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真正的修罗场
“停，刚刚那个音又弹错了。”
年轻的钢琴老师坐在赵星远身边，仔细听着他弹出来的琴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赵星远的家属于跃层，为了不打扰邻居，母亲将琴房安排在了二楼，也就是这栋居民楼的顶层，占用了屋子里最大的房间。
赵星远默不作声地翻过谱子，准备重头再来，老师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今天我们的课时结束了，下次你再弹给我听。”
老师起身朝着楼下走去，赵星远站在栏杆处目送，只见自己的母亲匆忙迎了出来，递给老师一件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直到这时，老师才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被母亲送走。
赵星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母亲身后，穿上鞋子准备离开。
母亲拦住了他：“站住，你想去哪？”
“……我出去透透气。”
“你弹琴弹成这个样子还想往哪里跑？我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噪音！”
才没有那么夸张，今天他只在快下课的时候错了一个音，更别提他学的都是演奏级别的曲目了。
眼见母亲要上手揪他，赵星远及时补充：“之前调琴老师过来的时候把帽子落在我房间了，我要去还一趟。”
“这……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也差点忘了。”
这个理由还真的算不上是谎话，只不过赵星远早就发现调琴老师落了东西，懒得出门还而已。
他今天的心情莫名烦躁，不出去走走不行。
赵星远出门口漫无目的地走，经过每一个路口时都凭着直觉选择是左还是右，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土门河。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他之前坐车的时候经过了几次。毕竟临水市就这么小，总会经过的。
既来之则安之，赵星远想着去河边吹吹风好像也不错，沿着野草中的小路来到桥下。
天上的红太阳半落不落，河边有着一片片的香蒲，赵星远走近了些，却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寂寥的影子。
真是天赐的缘分。
青年站在河边，身上披着一件蓝白色外套，有点像学校的校服，但又显然不是。袖子撸到了小臂，露出来的部分纤细又紧实。
他并没有回头，任由发丝在空中飞扬。
“宋滔。”赵星远试着喊了两声，对方并没有回答，于是赵星远冲上前一把扯掉了宋滔的耳机。
“你……”宋滔猛地回头，看到赵星远的一瞬间久久无法回神。
“你摸我耳朵干嘛。”
赵星远无语道：“喊了你好几声你也没听见，好巧。”
宋滔团了团耳机，塞进兜里：“是挺巧的，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来这里。”
两人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赵星远心里小鹿乱撞，颤抖着掏出一支烟，点燃。
宋滔笑了：“这里全是草，小心着火。”
“反正旁边就是水，大不了咱俩一起跳进去。”
赵星远抬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很想找些什么能让人感到轻松的话题，但十六七岁的忧郁很容易渗透进青年们人生中的方方面面。
“你肯定觉得我母亲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赵星远自顾自地说着。
“……十几年前，我母亲怀上了她表哥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宋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赵星远急忙解释：“不过你看，我不是畸形，智商也很健全，可能身体不好和这件事有关？反正先别在意。”
“她把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当做爱情，而我的姥姥姥爷将她当做家族的耻辱，逼迫她嫁给了一名做童车的小商人，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
“我母亲始终认为，自己没能嫁给爱情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因此将我视为了最重要的亲人。但在几年前，她的表哥出车祸去世了，母亲闭门不出，哭了三天三夜。自那以后，她开始发了疯一般培养我，仿佛只要我作为他们的亲生骨肉优秀地存活下去，他们的关系就永远没有彻底切断的那一天。”
