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兴趣×追悼

凌晨五点,贝尔蒙德市。

初夏的清晨来得很早,空气里裹着雨后湿漉漉的气息,天空晕成一片灰蒙蒙的浅蓝。静谧的小巷里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

红色跑车内,西索一只手托在下颌,视线落在副驾驶那张脸上,专注地注视着。

“嗯~”

带着玩味的金眸眯成狭长一线。

小苹果的成长轨迹,比他预想得还要有趣呢~

“可以吻你吗?”这句话,他问过她两次,第一次在天空竞技场,第二次在邮轮。

她从来没有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只是递来一只手。

只用一只手就把他吊起来了,真是聪明的小苹果。

像递来一根细细的绳子,往他脖子上一套,告诉他:他的靠近、他的兴奋,都必须要按照她的方式来。

那种感觉,就像在盛夏,头顶上是快把人晒化的太阳,汗水浸湿衣物贴在肌肤上,隔着布料、隔着空气,隔着某种似有似无的距离,却无法透气。

胸腔被黏住,每一次呼吸都吸不满,一切都是隔靴搔痒。饥饿的欲望被吊起,甜味在鼻尖晃来晃去,却只能闻到味道。

……她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看着她安静的侧颜,西索的眉梢微微挑起。

想要一个人一直在你的视线里。想要知道他有没有把目光分给其他人。那种感觉在湿热的空气里无限发酵,快要溢出来。

西索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车里的空气。

他的小苹果……好像从被卷入漩涡里的人,变成了漩涡本身呢~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跳进去了。

她是小伊养大的孩子。他们很像。但她身上有小伊没有的东西——

她会犹豫、会害怕、会后悔,像一把刀,你以为握在手里了,却会自己改变方向,甚至回头刺你一下,再笑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真讨厌。真可爱。真想让人把指尖伸进去试试。

偶尔流出的软弱,像最柔软的糖一样,让人沉浸在甜蜜里,忘乎所以。

有时露出来的,又是那种冷静的、倦怠的、让人觉得像被锁定了一样的眼神,可预测又不可预测……很性感。

库洛洛感受到了吗?

那种给一点,又撤回一点的甜蜜。舔一口就想要第二口,想要第三口。到最后自己都分不清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是她本身,还是那种被玩弄的感觉?

所以跳进她的漩涡里,很可怜,也真的会让人兴奋到浑身发抖~

西索想要把手伸进去,摸到跳动,感受到变化,甚至是刺痛。想要被她咬住,想要被留下她的痕迹,哪怕只是一点点就够了。

那种会上瘾的东西,太久没有感受过了。

所以当她提出“监视库洛洛”,西索久违地感受到一种近乎病态战栗。

她终于流露出了那种“想要”的情绪。

他得到了一条线,一条可以把他牵回到她身边的线。

西索会顺着它走回去。慢慢的、耐心地、汗水浸透衣物那样,一点点渗进去。渗到她习惯他的气味,渗到她开始不自觉地,把他也当成自己的东西。

被库洛洛享用过又怎样?

好吃的东西,尝过一次只会更想要。

西索不介意先被别人咬了一口。只要她也会咬他一口就好。

毕竟被抢走的玩具,怎样夺回来,都可以吧。

西索愉悦地勾起嘴角。

美味的小苹果,再长大一点。长成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样子,然后让他也一起溺死在里面吧~

“呵呵……”他低低笑了两声。

缓缓从海平面升起的太阳将天空从灰蓝过渡成淡黄。空气中的水汽渐渐蒸发,翠绿的叶片泛出细腻的光泽,夏日的闷热正一丝一缕缠住人们的呼吸。

昨夜灯火通明的商业区黯淡下来,西装革履的人们陆续步入大厦。警车穿梭于城市脉络间,悠长的警笛回荡。早间新闻里播报着本市最新的律所杀人案、小巷中的早市在晨雾中人声渐起,一切都在苏醒。

米尔榭揉了揉眼睛,在副驾驶内伸了个懒腰。

她没有睡着,只是车窗外渐亮的天光闭着眼也能感受得到,所以她决定“醒来”。

侧过头,她撞上西索炙热的目光,又无语地把头扭回去。

在她装睡的这段时间里,对方的视线一直黏在她身上,像湿漉漉的羽毛,不仅挠得人痒痒的,还很黏腻……

就这样盯着她,这家伙时不时发出几声糟糕又餍足的叹息或是低笑,好像他对她很满意似的。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醒来啦~小米路~你说要让我送你去一个地方~去哪里呀?”西索眯起双眼,语调比平时还甜腻。

米尔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视线。

“去贝尔蒙德港口,皇家音乐号海难追悼会。”她快速说道。

西索一只手拖在腮旁,依旧盯着她:“怎么忽然要去那里?”

