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霜歌×婚礼

格兰斯与王子的大婚日很快就要到了。婚前准备把米尔榭压得喘不过来气,接连几天没有去木屋。

直到她将要启程去邻国的前一晚,才趁着侍女们休息的时候偷偷溜了出来。雪下得很大。她裹着披肩往森林深处走。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见他一面。

不是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有些话,在踏进那座陌生的王宫之前必须得先说清楚。

木屋的门被推开时,屋里那盏熟悉的铜灯依旧散发着稳定的光源。

米尔榭靠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过去在灯旁坐下,开始像往常一样自言自语:“我需要先和王子打好关系,找到刀,找到线索,最后到高塔上去,然后从那里摔下去。”

说道最后,她怔了怔,默然地望着那团火,忽然问了一个一直以来都不太敢细想的问题:“库洛洛,如果我失败了呢?”

火焰骤然静止了。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下去:“如果我真的失败了,死在了那里。那你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当一盏灯,再也回不去,再也见不到你的旅团了。”

说着说着,一种很朦胧的感觉忽然顺着神经末梢往上爬,即使自己现在的处境也很危险,但这种能轻易决定库洛洛生死的掌控感,好像又带来了一点微妙的快感。

她的视线紧锁着那盏灯。

紧接着,火焰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整个木屋被照得明灭不定,墙上的影子困兽般张牙舞爪地晃动。

看着那团火,她轻轻笑了一声,把铜灯拎了起来:“怎么?你也会害怕?”

话音落下,一簇炙热的火焰猛地从灯里窜了出来,直扑向她。

不知为何,米尔榭没有躲开,只是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那团明显带着情绪的火焰烙印到自己的锁骨上。

许久未有的疼痛的感觉如此鲜明,长久被压抑的心仿佛从麻木一点点变得鲜活,血液都开始重新奔腾。

过了几秒,火焰退了回去,稳定下来不再跳跃了。

米尔榭低头看向自己的锁骨,那里留下了一道边缘泛红的疤痕。

她低低“啧”了一声,缓缓松开自己被咬紧的后槽牙:“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触碰那道伤痕的时候,滚烫的刺痛一阵阵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很微妙,她又想起了地宫里那条甬道里库洛洛曾说过的关于该隐的话,于是问:“所以这是我的印记吗?”

火苗变得微弱,仿佛耗尽了能量,却依旧散发着温暖的光。

米尔榭想不明白这算什么回答,也没有再追问。

最终走到门口时,她背对着那片温暖的光源说:“很快就会结束了。”

直到第二天坐上马车,她锁骨处的伤口还在持续灼痛。

窗外已被雪覆盖成一片茫茫白色。在穿越边境线的那一瞬,黑夜像忽然从月亮边缘撕裂,天空渐渐变成粉白色,最终被晨光穿透。

坐在这里的米尔榭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微眯起。

看来邻国的昼夜是正常的。

婚礼前夕,她被安置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侍女们服侍着她一丝不苟地洗浴更衣。

邻国确实比霜歌先进很多。这里的浴缸是白瓷的,并不是那种粗糙石制的,

从头发到脚趾被精心护理后,王子来到了她的房间。他也做了一些婚前准备,把略显幽默的小胡子刮掉后,看起来顺眼不少。

米尔榭对他露出了训练有素的贵族式优雅微笑,但身体还保持着警惕状态。

好在王子并没有着急对她做什么,只是把她拉到桌旁,拿出一张纸,又拿着笔写下了几个字母。

他指了指纸上的单词,又指了指自己,嘴里重复着“朱利安”这个词。米尔榭猜测这是他的名字。

王子毕竟是日后要朝夕相处之人,为了试探他的忍耐底线,她故意字正腔圆地念错:“利朱安”。

王子微笑了一下,居然好脾气地放慢语速重复:“朱——利——安。”

“利朱安。”

“朱利安!”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个回合,王子脸上的笑容居然还是纹丝不动。米尔榭甚至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虽然你好笨,但你好可爱”的荒谬意味。

最终是她先没了耐心,指着王子发出正确的发音。

第二日一早,婚礼如期而至。

米尔榭刚起床就被拉去梳妆,换上了沉重繁琐的婚服。裙子层层叠叠,领口开得很低,最外面一层是一件白色的动物皮毛斗篷,很暖和,也正好能遮住她锁骨上那道新鲜的灼痕。

她看着镜子中那个妆容完美,眼神却一片死寂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是几个月来自己最有人样的时候。

外面的仆从们匆匆忙忙地准备着婚礼,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时,她才被带往婚礼现场。