“而我，作为近亲生子却与常人无异，简直就像上帝赐予爱侣的福音。那么我的人生又怎么办呢？”
赵星远手里的那根烟燃了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这自己抽过的地方，送到宋滔嘴边。
宋滔居然没有躲。他偏头，尝试着来了一口。
随后呛了个昏天暗地。
“哈哈……哈哈哈。”赵星远断断续续地笑了出来，带着捉弄成功的喜悦。宋滔缓过来后正准备揍他，却发现赵星远正在专注地盯着自己。
“宋滔，我喜欢男人，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这两段话之间有什么关联？
“……”
赵星远咽了咽口水，继续补充：“从你第一次上主席台演讲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了，虽然你可能没有印象。”
“后来我上学途中不小心撞见了……你在巷子里打人，那时候我只知道你的成绩很好，和我差不了多少，对你充满好奇，私心促使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特殊的人呢？你会不会和我一样……”
“对不起。”宋滔打断了赵星远的喋喋不休。
残阳映照着两人寂寥的影子，忽然吹过一阵冷风，香蒲丛中传出了唰唰的响声。
冷清的河边，只回荡着宋滔的声音。
宋滔爽朗一笑：“赵星远，你以为的爱情，实际上只是好奇而已。”
“但是，你所看到的只是我的千分之一，真正了解我、还能包容我的人寥寥无几呢。”比如某个人就可以。
“我不认为你拥有这样的耐心，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
真是教科书级别的婉拒表白呢。
何佳浪站在暗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只觉心脏抽痛，如同被毒蛇撕咬一般。
他为了确认宋滔有没有回家，打过去了好几个电话，可是没有任何一通被接通，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
很久之前，宋滔在这里找到了他。
何佳浪看着刚刚赵星远无措的样子就爽得不得了，却还是感到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赵星远这个人的存在。
今天，宋滔虽然拒绝了他的告白，却接过了他的烟，宋滔最痛恨的东西。那么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什么？他的底线会一降再降吗。
自始至终，他都默不作声，忍受着赵星远在暗处的欺凌。赵星远的过往可能确实算得上是悲惨，那他何佳浪呢？
大脑内不间断的自我质问几乎要将何佳浪给逼疯。
半晌，他恢复了清醒，蹬着自行车离开了土门河。
何佳浪绝对不会，让自己预料以外、愤怒至极的事情真的发生。
年轻的钢琴老师坐在赵星远身边，仔细听着他弹出来的琴音，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赵星远的家属于跃层，为了不打扰邻居，母亲将琴房安排在了二楼，也就是这栋居民楼的顶层，占用了屋子里最大的房间。
赵星远默不作声地翻过谱子，准备重头再来，老师却制止了他的动作。
“今天我们的课时结束了，下次你再弹给我听。”
老师起身朝着楼下走去，赵星远站在栏杆处目送，只见自己的母亲匆忙迎了出来，递给老师一件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直到这时，老师才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被母亲送走。
赵星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母亲身后，穿上鞋子准备离开。
母亲拦住了他：“站住，你想去哪？”
“……我出去透透气。”
“你弹琴弹成这个样子还想往哪里跑？我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就是噪音！”
才没有那么夸张，今天他只在快下课的时候错了一个音，更别提他学的都是演奏级别的曲目了。
眼见母亲要上手揪他，赵星远及时补充：“之前调琴老师过来的时候把帽子落在我房间了，我要去还一趟。”
“这……你怎么之前不告诉我。”
“我也差点忘了。”
这个理由还真的算不上是谎话，只不过赵星远早就发现调琴老师落了东西，懒得出门还而已。
他今天的心情莫名烦躁，不出去走走不行。
赵星远出门口漫无目的地走，经过每一个路口时都凭着直觉选择是左还是右，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土门河。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他之前坐车的时候经过了几次。毕竟临水市就这么小，总会经过的。
