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开篇×邮轮

五月的夜风还有些微凉,在卡利亚市一座巴洛克风的建筑里,阿尔伯特·佩洛斯正在狂奔。

这是本市最大的艺术馆,他所在的展厅里陈列满白色的石膏雕像。因为夜晚已经闭馆,雕像们都被蒙上了一层白纱,朦胧又神秘,不过阿尔伯特现在无暇观赏这些精美的杰作。

忽然之间,一阵微风带动了那些白纱,它们在展厅微弱的灯光下轻轻拂动。

阿尔伯特擦了擦额角的汗。风?封闭的展馆内怎么会有风?

他下意识低下头,自己的胸口确实凉飕飕的,他试图捂住,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倒下的一瞬间,视野里只剩面前的圣母玛利亚雕塑。她身着白袍,双手呈祈祷姿势,前方立着装饰繁复的十字架,庄严而神圣。

阿尔伯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眼花了,雕塑似乎在流动,那不是圣母玛利亚!是一个身着白裙的银发少女,她手里拿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朝他走来。

还在跳动的心脏滚落在他脸边。

阿尔伯特的视野渐渐模糊了,圣母像背后的金环装饰仿佛变成了散发着圣光的光环,将少女的背影笼罩其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

“是的,委托任务已经完成了,您将钱打到这个银行账户里就好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小巷里响起。

米尔榭正在换装,她指尖还残留着血液粘稠的触感,在裙子上蹭了蹭后,把白裙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的脸,表情有些不耐烦:“便宜一些?佩洛斯小姐,请您搞清楚这是暗杀委托不是菜市场买菜。三千万戒尼,今晚就打到我账户里,否则视为违约。”

米尔榭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这年头做生意真不容易,揍敌客家暗杀委托还有人讲价。父亲和伊路哥好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是不是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就觉得好欺负?真是岂有此理!

她从小巷的另一头走出,卡利亚是一座北方的内陆城市,五月夜晚的风还有些刺骨,街边的树光秃秃的,粗糙的树枝随风摇动,沙沙作响。

米尔榭隔着街看到了一家后半夜还在营业的咖啡店,朝着那片光源走了过去。

推开门迎接的是室内温暖的空气和暖黄色的灯光,她点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起书页。

街边闪着红□□的警车正朝向艺术馆的方向驶去,警笛声回荡在空荡的街道。

米尔榭一只手托着腮,忽然想起那些精美的雕塑和油画。如果不是执行委托任务,那座艺术馆还是很值得逛逛的,可惜了。

距离从辛特拉雨林回枯枯戮山,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她一直辗转各地执行委托任务,头发长了,个子长高了一些,锁骨处那道伤疤也渐渐淡了。或许因为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回忆,穿越回霜歌的那半年恍如隔世,像一场模糊的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道丑陋的疤痕依然还在。她最终还是没有戴上母亲准备的黑纱手套。

只是疤痕而已,没什么好遮掩的。况且这些创伤在皮肤上刻下的记忆,都在时刻提醒着她那段经历并非虚妄,没有必要特意抹去。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米尔榭从兜里掏出手机。

“米路,委托任务结束了吗?”雌雄莫辨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是伊尔迷。

“嗯。”

“你明天来贝尔蒙德。”

贝尔蒙德?米尔榭依稀记得那好像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一个沿海城市。

“是有新的委托吗?”她问。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后声音才传来:“不是委托,是相亲。”

“相亲?!我吗?”

“不是。”他纠正道,“是我,妈妈安排的,你一起来。”

米尔榭松了一口气,想起来基裘前段时间还在家念叨着伊尔迷的感情情况。她对这些不是很在意,不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女人能受得了自家哥哥吗?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但你相亲,为什么要带上我?”她疑问道。

“妈妈的要求。”他的回答简短极了,好像这本身就是全部的理由。

“地点在一艘邮轮上。你明天下午到贝尔蒙德的港口。”

米尔榭:“……”

真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呢……

或许母亲也觉得如果伊尔迷自己去相亲的话,绝对绝对会搞砸。既然地点在邮轮上,她正好可以休个假,犒劳一下这一年来辛苦的自己。这么看来跟着他去是一个划算的选择。

“好,你把时间和地点发我。”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隔着玻璃窗望向了外面的街景,夜色已经慢慢褪去了,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天亮后,米尔榭坐上了去往贝尔蒙德的飞艇。

睡了一会儿后,电话声响起,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是转接来的陌生号码后接起了电话。

“您好,欢迎致电揍敌客家族业务专线,我是米尔榭·揍敌客,如果有委托需求请提供暗杀对象信息以及您的联络方式。”

“嗯~我想请你们杀一个人哦。目标是幻影旅团成员,随便哪只小蜘蛛都可以,我不挑的~地点嘛,在三天后停靠在多雷港口的皇家音乐号上。”

听到这个黏腻又轻挑的声音,米尔榭彻底醒了。

西索,旅团,皇家音乐号,信息量太大她一时还没有完全消化过来。

“西索?”她努力让语气保持平静。

“是我~小宝贝想我了吗~”

米尔榭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西索,之前在天空竞技场不是说好了吗,我们已经两清了。”

“哦呀~可我现在是以客户的身份,在咨询揍敌客的业务呢,这不算我们之间的私事吧~”

即使是隔着电话,西索的声音还是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想起之前与席巴一起暗杀旅团八号的场景,脑海中又闪过在流星街和霜歌遗迹里与旅团一起的画面。

怎么说……她曾经也算是旅团的合作者。

思考了一会后,她语气坚定道:“幻影旅团太危险了,这个委托接不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阵抽噎,“真伤人啊~小米路就这么不想和我有点业务往来吗?”

