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饭局

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许诺第一次,说:“哥,你陪我参加一次应酬吧。”

不是疑问句,严挣还是说:“好。”

那次是在市中心,最金贵也自诩人上人的那个区的主干路旁,车子一个拐弯,进了个居民楼前停车场--是家私厨。

做东的老板不知是哪位的朋友,面相有三分像弥勒。端上来的菜许诺只记得两道,那碗汤和那扎酒。桌子上什么海鲜都有,也不是新奇货,都是市场里常见的。负责布菜的那位说是,包了船,精挑细选从附近的岛周捞的。近海的老板说吃进有汽油味儿,自家老板舌头特灵,话语间全是自豪,逗得众人直发笑。许诺吃不出来,道道他看着都似家常菜,家常的做法,舌头挨上,明明是热菜却像在舔秤砣,比得那些明码标价的珍馐不够格了。让许诺手心冒汗的是那碗黄瓜紫菜汤,没有蛋花,里面飘着大团大团橘金色的丝状物,颜色均匀到像假塑料花,像外星生物。许诺吃不出来是什么,甚至连是肉是菜都分辨不出来。

好滑,鲜溜溜的。

“吃不出来吧?小同志,这是海参花,仔细挑过的。”

“那要多少海参才能做这么一碗啊?”这一问,逗笑了老板,“没事,都是自家海里的。再来一碗?”

严挣半起身拿过许诺的碗,承了老板的好意,添了碗汤。

“没事的,”他在桌子下捏捏许诺的手掌,“不是一根海参肚子里就一根儿,海参肚子里有很多很多根的,别瞎想。”

许诺记不得那场饭局后来都说了些什么,严挣说就是些家长里短,没人提生意或者公司的事儿,真敲定业务也不会是这种场合。

“你怎么这么懂?”

“从小就见惯了,虽然我不爱聊天,也能应付一二。”

许诺最后的印象是饭后的那扎酒,甜得像饮料。老板自豪地说是只有半个拇指大的软枣酿的,不是市面上那些品种。

那天之后许诺多接了不少合作,客厅里堆了一堆没拆的快递。家务做得少了,每天还坚持做的就是做饭和洗碗,主要是晚饭。小乖小宝长大了不少,光严挣一个人收拾不过来,特别是下了班回家看见猫抓板玩耍过后遗留的满地纸屑,猫砂盆周围被带出来的猫砂,散落各处的毛发。

只有许诺拍摄的那一角,在这个家里明晃晃地干净着。当晚许诺拆了品牌送的沐浴露,严挣不喜欢那个味道还假滑,却还是在浴室里和他待了一个半小时,偶尔还要被盘问、分析下产品体验。

严挣皱了皱眉实话实说:“臭的。”

许诺把脸埋在严挣的颈窝里,热水从上方坠落,“我也觉得臭,很廉价,但我需要把它夸出朵花儿来。”

“挣哥,你知道吗,其实他们不寄产品给我也可以,给我寄一份都算高看我了。

“他们可以自己找人写了文案拍了图片要求我账号直发,或者把香调表发我让我猜着写。我该知足了,挣哥...这玩意还能涂到你我身上,我该知足了。”

“挣哥,以后我只想喜欢你一个。”

严挣也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除了吻和纵容他好像什么都没有。一段日子下来二人的喷嚏都变多了,严挣想着给家里添两个空气净化器,下个月大促就买。

小宝死了,没病,就是突然有一天他俩醒来,发现它在沙发上蜷成一团不动了。医生猜测是有先天性的心脏病,问家长需不需要尸检求个答案,许诺拒绝得很果断。

许诺解释的声音很小,也很冷静,“没必要为了人类的求因寻果让孩子多遭一次罪,那样太自私了。”

他说:“还好猫罐头狗也能吃,肉含量还高一些。”

小乖继承了小宝的遗产。

许诺的喷嚏更严重了,一个接着一个,天天顶着个破了皮的红鼻子。严挣会皱眉说他是抵抗力下降了,说我们最近多吃点牛肉和蔬菜。家里购买食材的任务被严挣强制接过了,家用卡许诺给了,严挣没要。

“我们现在都很难过,吃不了几个钱,卡里攒下来的钱就当是我们共同给小乖的健康基金好吗?”

“你最近做饭有点咸,我们也吃健康一点。”吃饭的不该点评厨子,可严挣也是为了许诺好,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害怕了。

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多,多数都是些假的,什么装修杂志,假草模型,许诺的淘宝搜索记录跟要布置样板间一样。他开始给严挣买花,虽然花的主要作用是以拍摄合作商品。买回来的书...哦,不能叫书了,严挣翻过,假的--也是摆拍道具。

浴室里洗护用品堆了一个小推车,书房里多了一个黑色隔光的大柜子,放着许诺的那些香水。许诺身上总是女士香水味,严挣能辨认出茉莉花的味道。很偶尔,严挣也会想问许诺,还喜欢男士香水吗?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许诺身上的香水味也很好闻,许诺和他讲是朗姆砂糖和烟草叶的味道。严挣搜了下许诺的瓶瓶罐罐,原来现在香水也可以不分男女了,他学了两个新词:中性香和Niche。

空气过滤器的滤网又换了好几张,家里的抽纸盒子变成了并排坐,许诺开始用妮飘的面巾纸了,他说用这个鼻子能少破一点。吃过敏药也成为了每日事项,但许诺不爱吃。洗完澡也不是两个人窝在床上,再换床单了。许诺说刚洗完热水澡,是他鼻子最好用的时候,他会把自己关在厕所里,试各种香水,让自己仔细辨认各种味道的不同,再一点一点感觉鼻腔重新变得堵塞,直到无法感受味道。

想那事儿的人变成了严挣。很偶尔的一天,睡前水喝多了,他起夜上厕所,被香得打了个喷嚏,阴茎不小心碰到了马桶壁。

脏了,恶心,烦躁。

没办法,又要洗澡。他在浴室里给自己来了一发,动作生疏了不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沐浴露也比润滑剂差远了。从缓慢地搓揉套弄,到另一只手攥住卵袋施以压力,射出来没严挣想象得难,他也没想过捅自己后面。

擦干的时候,严挣突然想要一根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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