么东西?”

火苗轻轻晃了一下,没有给出什么可被理解的反应。

思索了片刻,她决定换种方式。

既然它能回答的方式很有限,提问就必须更加具体,让对方只有是或否两种答案。

她开始验证最基本的信息:“你是女王派来监视我的吗?”

火苗干脆地熄灭了。

她松了一口气,继续猜测:““你和我一样,是外来者吗?”

这一次,火苗毫不犹豫地亮起了。

看来铜灯里的高维存在并不是敌人,说不定它还能理解她的处境。于是她直接在铜灯前坐了下来,开始问一些触及核心的问题。

“现在我所处的这个时空是真实存在的历史片段,不是梦也不是幻境对吗?”

火苗亮起。

“这个世界里的所有异常,比如昼夜颠倒、人面兽身,在本地居民眼中是正常的吗?比如从他们眼里看来,彼此就是正常的人和脸。”

火苗再次肯定。

米尔榭垂下眼睫思索了一会儿,模糊的推论开始慢慢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这一切都是女王的遗愿秘宝所触发的,那么这个扭曲的世界,大概不是霜歌真实的样子,而是女王眼里世界的缩影。

阶级、身份、谁是人、谁是牲畜与工具,都被她这个统治者以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重构了。

她为此感到不适,但还是继续推进更重要的问题。

她说出了一个一直盘旋在心底却又不敢尝试的想法:“如果格兰斯在此刻死亡,米尔榭会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吗?”

火苗闪了闪,最终没有给出清晰的回答。

这算什么回答?

……不确定,或者并非如此?

她换了个问法:“格兰斯在历史上真实的死亡,是我返回的必要条件吗?”

这次火苗彻底亮了。看来她的思路是对的。

既然如此,她就必须沿着历史的轨迹走向那个注定的终点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关于霜歌其他的异常情况,米尔榭忽然想起最近城堡内不寻常的紧张气氛,于是问道:“女王最近在寻找某样东西,对吗?”

火苗肯定。

她微微蹙眉,某个一直被自己遗忘的重要线索倏然浮现在脑海里。

她问:“女王在找的东西是一把刀吗?一把刀身刻着雪花纹路,能释放寒气的刀?”

火苗跳跃了一下,像是认同。

这么看来,她在千百年以后还能使用那把刀,说明格兰斯公主本身跟刀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格兰斯的死跟这把刀有关?”

火苗亮了一下,随即熄灭,模糊的回答。

关系有,但显然不止于此。她想起了地宫中那些壁画,换了个更大的问题问:“公主的死导致了霜歌的灭亡?”

火苗迟疑了片刻后缓缓亮起。

看来不是简单的因果,或许是某种更复杂的,类似于连锁反应的关系。

“公主的死、霜歌遗刀和国家灭亡,这三件事之间有必然的联系?”

火苗肯定。

米尔榭微微眯起眼。

故事的走向越来越复杂了,但线索也开始清晰了。虽然这种问答方式对思维很有挑战,但她总算不是一筹莫展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继续问:“如果我一直问下去,你是是否能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我?”

这一次,火苗先明快地亮起,随后又摇曳着减弱,最终只维持在一种极其暧昧的亮度上。

米尔榭:“……”

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这种弯弯绕绕的回答方式、这种看似给出答案实则设下更多陷阱的风格,莫名地和某个到现在都不知死活的强盗有种契合感。

于是她话锋一转:“一个关键问题。库洛洛·鲁西鲁在现实的时间线上还活着吗?”

灯毫不犹豫地亮起了。

“那幻影旅团其他成员呢?他们也安全离开地宫了吗?”

这次火苗的反应模糊许多。它明灭不定,最终维持在了一个微弱的状态,让人无法判断。

困惑渐渐从米尔榭的眉眼间浮现。

这矛盾点也太多了。它明明能确认库洛洛的生存与否,却无法回答关于旅团的简单状况。

除非,它对库洛洛的了解并非来源于普通的观测,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联系。

……这也太荒谬了吧?

