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夜路
马车走到第三天，出了事。
不是大事，是布伦的马车陷进了路中间的坑里。坑不大，但很深，前轮卡住，后轮悬空，整个车斜在那里动弹不得。布伦跳下车，蹲在坑边看了半天，骂了一句脏话。
“昨晚下过雨，路被冲坏了。得把车抬出来。”
雷恩下了车，走到车尾。他单手托住车尾的横梁，往上抬了一下。车身一晃，前轮从坑边滑出来，后轮落地，整辆车平稳了。
布伦瞪大了眼睛。“圣阶大人，您一个人抬的？”
“嗯。”
“这车少说也有八百斤——”
“走了。”雷恩拍掉肩膀上的灰，上了车。
布伦摇了摇头，爬上车座，嘴里念叨着“圣阶就是圣阶”，赶着马车继续走。
艾利欧坐在雷恩旁边，看着他肩膀上那团灰。“雷恩大人，你肩膀上有灰。”
“嗯。”
“我帮你拍。”
艾利欧伸出手，在雷恩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是真的拍灰，是摸。他的手指在雷恩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从肩峰摸到锁骨，从锁骨摸到脖子。雷恩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你的手好烫。”
“你的手好凉。”
“那你帮我暖。”
雷恩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再松开。
傍晚的时候，布伦把车停在一片草地上。前面是一段山路，晚上走不安全，他说明天一早再走。布伦在车边生了火，煮了一锅干粮汤。汤不好喝，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艾利欧端着碗，坐在火堆边，看着火星往天上飞。
“雷恩大人，你看星星。”
雷恩抬起头。今晚没有月亮，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好看吗？”艾利欧问。
“嗯。”
“比教会的星星多。”
“教会有光，看不清。”
“那你以前在教会的时候，有没有跑到没有光的地方看过星星？”
“没有。”
“为什么？”
“没人叫我去。”
艾利欧看着他，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雷恩大人，以后我叫你。每次有星星的时候，我都叫你。”
雷恩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才说了一个字：“好。”
布伦已经躺在车边打呼噜了。他吃得快睡得也快，碗还在手里就睡着了。艾利欧把他的碗拿走，放在一边，然后回到火堆边，挨着雷恩坐下。
“雷恩大人。”
“嗯。”
“我们到王都之后，晚上能去看星星吗？”
“王都有光，看不清。”
“那我们去城外。”
“好。”
艾利欧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流星从东边滑到西边，尾巴拖得长长的，像一根发光的丝线。他赶紧闭眼许了个愿，许完才想起来流星许愿是布伦说的，不是教会的规矩。
“许的什么？”雷恩问。
“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信这个。”
“那你信什么？”
雷恩沉默了片刻。“信你。”
艾利欧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雷恩的侧脸，火光照在他的颧骨上，把那道锋利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雷恩大人，你刚才说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
“不说。”
艾利欧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雷恩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再说一遍我就再亲一下。”艾利欧说。
“信你。”
艾利欧亲了他一下。不是嘴角，是嘴唇正中。
“再说一遍。”
“信你。”
又亲一下。
“再说一遍。”
雷恩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吻了他。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火堆的温暖和夜晚的凉意的吻。艾利欧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呼吸全乱了。
布伦在车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两个人分开了。艾利欧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雷恩大人，你偷亲我。”
“你让我说的。”
“我说的是‘再说一遍我就再亲一下’，没说让你亲我。”
“你也没说不让。”
艾利欧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靠在雷恩的肩膀上，把雷恩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雷恩大人，你摸我的肚子。”
“为什么？”
“因为我吃多了，撑。”
雷恩的手掌贴着他的肚子，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里圆滚滚的，确实是吃多了。
“你吃了多少？”
“一碗汤，两块面包，半碗炖菜。”
“那不多。”
“可是我今天中午也吃了很多。”
“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正常。”
艾利欧把雷恩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你帮我揉揉，消化得快。”
