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收货鬼不满意

年夕溯对上斐景珩的双眸, 斐景珩的目光清凌凌的注视着他,专注的神情仿佛这方天地之间只有他一人,他的眼也只能看到他, 年夕溯的心似被什么东西猛地撞的一突。

突如其来的心慌感, 就似被什么比他强大数以百计的存在窥视, 但年夕溯清楚的知道这世界根本没有比他强大到能令他心慌的什么东西存在。即便当初被天道窥伺, 降下天雷他都没有过这种类似心慌的感觉。

年夕溯懵懵懂懂,似知道他自己这是怎么了,又似不知道。他不敢深想,莫名的直觉告诉他,深想下去会有什么他暂时不能承受的真相浮出水面。

压下突如其来的心慌, 年夕溯的视线看向斐景珩身后的窗户, “我刚才炼化那个‘移动血库’反馈给我的功德之力时, 我发现她竟然也有三重命运线。”

斐景珩沉吟数秒, 问:“你怀疑以她为主所在的小世界也是那位主神尝试攻略的小世界之一?”

年夕溯点点头。

“你从中可有什么发现?”

年夕溯简单把林诗意三世命运线和斐景珩讲过一遍,“她的第二世命运线同之前那些被主神作为攻略的小世界里的原主角一样, 都是由原本该闪闪发光的人生走向暗淡凄惨的死亡。”

“新的命运之子掠夺原命运之子的气运, 成为一方小世界新的主角。这就是那位主神从天道之中掠夺小世界的方法了,两个气运之子就是他种下的锚点。”

“看来就是如此了。”年夕溯忽然笑了下, 这个笑没有讥讽的意味, 也没有赞赏的意思,就是单纯觉得有趣。

“世人都道我是集天地怨气所化的僵尸,至阴至邪, 会颠倒阴阳, 扰乱天下秩序。如今看来这位主神竟比我邪性三分。”

斐景珩沉默不语, 当初对年夕溯的这番批语,正是他们玄青宗所预测。

这世界并非非黑即白, 有许许多多灰色,每个时期掌管一方小世界的天道也并非全然都是人类道德层面意义上的善与恶。

主神试图通过改变小世界命运之子命运的方式掠夺小世界是最快的方法,虽然小世界原本命运之子很无辜,但到底成王败寇。

“你可有在她的命运中窥得那位主神的真身?”斐景珩问。

“没有。”年夕溯炼化功德之力时就想到这件事,特意留意了林诗意的记忆,并未在她的意义之中找到关于那位主神出现过的一起半点痕迹。

“实际上她的记忆之中完全没有主神出现的痕迹,但是如果没有玄学力量的干预,‘移动血库’怎会好端端的突然离魂?她第一世的既定命运并没有离魂这一遭劫难?”年夕溯摊开他自己的手掌,手指轻轻拂过命运线。

“兴许有人出现过改变了她的命运,只是她自己不知道。就像当初我助她剪断同李家夫妻的亲缘线一样。”

斐景珩立刻掏出手机,给什么人发了消息,“我叫人去调查下,看看她陷入昏迷前后是否有玄学人士出现过?”

远在千里之外的主神娘娘再次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她顾不上先擦口角的鲜血,直接捻指掐算。

“又是他!”主神娘娘咬牙切齿,又是上次那个人,这已经是他第四次破坏她的好事了。

第一次是张笙楠事件,第二次是顾许事件,第三次是钱默事件,第四次也就是这次的林诗意事件。

这四个小世界都是她正在尝试攻略的小世界,该部署的她都早早就部署好了,就等新命运之子彻底掠夺原定命运之子的气运,她就可以成功掌控这些小世界。

现在全部都被这个查不出来历的家伙横插一脚破坏掉了。

每一方小世界都是主神娘娘的命和气运,主神娘娘眼神阴狠,看来她不能继续被动忍让,得主动出击探探那人的底细。到底他是个什么存在,可以一次次破坏她的计划,还叫她推演不出来历。

这日年夕溯突然收到一则留言为小强道长的微信好友申请,年夕溯对身旁的斐景珩挑眉,意味不明道:“有意思,你的徒孙不加你,加我好友干什么?”