米尔榭没理会他,大脑飞速运转。

私仇?不是。之前在天空城的画展上,西索看到库洛洛时兴奋极了,他似乎说过想和对方交手之类的话。

她单刀直入:“西索,你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是想除掉一个成员加入他们和库洛洛打架,我劝你算了吧。旅团成员禁止内斗。”

“呵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声,“规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小米路这么紧张,是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他们呢?”

米尔榭握紧了手机,没有正面回答:“这个委托我接不了,你也别去打扰我家其他人,不会有人接的。”

对面安静了,迟疑了一瞬后,她还是问了出口:“以你的实力,自己动手就行,为什么非要委托?”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叹息:“因为……我想你了啊~”

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西索这个变态!明明自己刚说这不是私事……

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后,她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米尔榭回想起西索一开始说的话。委托地点在皇家音乐号,那不就是伊尔迷相亲的那艘邮轮吗?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知道有旅团成员也会来?

她无端想起遗迹里最后一次回望时那个黑发黑眼的身影。库洛洛……一年没见了,他也会来吗?

抵达贝尔蒙德时,已经是下午了。

米尔榭来到港口,靠在围栏边等待着伊尔迷。沿海的城市温度比卡利亚高了许多,她脱下外套,戴上了墨镜。海风拂面,带来了一阵湿润、微腥的海水气味。午后的阳光照得海面波光粼粼,白色的海鸥正盘旋在湛蓝的天空,偶尔传来几声鸣叫。

她深吸了一口大海的味道,为即将到来的邮轮假期感到期待与欣喜。

过了一会后,披着黑色散发的男人朝她走过来。

伊尔迷穿着一件带绿色泡泡袖的衣服,手里连行李箱都没提。

兄妹俩见面后一阵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略显尴尬的氛围。

为什么感觉一段时间没见,自家哥哥的穿搭和某个变态小丑越来越像了……

米尔榭深吸一口气,迅速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先弱弱开口:“……伊路哥,你就穿成这样去相亲吗?怎么连行李都没带。”

“衣服吗?等上邮轮再买就好了。”

……也行吧,米尔榭心想,她望向远处停靠在岸边的、巨大的皇家音乐号,那一看就是个一应俱全,连商城都有的那种豪华邮轮。

她跟着伊尔迷从VIP通道来到了邮轮后部的最高层。

会员舱有自己单独的区域和大厅。

伊尔迷独自去前台登记,她趁机观察了一下四周环境。大厅金碧辉煌,四周的墙壁上是西式的金色装饰与油画壁画,中央挂着一顶璀璨的水晶灯,工作人员们统一穿着酒红色的制服,彬彬有礼。最吸引她注意的是大厅中央的一段旋转楼梯。这段楼梯的台阶是中空的水晶制成的,里面散落着细碎流光的碎钻,随着光线的起伏熠熠生辉。

她总觉得这幅场景似曾相识,又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

办理好手续后,兄妹俩一同走过那段水晶楼梯通往客房区。

会员舱的客房极少,大概只有十几个房间,走廊贴满了深红色的墙纸,在金色挂灯的照射下泛着丝绒般厚重的光泽。

走了一段路,见伊尔迷迟迟没有把房卡给她,米尔榭开口问道:“伊路哥,我的房间在哪?”

伊尔迷微微歪头,无光的猫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没有说话,只是拉着米尔榭径直走到一扇门前,用房卡刷开了门,然后将那张卡理所当然地递给了妹妹。

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外海天一色的壮阔景色,除去面前的客厅外还有两个房间和浴室。

……怎么是套房?

米尔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一年前她为了表明自己不再被伊尔迷控制的决心,拿刀刺伤了他。在这之后伊尔迷对她的态度确实有些变化,虽然依然像潮湿的空气一样无处不在,但至少那些控制不再是浮于表面的了。她没想到,他的控制连住邮轮都会以套间的形式卷土重来……

看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伊尔迷回头,长长的黑发滑过肩头:“怎么不进来?”

她的嗓子有些发干:“伊路哥,我再去开一间房。”

“可是现在会员舱的房间应该已经订满了。”

米尔榭:“……”

她只好不情愿地走进房间。看见她抗拒的表情后,伊尔迷语气认真道:“米路,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住在一起,是最基本的。”

为了逃离这“温馨”的家庭气氛,也为了继续避免伊尔迷继续对她进行家庭概念灌输,米尔榭收拾完行李后就借着去办邮轮网络卡的借口溜了出去。

或许是为了每个客房都享有海景,会员舱的走廊成“回”字形连通。走出后,她站在连接水晶楼梯的平台上,俯视着下方金碧辉煌的大厅,才缓缓放松了下来。

来到外面后,最高层的区域有独享的一片甲板和泳池。她在躺椅上惬意地躺下,甲板上几乎没有什么人,蔚蓝的大海一览无余。

直到太阳渐渐落下,海面被染成一片橙红时,她才收拾心情返回客舱。

回去时,在从餐厅通往大厅的路上,一张海报吸引了她的注意。

海报上写着“皇家音乐号拍卖会”,底下还特意标注了一些拍品的信息。米尔榭一眼望去,有珠宝,有古董,甚至还有木乃伊的棺材和人鱼的标本。

人鱼……这种存在在童话书里的生物真的存在吗?

刷开套房的门后,屋内空荡荡的,伊尔迷不知道去干什么了。米尔榭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

西索的那通电话与拍卖会的信息在脑海中慢慢串联起来了。这场拍卖会有这么多奇珍异宝,对于肆无忌惮的强盗来说,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了眼,心情有些复杂。

幻影旅团……确实好久不见了。

但如果他们真的上了这艘邮轮,也就意味着她此次夹杂在兄长诡异相亲中的假期,注定与安宁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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