雷恩没有动。他看着艾利欧的脸，少年的绿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是真的撑还是假的撑？”
“真的撑。”
“那为什么笑？”
“因为你摸我肚子我高兴。”
雷恩的手开始动，慢慢地顺时针揉。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艾利欧感觉到舒服。艾利欧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雷恩大人。”
“嗯。”
“你揉肚子的手法好像很熟练。”
“以前给伤员揉过。”
“伤员也吃撑了？”
“伤员是肚子受伤，需要按摩促进恢复。”
“那我也算伤员。我吃撑了，也是肚子不舒服。”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继续揉。艾利欧的呼吸慢慢变沉了，不是困，是舒服。他把雷恩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
“这里也揉揉。”
“腰怎么了？”
“坐车坐久了，酸。”
雷恩的手在他腰侧揉了几下。艾利欧的腰很细，雷恩的手掌几乎能覆盖大半个腰身。他揉的时候，艾利欧的身体会轻轻颤一下。
“痒？”雷恩问。
“不痒。”
“那为什么抖？”
“因为你摸我腰。”
“揉腰会抖？”
“你揉我就会抖。”
雷恩的手停了。他把艾利欧从自己身上扶正，站起来。
“该睡了。明天早起。”
艾利欧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雷恩大人，你不揉了吗？”
“揉够了。”
“我没够。”
“明天再揉。”
雷恩走到车边，把布伦旁边的位置收拾了一下，铺了一块毯子。艾利欧跟过来，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挤在一起，盖着同一条毯子。布伦的呼噜声在另一边响着。
“雷恩大人，你冷吗？”
“不冷。”
“我冷。”
雷恩把毯子往他那边拉了拉。艾利欧钻进了他的怀里，后背贴着胸口，像两只叠在一起的勺子。
“现在不冷了。”艾利欧说。
雷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在我肚子上。”
“嗯。”
“你刚才说揉够了，现在又在揉。”
雷恩的手确实在动，很慢，隔着衣服画着圆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习惯了。”他说。
“那你不要改。一直习惯下去。”
雷恩的手没有停。艾利欧在他怀里慢慢变软了，像一块被暖化的黄油。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长。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雷恩说了一句话。
“到了王都，我带你去吃烤牛肉。王都的烤牛肉比灰谷的好吃。”
艾利欧想回答，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是大事，是布伦的马车陷进了路中间的坑里。坑不大，但很深，前轮卡住，后轮悬空，整个车斜在那里动弹不得。布伦跳下车，蹲在坑边看了半天，骂了一句脏话。
“昨晚下过雨，路被冲坏了。得把车抬出来。”
雷恩下了车，走到车尾。他单手托住车尾的横梁，往上抬了一下。车身一晃，前轮从坑边滑出来，后轮落地，整辆车平稳了。
布伦瞪大了眼睛。“圣阶大人，您一个人抬的？”
“嗯。”
“这车少说也有八百斤——”
“走了。”雷恩拍掉肩膀上的灰，上了车。
布伦摇了摇头，爬上车座，嘴里念叨着“圣阶就是圣阶”，赶着马车继续走。
艾利欧坐在雷恩旁边，看着他肩膀上那团灰。“雷恩大人，你肩膀上有灰。”
“嗯。”
“我帮你拍。”
艾利欧伸出手，在雷恩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不是真的拍灰，是摸。他的手指在雷恩的肩膀上停留了很久，从肩峰摸到锁骨，从锁骨摸到脖子。雷恩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你的手好烫。”
“你的手好凉。”
“那你帮我暖。”
雷恩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再松开。
傍晚的时候，布伦把车停在一片草地上。前面是一段山路，晚上走不安全，他说明天一早再走。布伦在车边生了火，煮了一锅干粮汤。汤不好喝，但热乎乎的，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艾利欧端着碗，坐在火堆边，看着火星往天上飞。
“雷恩大人，你看星星。”
雷恩抬起头。今晚没有月亮，星星特别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好看吗？”艾利欧问。
“嗯。”
“比教会的星星多。”
“教会有光，看不清。”
“那你以前在教会的时候，有没有跑到没有光的地方看过星星？”
“没有。”
“为什么？”
“没人叫我去。”
艾利欧看着他，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橘红色。
“雷恩大人，以后我叫你。每次有星星的时候，我都叫你。”
雷恩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几秒才说了一个字：“好。”
布伦已经躺在车边打呼噜了。他吃得快睡得也快，碗还在手里就睡着了。艾利欧把他的碗拿走，放在一边，然后回到火堆边，挨着雷恩坐下。
“雷恩大人。”
“嗯。”
“我们到王都之后，晚上能去看星星吗？”
“王都有光，看不清。”
“那我们去城外。”
“好。”