能被称为斐景珩徒孙的只有斐盼安一人,再无其他人。

年夕溯点击通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帮帮你这个小徒孙吧。”

“那我要谢谢你吗?”斐景珩问。

“当然。”年夕溯哼了声。

微信好友申请一通过,斐盼安消息就发了过来,‘僵祖,您现在方便视频通讯吗?’

‘方便。’

年夕溯信息才刚过去,斐盼安的视频通讯就发了过来,可以看出真的很急了。

年夕溯接了起来,斐盼安那张憔悴的面孔就出现在视频之中,他的两个眼睛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跟被打了似的。

年夕溯吓了一跳,“几日不见,你去吸食大烟了?本祖记得那玩意可是毒品,在你们这个小世界可是犯法的?看不出来,小强道长你挺叛逆啊!”

斐盼安本来生病就难受,被年夕溯一番话气的胸口更疼了,更喘不过来气了。槽口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句话反驳。

不过斐盼安最在意的还是那声小强道长,他不是蟑螂,他有名字叫做斐盼安。

斐盼安运了运气,最后还是憋回去了,因为他知道就算再澄清都没用,年夕溯该怎样称呼他还是会怎样称呼。

“僵祖,您别拿我开玩笑了,凭借您的本事不会看不出来我被鬼缠身了?”

年夕溯瞅着斐盼安身后的景象,不像是在玄青观内。

“你没在观内,你现在在哪?”

“我在住院。如果我还在道观,也就不会被鬼缠身了。”玄青观再怎样落魄,观内祖先还是有几分灵验的,小鬼们不敢随意乱闯。

“你生什么病了?”

说起这个,斐盼安自己都有点难以启齿,实在是他太弱了。

“就是那次被那女鬼影响,又见了无常,之后身体就一直病歪歪的,断断续续生病,直到前几天下了雨受寒,发起高热。”

年夕溯感到一阵无语,这个小强也太弱了吧,普通人最差遭遇恶鬼见鬼差也就这样了,他一个玄学中人竟然也这样。太丢人了。

“斐景珩,你们宗门竟然落魄到这种人接任掌门之位,真是可喜可贺!”

年夕溯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浓,斐盼安想装作听不出来都难。他在意的不是年夕溯对他瞧不上的态度,而是年夕溯对斐景珩那句你们宗门。

斐盼安可以对天发誓他们宗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绝对再没有其他师兄弟,那么年夕溯这话是何意?

不待斐盼安细想,斐景珩开口问道:“然后呢?你住院就被鬼缠身了?”

斐盼安想不出来个所以然,就不想了,“算是,也不算是。这不前几天僵祖推荐一位叫做林婉的女士来我这里买纸扎品……”

“林婉是谁?”年夕溯问,“本祖不认识林婉,更不曾推荐过她去你那里。”

斐盼安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不知道年夕溯又给人取了什么外号。

斐景珩道:“是那个‘移动血库’的养母。”

“是她啊,被黄鼠狼做成燃魂灯那个。”年夕溯恍然大悟,“她怎么了?”

“她来找我买纸扎品,我生病扎不了,就给她推荐了一家叫做‘宋氏纸扎’的纸扎铺子,他家是百年传承老店……”

林婉被年夕溯所救,又如愿以偿领养了林诗意,她感激年夕溯,给其转了二十万作为感谢费。

这些钱于年夕溯而言算不得什么,但林婉就是普通人,这些钱对于她而言已经很有诚意了。

也是通过这次事件,林婉开始坚定不移的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的存在。如此一来,到了七月十五的时候,林婉对祭祖这件事情就格外重视起来。

