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思念

第二十五天。

雷恩离开的第一个整天。

艾利欧早上醒来的时候,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纸条还在,炭笔还在,手帕也还在。他把手帕抽出来,在脸上贴了一下——上面已经没有雷恩的气味了,洗得太干净了。但他还是贴了一下,然后叠好放回去。

他推开门。走廊拐角处没有人。他在那里站了几秒,然后一个人走向教堂。脚步声在石板地上回响,比平时显得更响。一个人的脚步声和两个人的不一样,他现在知道了。

晨祷的时候,他站在后排。骑士团前排那个空位像一块缺了的牙齿。他看着那个位置,念完了整段祷词,一个词都没忘。不是因为他专心,是因为这几天的祷词他每天念两遍,已经刻进脑子里了。

早餐桌上,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对面没有人。他拿起一个鸡蛋,慢慢剥壳。蛋壳剥得很完整。他把鸡蛋放在盘子里,看着它,想起雷恩每天早上把剥好的鸡蛋放到他盘子里的样子——手指修长,动作干脆,蛋壳完整脱落。他拿起鸡蛋咬了一口。

没有雷恩剥的好吃。不是鸡蛋的问题。

下午,他去了训练场。菲利普神父安排了模拟测试,马库斯执事站在场边看着。艾利欧跑了五次,五次全中。菲利普神父很满意,马库斯执事什么也没说,走了。

训练结束后,艾利欧没有直接回宿舍。他在训练场边上的石阶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木人桩。风从场地那头吹过来,卷起一小片沙尘,打在脸上有点疼。天黑了,油灯亮了,他才站起来往回走。

走到宿舍门口,他没有进自己的房间。他站在雷恩的房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锁。

雷恩走之前,没有锁门。

艾利欧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房间里很暗。雷恩走的时候把油灯带走了,窗户关着,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空气中有雷恩的气味——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皮甲和金属的气息,还有一点点属于雷恩本人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艾利欧站在门口,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来。也许只是想看看。也许不只是想看看。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床铺是冷的,雷恩走了快两天了。他把手放在床单上,慢慢摸过去,摸到枕头——雷恩的枕头。他把枕头拿起来,抱在怀里。枕头上还有雷恩的气味,比空气中更浓。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把枕头放回去,躺下来。

躺在雷恩的床上。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躺在这里。如果被人发现,他说不清楚。但他不想起来。床单粗糙,枕头硬,和雷恩这个人一样——不柔软,不讨好,但让人安心。

艾利欧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的身体开始发热。不是那种穿多了衣服的热,是另一种热——从胸口开始,往下蔓延,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十八岁了,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

他把手伸进裤子里。

刚开始很慢,只是碰一碰,试探着。脑子里全是雷恩——雷恩站在训练场上,穿着黑色训练服,双臂抱胸,金色的眼瞳看着自己。雷恩弯下腰来校正他的动作,银灰色的头发垂在额前,呼吸拂在他的耳边。雷恩在告解室里说“等一下”,声音哑得不像平时。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他把脸埋在雷恩的枕头里,不让声音传出去。枕头里有雷恩的气味,皂角味,混着一点点汗味——那是雷恩走之前的那个晚上留下的。他贪婪地吸着那个味道。

雷恩。雷恩。雷恩。他不出声,只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

最后他咬住了枕头的一角。

他躺在那里,喘息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照在他的手上。他不想拿出来,因为那上面有余温,那余温让他觉得离雷恩近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在床单上擦了擦。然后他把裤子整理好,坐起来。

他看着身下那片小块的暗色。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床单扯平,又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上面。

他站起来,把枕头放回原位,拍了拍,把褶皱抚平。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床,确认看不出任何异样,然后走到门口。他拉开门,探头看了看走廊——没有人。他闪身出去,轻轻关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雷恩床单的触感——粗糙的、洗了很多遍的麻布。他闭上眼睛,把那只手贴在脸颊上。

“雷恩大人。”他对着墙壁说。

没有回应。他也没期待回应。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自己的枕头里。枕头上没有雷恩的气味。他把雷恩的手帕从枕头底下摸出来,贴在鼻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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