艾利欧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流星从东边滑到西边，尾巴拖得长长的，像一根发光的丝线。他赶紧闭眼许了个愿，许完才想起来流星许愿是布伦说的，不是教会的规矩。
“许的什么？”雷恩问。
“不能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信这个。”
“那你信什么？”
雷恩沉默了片刻。“信你。”
艾利欧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看着雷恩的侧脸，火光照在他的颧骨上，把那道锋利的线条照得很柔和。
“雷恩大人，你刚才说的话，能不能再说一遍？”
“不说了。”
“说嘛。”
“不说。”
艾利欧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雷恩没有躲，也没有回应。
“再说一遍我就再亲一下。”艾利欧说。
“信你。”
艾利欧亲了他一下。不是嘴角，是嘴唇正中。
“再说一遍。”
“信你。”
又亲一下。
“再说一遍。”
雷恩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吻了他。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火堆的温暖和夜晚的凉意的吻。艾利欧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领，呼吸全乱了。
布伦在车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两个人分开了。艾利欧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
“雷恩大人，你偷亲我。”
“你让我说的。”
“我说的是‘再说一遍我就再亲一下’，没说让你亲我。”
“你也没说不让。”
艾利欧看着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靠在雷恩的肩膀上，把雷恩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雷恩大人，你摸我的肚子。”
“为什么？”
“因为我吃多了，撑。”
雷恩的手掌贴着他的肚子，隔着衣服能感觉到那里圆滚滚的，确实是吃多了。
“你吃了多少？”
“一碗汤，两块面包，半碗炖菜。”
“那不多。”
“可是我今天中午也吃了很多。”
“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正常。”
艾利欧把雷恩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你帮我揉揉，消化得快。”
雷恩没有动。他看着艾利欧的脸，少年的绿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嘴角带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是真的撑还是假的撑？”
“真的撑。”
“那为什么笑？”
“因为你摸我肚子我高兴。”
雷恩的手开始动，慢慢地顺时针揉。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艾利欧感觉到舒服。艾利欧闭上眼睛，整个人靠在他身上。
“雷恩大人。”
“嗯。”
“你揉肚子的手法好像很熟练。”
“以前给伤员揉过。”
“伤员也吃撑了？”
“伤员是肚子受伤，需要按摩促进恢复。”
“那我也算伤员。我吃撑了，也是肚子不舒服。”
雷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继续揉。艾利欧的呼吸慢慢变沉了，不是困，是舒服。他把雷恩的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腰上。
“这里也揉揉。”
“腰怎么了？”
“坐车坐久了，酸。”
雷恩的手在他腰侧揉了几下。艾利欧的腰很细，雷恩的手掌几乎能覆盖大半个腰身。他揉的时候，艾利欧的身体会轻轻颤一下。
“痒？”雷恩问。
“不痒。”
“那为什么抖？”
“因为你摸我腰。”
“揉腰会抖？”
“你揉我就会抖。”
雷恩的手停了。他把艾利欧从自己身上扶正，站起来。
“该睡了。明天早起。”
艾利欧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雷恩大人，你不揉了吗？”
“揉够了。”
“我没够。”
“明天再揉。”
雷恩走到车边，把布伦旁边的位置收拾了一下，铺了一块毯子。艾利欧跟过来，在他旁边躺下。两个人挤在一起，盖着同一条毯子。布伦的呼噜声在另一边响着。
“雷恩大人，你冷吗？”
“不冷。”
“我冷。”
雷恩把毯子往他那边拉了拉。艾利欧钻进了他的怀里，后背贴着胸口，像两只叠在一起的勺子。
“现在不冷了。”艾利欧说。
雷恩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雷恩大人。”
“嗯。”
“你的手在我肚子上。”
“嗯。”
“你刚才说揉够了，现在又在揉。”
雷恩的手确实在动，很慢，隔着衣服画着圆圈，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习惯了。”他说。
“那你不要改。一直习惯下去。”
雷恩的手没有停。艾利欧在他怀里慢慢变软了，像一块被暖化的黄油。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长。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听到雷恩说了一句话。
“到了王都，我带你去吃烤牛肉。王都的烤牛肉比灰谷的好吃。”
艾利欧想回答，但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嗯”，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