以往每年林婉都是在路边随便烧点纸,算作个祭奠就完,今年她不敢如往年那般敷衍,特意给年夕溯发了微信,询问他是否承接代烧纸服务。

年夕溯不搞这些,把玄青观推荐给了林婉。

林婉特意跑了一趟玄青观面见斐盼安,不巧的是斐盼安生病了,他的纸扎品库存被林允墨清空后因为病情的原因就没再新扎,斐盼安就把他知道的一家百年传承的纸扎店介绍给林婉。

林婉去了那家纸扎店,买了几百块钱的纸扎品捎给先祖。

没想到那些纸扎品质量不好,黑无常收到不满意。

之所以不去找林婉,而是找斐盼安,是因为这其中还有黑无常一份。

林婉没忘记她当初之所以可以还魂,是因为一位阴差帮她查了生死薄,才得知她是生魂,继而有了后续还魂的事情。

林婉捎纸的时候,又跟祖先提到纸扎品的铺子是玄青观斐盼安道长推荐的,齐映也就知道了。

无常直接找上普通人不合阴间规矩,但找上玄门中人就另说了。

这不齐映直接找上斐盼安了,这时候斐盼安正在医院住院,半夜被尿憋醒,一睁开眼睛,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高帽的黑无常鬼脸怼在眼前,那种恐怖,吓得斐盼安三魂七魄都要离体了,他以为自己病死了,这黑无常是来接引他的,当场就哭了。

后来才知道,这黑无常找他是因为他推荐的那家纸扎品铺子里的纸扎品质量不好,黑无常不满意,找他来讨要说法来了。

黑无常亲自找上门,斐盼安哪敢拖拉,立刻就寻求年夕溯帮助。

这件事情本身斐盼安倒不是不能解决,他主要还是忌惮黑无常。都知道无常鬼最是贪婪,斐盼安怕请神容易送神难,索性求助年夕溯,从一开始就给他解决了,免得哪里做的黑无常不满意,之后一直纠缠他。

说来说去,还是斐盼安知道年夕溯术法高强,黑无常在年夕溯这里不敢胡搅蛮缠。

年夕溯知道前因后果后,就明白斐盼安的想法了,这家伙分明忌惮的是黑无常。

年夕溯瞄了眼斐盼安,“行了,看在你家老祖宗的份上,这件事情本祖帮你跑一趟吧?”

“僵祖您祖上同我斐家祖宗有交情?”斐盼安好奇。

“何止有交情那么简单,说起来本祖还欠着你们道观房费呢?”年夕溯磨牙。

“什么房费?”斐盼安迷糊了。

“你把那家纸扎品的地址发来,我们过去问问怎么回事?”斐景珩打断道。

“哦,好好。”斐盼安把地址和店铺名发到年夕溯的微信上。

“行了,等本祖消息吧。”

“谢谢您,麻烦了。”

年夕溯挂了斐盼安视频,就跟斐景珩一起驱车去了那家名为宋氏纸扎的铺子。

这家宋氏纸扎坐落在十字街,这条十字街本地人另称呼为丧葬一条街。

宋氏纸扎也算百年老店了,在本地还挺有名气,慕名而来人很多。

年夕溯和斐景珩到的时候,纸扎铺子里还有两伙人在买纸扎品。

年轻的店主看见年夕溯和斐景珩把他们当成前来购买纸扎品的客人,热情上来招待。

“二位买些什么,咱家铺子百年传承,老子号了,纸扎品都是纯手工,外头那些机器制造的完全不能比。保管你捎下去,你家老祖宗都得托梦跟你夸一夸。”

“哦,是吗?”年夕溯歪着头,一副‘我读书少,你别骗我’的模样。

年轻店主拍着胸脯保证道:“句句属实,不信你可以买些捎着试试。”

“还真买了,也捎了,可是收货人不满意啊,说你家纸扎品质量不过关啊!”年夕溯语气平平,就好像是说我请人喝奶茶,人家说你这奶茶不好喝。

问题是这不是奶茶,而是纸扎品,收货人他是鬼啊!

“你是来找茬的吧!”年轻的店长巴掌往柜台上重重一拍,怒目圆睁。

“你自己不说你家纸制品捎了,下面的祖先都得托梦夸一句,现在人家收货人不满意,怎么就不能托梦说上一说?”

“你简直就是来捣乱的!鬼还能给你托梦来说我家这纸扎品质量不好,这不是搁这说鬼话呢吗?”

“这就是你不对了,正话反话都叫你说了?别的鬼能不能托梦我不知道,反正这个鬼能托梦,你就说给不给解决吧?”

年轻店主也是气上头了,“行,你叫收货人亲自来跟我说,我就给解决,他要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年夕溯直接笑了,这家伙可真能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

“行吧,本祖就叫收货鬼上来亲自跟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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