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堂吉诃德
当天晚上，宋滔去看了《旺角卡门》的重映。
电影他没有看完，因为要赶飞机，所以在散场前离开了，期间听到了不少有关这部电影的讨论。
来看重映的人大部分之前就看过这部电影，图的就是这种电影院的感觉，有观众在小声说话。
“这种经典电影，现在看也不觉得过时。”
“我觉得再过二十年也不会过时。哎，我还蛮同情乌蝇的。”
可不是嘛。宋滔偷偷听着两人的谈话，现在才能体会这种感觉，谁不想做英雄呢。
但是，舍生取义算是英雄，临时怂了逃避，不给其他人添麻烦，又何尝不算。
宋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凌晨上飞机的时候，听着发动机的轰鸣以及乘务组广播的声音，他难得做了个梦。
他梦见滔滔奔涌的海水将他与何佳浪裹挟，远处的浪花好像要连着天边的红霞一起吞没，两只手本来紧紧纠缠在一起，却又被冲散，将宋滔推向人海中。
一张张面容模糊的脸出现在梦中，见过的和没见过的，纷至沓来，他看见了唐婉琪、赵星远、宋斌国和妈妈……
他扪心自问道。你自己真的没被困在其中一个时刻吗？不应该啊。
有些事情，不是当做没事人一样，就真的没有发生过的。
他终于还是回想起了那个粘腻、烦躁、充满着情色意味的午后。
……
何佳浪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终于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开口询问王欣：“我哥人呢？”
王欣不负众望地答非所问：“你不是独生子吗？”
这话硬要说的话确实没有什么错误，翻译一下，言外之意就是你不要管。
“……”
不过没有关系，他会自己去找人。
何佳浪下楼骑上自行车，觉得自己像这样装傻很像是堂吉诃德，骑着的那辆自行车不知不觉间就变成了驽骍难得。
现在还是早晨，大多数人都没有上街，零零星星有几辆车经过，掠起一股尘烟。
他会先去到临水二中，大部分学生都还没有放假，因此能看到他们穿着校服去上学的样子。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何佳浪觉得这样的画面是过了十几年后仍然值得追忆的。
临水二中校门口的心愿奶茶店，何佳浪根本没去过几次，这次经过校门口却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收拾东西，奶茶店还没有正式开门，却也没拦何佳浪。
他走进去，一眼看到了那面贴满便利贴的许愿墙，上前翻了一会儿，还真的在最底下找到了一张疑似的、熟悉的、隽秀的字迹。
“希望我可以永远自由。”
他不知不觉间将上面的话念了出来，虽然不确定是不是哥哥写的，但还是想将那张纸片揭下来。
然后他发现，便利贴都被牢牢粘在墙上，根本扯不动。
算了不管了，再这样下去会被老板轰出去。
何佳浪想到的第二个地方是某条街道上的照相馆，那张对宋滔来说很重要的照片就是在那里洗出来的，于是他骑着驽骍难得，一阵飞奔。
照相馆没有开门，卷帘门紧紧闭着，像咬合在一起的铁齿铜牙，一名老大爷正在门口打太极。
何佳浪隔着老远喊了一声：“大爷，刚刚有人来过这里吗？”
大爷似乎是有点耳背，伸着脖子听了半天也没听清，何佳浪蹬着自行车靠近了一些，又说了一遍。
大爷摇摇头：“没什么人过来啊。”
“哎，这地方也快拆喽，到时候就真没人过来了。”
何佳浪并不关心，他点点头，向老大爷表达了感谢，握着车把的手越捏越紧，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他想到了以前的老房子，没错，之前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哥哥应当很念旧才对。
何佳浪所不知道的是，好早之前宋滔就来过一次这里，但是最后他踏出了那扇门，再也没有回头。
不知不觉间他就骑到了海天小区门口，他轻车熟路地往里走，那条路他走过十几年，每一块地砖上都有他的脚印。
所以目前的境况，让何佳浪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时光倒流……如果真的可以的话，还是不要重来一次比较好，何佳浪实在是不想再看到宋滔痛苦的样子了。于是他特意换了一条路，快步走向里面那栋楼。
那扇门紧紧闭着，不过何佳浪当然知道钥匙放在哪里。他翻开了脚下红色的地垫，拿出一把钥匙。
打开门之后，他便知道宋滔来过这个地方了。不过不是最近来的。
那些柜子、箱子，都被打开检查过一番，上面的灰尘都比其他地方要薄那么一层。
他来这里是想要找些什么？找到了吗？除此之外还知道了什么？
何佳浪不忍心再继续想下去，他迈过那些倒地不起的柜子，径直来到卧室。
多少事情发生在那一间卧室中。
让宋滔后悔，让他险些为此痛苦一生的事情也发生在那张床上。
何佳浪倒是没什么想法，现在他很想上去滚一圈，重回哥哥的怀抱，给他一个可以用来消解痛苦、铭记一生的吻。可惜上面太脏了，而且唐婉琪用床单裹过尸。
……这么一说，还怪惊悚的。
他离开海天小区后，最后能想到的地方是土门河。
宋滔曾经在那里找到过他，同样他也找到过宋滔。似乎找不到人的时候就去那里，是兄弟间一个不成文的约定。
何佳浪漏算了一件事情，宋滔从来都不会遵守约定。
土门河依旧是荒无人烟的，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阳光毫无顾忌地洒在荒草上，烫得人流出了一滴泪。
何佳浪找了一个靠近河边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鞋尖都被浸湿在河水中。
他想起了一个故事，之前宋滔跟他说过的。如果有一天有人喊宋滔“滔滔”，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他的母亲，只有她才会这么喊，其他人一般都是“小宋”，或者干脆直呼其名。
至于当初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据谣言可知，那位刘女士出生在内陆，前半生没有看过海，宋滔又五行缺水，所以要取一个带着水、还必须是海水的名字。
当时登记处的人还登记成了“涛”，结果被嫌弃太土，最终改成了这个字。
何佳浪抬了抬鞋尖，他觉得宋滔应该也很想去看海。
河水终究不能代替海水，因为它不咸。
那么眼泪呢，眼泪是咸的，也没见有人拿眼泪填海啊？
何佳浪身子一倒，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耳边只剩下荒草摩擦，琐碎的“簌簌”声。
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宋滔很擅长拿捏他不是吗？反正不管怎么样，他肯定知道何佳浪会一直等，一直等下去。
等到迟暮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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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be后面还有几万字，会写2016年的线，攻终于成年了我终于可以放弃道德狠狠写法法法了
纠结于要不要打“破镜重圆”tag主要是因为没破，因为这个tag点进来的话会有点像诈骗，反正以后再说吧
谢谢你们看到这里🥳前半段应该是完结了，只剩下填填坑和美美谈恋爱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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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登记处的人还登记成了“涛”，结果被嫌弃太土，最终改成了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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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终究不能代替海水，因为它不咸。
那么眼泪呢，眼泪是咸的，也没见有人拿眼泪填海啊？
何佳浪身子一倒，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耳边只剩下荒草摩擦，琐碎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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