她凑得更近了些,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轻声问:“……库洛洛,是你吗?”

火苗并没有立刻回应,安静了几秒后,旋即窜出一道稳定的、明亮的光焰。

米尔榭:“……”

她怔怔地望着那团火,花了几秒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抑制住某种想把它直接扔进河里的冲动。

这还真是……离谱,但好像又很合理。

“你还真是……无论变成什么样,都很容易让人认出来啊。”

火焰愉快地摇曳了一下。

虽然对库洛洛的怨恨还埋藏在心中没有消失,但此刻,他也切切实实是唯一能听懂她说话,并能帮助她回到现实世界的人了。

她的坐姿和语气都不自觉地放松了些,继续开始分析:“让我猜猜。我触碰了秘宝被扔进了这里。而你可能不甘心只是看着,想抢夺或者拆解它,所以动用了念能力。结果触发了某种bug,意识被困在这里了。”

火苗晃动了几下,应该算是承认。

她猜测道:“所以你没有早点来找我,是因为无法移动吗?”

肯定的回答。

“无法移动……”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继续道,“是你自己选择了这里当锚点?”

肯定。

她的睫毛不自然地快速翕动了几下,低声问:“你选择这间木屋有什么特殊原因吗?比如这里有特殊的观测价值?”

灯先亮了一下,随后熄灭了。

他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一如既往地保留着自己的底牌。

米尔榭也知道自己没法继续逼问,只好重新把话题带回该如何回家上。

“你知道公主、刀和亡国之间的联系,但你不把所有真相告诉我。是因为观测本身有限制,你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熄灭。

她又问:“那是因为有些东西必须要让我自己推测出来?”

火焰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地亮着。

这可真够烧脑的,米尔榭抬手轻轻按住眉心。

就算只剩最后一缕意识附着在铜灯上了,库洛洛依旧还是那个库洛洛,从容地站在更高维的地方布局,答案永远只给到刚刚够的程度。

沉默了片刻,她猛地意识到一件事,急声问:“库洛洛……这段时间里,你一直都在这里看着?”

火苗平静地燃烧,默认了。

她忽然觉得一阵热血涌上了耳朵,又很快退去,余下的只有冰冷的麻木。

“所以你看见我被当成疯子,被驱邪,看着我对一群听不懂话的人比划来比划去?”她顿了顿,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了上来,“作为观测者,你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火苗非常诚实地往上窜了一下。

盯着看了几秒,她差点气极反笑,伸手想直接掐灭那团火。

可手伸到一半,她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袖口滑了下来,那道因挣脱手铐而留下的伤痕露了出来。狰狞、扭曲,和她过去在训练中留下的那些利落的伤痕完全不同。

这是某种狼狈的、耻辱的印记……

而库洛洛看见了全过程。

每一个她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细节,他全都看见了。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将她覆没。

米尔榭快速把手收了回去,走到角落里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也把那道伤口死死遮住了。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火焰的光慢慢柔和了下来,稳定地散发着暖意,甚至往她的方向轻轻偏了一点。

米尔榭瞥了它一眼,慢吞吞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令人恼火的恨意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在胸腔里发酵,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更难堪的情绪。

库洛洛纵然可恶,但她也确实因为他在而松了口气。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静:“所以我回到现实世界的路是确定的,对吗?”

火苗坚定地亮着。

“我需要弄清格兰斯死亡的真相,以及女王真正的愿望,对吗?”

再次肯定。

她刚想继续追问细节,木屋外面忽然传来侍女们的叫喊声,一点点朝他们这里逼近。

米尔榭瞬间起身,拎着铜灯就想跑。

可她刚走出门外,铜灯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墙,怎么样都拿不出来。她只好把它重新放回原地。

临走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库洛洛,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火苗轻轻地闪烁了一下。

米尔榭转身没入了森林。

回到房间后,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

库洛洛在这里,这让她产生了某种很复杂的情绪。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独自摸索了。

她抓到了一条线索,虽然线索的另一端是库洛洛,但也只能先这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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