教堂里飘来钢琴演奏的优雅音乐,能瞥见身着西装的婚礼主持。虽然他还是人面兽身,但比起霜歌那些挂着骨头的祭司,这里像是一下从原始社会跨入了文明时代。

米尔榭提着沉重的礼裙穿过还在飘落细雪的庭院,顺着脚底的红色毛毯一路走到教堂。

她与王子并肩而立,婚礼主持激昂地念着祝词。

女王和邻国国王分别坐在高处观礼,台下还有王子那些长相雷同得能直接拿来消消乐的兄弟姐妹们。

直到王子转过身拉住她的手,眼里充满羞涩地向她缓缓靠近,她这才终于想起一个一直被自己忽略的细节——亲吻。

米尔榭的脊背一僵,迅速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在湿热的触感落下来时,她快速偏头又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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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只落在了她的脸颊。

……还好。她松了一口气。

她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王子耳根完全红透了,眼里满是害羞与迷恋地看着她。

她努力维持住表情,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好在婚礼流程很快就走完了。

深夜里,她在侍女们的服侍下泡进浴缸,换上了一套很轻薄的睡衣,又被送进了婚房。

最担心的一环还是来了。

米尔榭迅速观察了一下王子的房间。

墙面上挂着许多弹弓、木剑和装饰武器,角落里还堆着一些模型玩具。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某个富有且爱玩的男孩的秘密基地。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伸了一下身体,亮出锋利的指甲以防万一。

不知在窗边站了多久,身后终于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脚步声靠近,停在她身后。

米尔榭判断对方可能想从身后拥抱她,于是迅速转身,按照原先设想的那样,准备给新婚丈夫一个下马威,抬手就是一巴掌。

紧接着,她往后退了几步,摆出了一副格斗姿势,灰蓝色的眼睛冷冷盯着对方,准备迎接可能的恼怒。

然而,朱利安捂着脸愣了片刻,神情并没有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的脸颊越来越红,眼神中甚至流溢出某种兴奋。

米尔榭:“……”

王子放下手,居然开始学着她的样子摆出握拳的姿势,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事情已经诡异到了某种她完全没料到的地步。

迟疑了一下,她试探地朝着空气打出一套毫无杀伤力、纯属装样子的拳法。

王子的眼睛更亮了,从墙上取下来一条镶了宝石的马鞭,郑重地递到她手里,还朝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米尔榭握着马鞭,再一次感到迷茫。

盯着王子看了半天,她终于慢慢明白过来。

这人根本不想睡她,他想做的事跟她设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终她按了按太阳穴,按照这自己学过的刑讯知识,挑了块最不痛的地方打了下去。

王子嚎叫了一声,回头看她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但很快又变成了一副崇拜又迷恋的神情。

米尔榭:“……”

那一晚的后半夜,她以一种极其荒谬的心情度过。最终她用床单把王子绑在了沙发上,以确保自己能安静思考一下人生。

次日清晨,米尔榭起床后给沙发上睡得正香的王子松了绑,换了宫廷礼服后又调整好表情,和王子一起出现在餐厅。

邻国皇室成员数量庞大,长桌长得几乎看不见尽头。他们这对新鲜出炉却又无足轻重的小夫妻自然被安排在了最末端。

这样反而正合她意。越没人注意行动越方便。

早餐后,她是自己一个人上楼的。王子貌似还要跟着宫廷教师完成每日的课程。

回到房间后,昨夜荒唐的记忆再次浮现。

米尔榭看着屋子内的挂灯,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如果库洛洛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她已经习惯性地开始对着灯自言自语了。

就在这时,一盏原本熄灭的银灯忽然亮了起来。

米尔榭一下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库洛洛……是你吗?”

火焰清晰地摇曳了一下。

她一时有些语塞,快步走过去,盯着那盏比木屋铜灯精致许多的银灯看了一会儿,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你不是不能移动吗?是因为我离开了霜歌城堡,所以你也……?”

火苗窜高了一些,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她凑近了些开始打量那盏银灯,比木屋里的铜灯漂亮了不止一点。

她忍不住弯了下嘴角:“你还挺会挑地方的。”

火焰愉悦地晃了一下。

她刚想继续调侃,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耳根蹭一下红了。

“等等,库洛洛,你选的这是什么地方?这可是、这可是格兰斯和王子的婚……”

“房”字还没说完,昨夜那些令人脚趾扣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她对着灯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不是……!你听我解释!昨晚那个,是意外,是任务需要!是为了避免更糟糕的接触!”

玻璃灯罩内,火苗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晕流转,照亮了一小片角落。

最终,她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什么都没看见。”

火焰再次愉快地跳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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