既来之则安之，赵星远想着去河边吹吹风好像也不错，沿着野草中的小路来到桥下。
天上的红太阳半落不落，河边有着一片片的香蒲，赵星远走近了些，却看到那里站着一个寂寥的影子。
真是天赐的缘分。
青年站在河边，身上披着一件蓝白色外套，有点像学校的校服，但又显然不是。袖子撸到了小臂，露出来的部分纤细又紧实。
他并没有回头，任由发丝在空中飞扬。
“宋滔。”赵星远试着喊了两声，对方并没有回答，于是赵星远冲上前一把扯掉了宋滔的耳机。
“你……”宋滔猛地回头，看到赵星远的一瞬间久久无法回神。
“你摸我耳朵干嘛。”
赵星远无语道：“喊了你好几声你也没听见，好巧。”
宋滔团了团耳机，塞进兜里：“是挺巧的，我还以为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会来这里。”
两人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赵星远心里小鹿乱撞，颤抖着掏出一支烟，点燃。
宋滔笑了：“这里全是草，小心着火。”
“反正旁边就是水，大不了咱俩一起跳进去。”
赵星远抬手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很想找些什么能让人感到轻松的话题，但十六七岁的忧郁很容易渗透进青年们人生中的方方面面。
“你肯定觉得我母亲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赵星远自顾自地说着。
“……十几年前，我母亲怀上了她表哥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宋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赵星远急忙解释：“不过你看，我不是畸形，智商也很健全，可能身体不好和这件事有关？反正先别在意。”
“她把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当做爱情，而我的姥姥姥爷将她当做家族的耻辱，逼迫她嫁给了一名做童车的小商人，也就是我现在的父亲。”
“我母亲始终认为，自己没能嫁给爱情会成为她一生的遗憾，因此将我视为了最重要的亲人。但在几年前，她的表哥出车祸去世了，母亲闭门不出，哭了三天三夜。自那以后，她开始发了疯一般培养我，仿佛只要我作为他们的亲生骨肉优秀地存活下去，他们的关系就永远没有彻底切断的那一天。”
“而我，作为近亲生子却与常人无异，简直就像上帝赐予爱侣的福音。那么我的人生又怎么办呢？”
赵星远手里的那根烟燃了一半，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这自己抽过的地方，送到宋滔嘴边。
宋滔居然没有躲。他偏头，尝试着来了一口。
随后呛了个昏天暗地。
“哈哈……哈哈哈。”赵星远断断续续地笑了出来，带着捉弄成功的喜悦。宋滔缓过来后正准备揍他，却发现赵星远正在专注地盯着自己。
“宋滔，我喜欢男人，喜欢你，跟我在一起吧。”
这两段话之间有什么关联？
“……”
赵星远咽了咽口水，继续补充：“从你第一次上主席台演讲的时候，我就在看着你了，虽然你可能没有印象。”
“后来我上学途中不小心撞见了……你在巷子里打人，那时候我只知道你的成绩很好，和我差不了多少，对你充满好奇，私心促使我没告诉任何人。”
“我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特殊的人呢？你会不会和我一样……”
“对不起。”宋滔打断了赵星远的喋喋不休。
残阳映照着两人寂寥的影子，忽然吹过一阵冷风，香蒲丛中传出了唰唰的响声。
冷清的河边，只回荡着宋滔的声音。
宋滔爽朗一笑：“赵星远，你以为的爱情，实际上只是好奇而已。”
“但是，你所看到的只是我的千分之一，真正了解我、还能包容我的人寥寥无几呢。”比如某个人就可以。
“我不认为你拥有这样的耐心，我不喜欢你，对不起。”
……
真是教科书级别的婉拒表白呢。
何佳浪站在暗处，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只觉心脏抽痛，如同被毒蛇撕咬一般。
他为了确认宋滔有没有回家，打过去了好几个电话，可是没有任何一通被接通，便鬼使神差地来到了这里。
很久之前，宋滔在这里找到了他。
何佳浪看着刚刚赵星远无措的样子就爽得不得了，却还是感到无法接受，无法接受赵星远这个人的存在。
今天，宋滔虽然拒绝了他的告白，却接过了他的烟，宋滔最痛恨的东西。那么下一步呢，下一步是什么？他的底线会一降再降吗。
自始至终，他都默不作声，忍受着赵星远在暗处的欺凌。赵星远的过往可能确实算得上是悲惨，那他何佳浪呢？
大脑内不间断的自我质问几乎要将何佳浪给逼疯。
半晌，他恢复了清醒，蹬着自行车离开了土门河。
何佳浪绝对不会，让自己预料以外、愤怒至极的事情真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