垂下头去,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怎么说我们也算是那次海难的幸存者。去看看,很正常。”

西索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这样去嘛?要不要和我一起换一身更合适的衣服~”

米尔榭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随意的短袖,在那种严肃的场合好像确实不太合适,于是说道:“附近有没有商场?先去看看吧。”

“嗯哼~人家好兴奋啊,最喜欢和小米路一起逛街了。”西索满足地勾起嘴角,“装扮漂亮的小苹果什么的,最有意思了~”

米尔榭敷衍地点点头。

基裘,莫名其妙地,她想起了基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跑车停在街角的咖啡店前,她去买了两杯咖啡和三明治。

虽说车内部的空间很密闭,但大大的车窗可以完美地欣赏沿海公路的风景。

拂过脸颊的海风、空气中潮湿的气味、热乎乎的三明治,让她的心和胃都被一种惬意的满足感填满。

她回想起在天空竞技场和西索相处的那一个月,那几乎可以算得上她人生中排得上号的自由时光。

就像站在一面镜子前一样,站在西索身旁,每个人都会变成最真实的模样。

不管是她那些被家里人称为“弱点”的情绪,还是脑海中不时冒出的各种奇怪想法,全都会被西索全部包容。

他为她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掌控欲而感到兴奋,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就连她现在要去追悼会,他也没有多问。

所以在他昨天提出监视的请求时,米尔榭只是惊讶,并不觉得讨厌。

她看向身旁开车的西索,问道:“那场海难之后,你是怎么回来的?”

“当时人家在洗澡呢~掉到海里后冷得晕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已经光着身子在沙滩上啦~”

“哦。”米尔榭面无表情。

“小米路呢?”西索反问。

她目光不自然地瞟向窗外:“……和你差不多。”

“嗯~你当时也在洗澡吗?”西索慢悠悠追问。

“不是!”她连忙摆手解释,“我是说,我也掉到海里晕了,再次醒来时也在沙滩上。”

西索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商场。两人一同走进一家服装店。

米尔榭挑了一件黑裙子,简单、严肃,去追悼会很合适。考虑到现场可能有媒体记者的镜头,她又选了件黑纱发饰,带上黑口罩,正好可以遮住脸。

转头看向身着暗红色衬衫、靠在柜台和柜姐谈笑的西索,她缓缓问道:“西索,你不换衣服吗?”

西索懒洋洋地眯起眼睛,“那种场合太严肃了,不适合我呢~”他盯着她身上的黑裙子,尾音上扬,“小米路这样就很好看了~像要去参加一场很乖的仪式。”

米尔榭:“……”

西索笑道:“到时候我在车里等你就好。”

“哦。”她点点头,转身去柜台结账。

沿着海边公路又开了一会儿,两人抵达贝尔蒙德港口,也就是皇家音乐号航程的起点。

一推开车门,潮湿腥咸的空气扑面而来。今天的海边罕见的风小。

米尔榭顺着人流走上白色栈桥。一路上鲜花、信件、照片堆满桥边。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远处海天一色,晴朗的天空也掩盖不住沉寂的氛围。

她在港口灯塔旁领了悼念用的白菊,走到栈桥尽头,把它缓缓放入海里。

成千上万的白菊,随着大海的呼吸轻轻起伏着。像有无数双手,花瓣被白浪托起又放下,诉说着人们的思念。它们与阳光洒在海面上的波光交叠,碎银般闪闪发亮,为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点亮一条路……

她走到静默处,志愿者递来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如您愿意,可在此支持受害者家属后续生活,以及搜救基金会的工作。”

她盯着这张卡片看了几秒,犹豫了片刻。

纪念流程都走完后,米尔榭回到车上,系好安全带。

“西索,你能不能送我去机场?”她问。

“嗯?小米路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西索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人家还以为能多陪你一会儿呢~”

“我得回枯枯戮山一趟,昨天和伊尔迷说好了。”她打开手机,快速订了张飞艇票。

“好吧~”

到达航站楼,与西索分别前,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之前说好的,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西索接过后,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回来。

米尔榭低头看了一眼,西索在她通讯录里给自己加的备注是:

「我的??」

米尔榭:“……”

她收回手机,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西索笑眯眯地把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小米路,记住我们的约定哦~”

“记住了,记住了。”她敷衍道。

说完,她转身走进航站楼,迅速把「我的??」改成了「西索」。

......

回到住所后,西索冲了个澡,随手打开电视。屏幕上正播报着午间新闻。

他端起玻璃杯晃了晃,冰块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轻响。

主持人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本市最新播报。贝尔蒙德港口皇家音乐号海难悼念会已进行三天。基金会今日收到高达五亿戒尼的捐款,捐款者匿名捐款,身份未知……”

西索眼底的光跳动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五亿戒尼。

嗯哼~用钱把痛苦折成一张收据吗?

这样做……他的小苹果,心里会好受一点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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