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似他者偏爱

“殿下……”

宫人看到手帕上的鲜血, 不可谓不焦急。

独孤无恣看到后,也同样叫喊出来:

“怎么又吐血!哎呀,上个御医也忒不靠谱了, 这才多久, 就复发了。”

独孤无恙见状,自然回想起来有关独孤无瑕似乎吐血晕倒过去的经历, 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只是隐隐约约……

他看着独孤无瑕若有所思看着手帕的模样, 总觉得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在悄然发生, 总觉得……独孤无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可平白无故,没有指向性的, 又要独孤无瑕对自己坦白什么呢。

人之秘密大大小小多如恒沙,若无确切的询问方向,逼问秘密只会打草惊蛇。

宫人再三催促,独孤无恙也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临走前, 看着他吐出来的鲜血,倒是也特意叮嘱一番需好好看护,又说果真再不见效, 那换其他御医换个法子来看, 也是可行之法。

独孤无瑕也终于回过神来, 却是又长叹一声, 抬眼看向他, 接着刚才的话,缓缓说道:

“皇兄,有关你的问题……不可否认,这种书写风格, 与某位前辈有关,但正如殿下所言,这是人人必经之途,没什么好说道的,也没想到殿下会认出来并如此看重……实在想不到,皇兄竟然真的能看出文风这种东西么。”

得到想要的回答,却没有想象中的满意。

独孤无恙还是觉得他没有得到真正想要的回答,但独孤无瑕都承认他有学习杜瑜的风格了,还要他说什么?

总不能说他就是小叔父本人吧。

独孤无恙忍不住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或许真该放下一切好好歇息,才不会有这么离谱的胡思乱想。

至于独孤无瑕的问题——

这是理所当然的,尤其是有关那个人。

独孤无恙不认为这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所以也坦然承认:

“小叔父的文风,世上不会有比我更熟悉的人,你写的策论上,有他的影子。”

他如此直白,反倒是让独孤无瑕一时怔然,良久,才喃喃道:

“那我……是不是改变一下比较好。”

独孤无恙心中未尝没有珍贵之物被有意模仿的介怀,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如他自己方才所言,小七之行为,虽是有意,却是无心,何错之有呢。

“没这个必要。”

独孤无恙闭了闭眼,轻声道:

“孤不怪你,你不必太过在意,如常即可。”

说完,便在那宫人忍不住再一次催促前,终于转身离去。

目送独孤无恙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独孤无瑕一脸沉思,却是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他自己无法自爆身份,但若是旁人猜出来什么关联,似乎是可行之事。

至少在独孤无恙刚才全场述说中,自己的症状并没加深。

但也说不准——毕竟独孤无恙也只是感觉相似,而不是直白的说他独孤无瑕就是杜瑜。

想到这里,独孤无瑕又一拍额头,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哪个正常人会平白无故的,认为一个人是另外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呢,无论各方面都对不上啊。

就算是感觉到相似之处,也只会认为是故意模仿而已。

独孤无瑕手掌自额头一路抚下,再次睁开眼睛时,就对上独孤无恣欲言难止的怪异目光,似乎是还带着写不满。

……又在不满什么?

独孤无瑕道:

“想说什么就说,我可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子,不知道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才没有胡思乱想。”

独孤无恣下意识反驳,随后又抿了抿嘴唇,兀自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七哥你做自己不行吗,干嘛和老十一学呢。”

……啊?

独孤无瑕这次是真的疑惑,搞不懂他是又怎么把自己和十一皇子联系起来:

“我和他学什么了?”

独孤无恣道:“就是学那个人啊!”

独孤无瑕:……

可见世上是不会有人能完全掌握另外一个人的想法的,就像是独孤无瑕,自认为对独孤无恣也算了解,但此时此刻,也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联想这么遥远。

但想想看,好像也不算是风马牛不相及。

独孤无恣抛着一枚干果,皱着眉毛,很是不认同的说:

“十一他就是那一次溺水之后,不知道听谁说的,这种经历是那位前辈一样什么的,所以什么都学他,还真叫太子皇兄,甚至父皇因此偏爱他。”

……是么?

诸如此类的传闻,独孤无瑕已经听见太多次,并不意外,只不过这是第一次被独孤无恣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只是认真回想起来与十一皇子相处的日常,并没有觉得他之言行和自己有什么相似之处。

于是他抬眼看向谢清英。

谢清英了然他的意思,微微一笑,说:

“这种事嘛,如殿下一样,也许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才不知觉效仿,实乃人之常情。”

那就是有了。

独孤无瑕点了点桌面,想了想,觉得这样做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若说皇帝太子对十一皇子有所偏爱,那确实是有,但那偏爱也只是相比较其他皇子,多了几句问候,相比起来,甚至还没二皇子家的幼子得到的宠爱更甚。

总之十一皇子也并非处境艰难,何必故意扮演另外一个人呢。

其中原因,只有十一皇子自己知晓了。

但万事万物似乎在冥冥之中,有着使人无法参悟的关联。

独孤无瑕以为策论之事到这里为止,他也没想多去观察十一皇子独孤无慧的日常言行,到底是可以模仿自己到何种地步,却没有想到十一皇子自己找上门来和他讨论这件事。

其实,原本十一皇子独孤无慧和六皇子交好,六皇子独孤无愁如今和无瑕,无恣走的近,又经常和无恣打打闹闹的,独孤无慧便渐渐远离,和同样喜欢独坐静处,又年纪相仿的十皇子关系好上不少。

但他也还是会经常来和独孤无瑕交谈,尤其在另外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

比如眼下,无愁,无恣他们两个又一言不合打起来,其他人也懒得拉架,全站在一旁看热闹,甚至还很游刃有余的来赌他们两个谁输谁赢。

独孤无瑕更是懒得去劝架,坐在一旁的栏杆上看志怪故事。

正看得兴起时,书册笼罩一片阴影,独孤无慧的声音随之响起:

“有些事第一次做,会成效非凡,但若刻意跟风,或许会适得其反,惹人厌烦。”

独孤无瑕茫然抬头,便见独孤无慧依靠在另外一边的栏杆上,出神看着树枝上新生的嫩叶,他相貌端庄,言行雅致,再配合他方才说出话的话,颇有些出家人大智慧的风范。

甚至连他的名字无慧,也很有一种大智若愚的意味。

独孤无瑕联想至此,忍不住轻笑出声,翻过一页书,笑道:

“十一皇弟,倒是很有禅意。”

“七皇兄觉得我是在谈玄学么?”

独孤无慧也嘴角含笑,只是未达心底:

“那是否应该说是很有玄妙之意呢,我对此类不甚通透,若记得没错,禅意好像是佛家的俗话,七皇兄您跟随玄灵真人修行,应该和他一样,修行道法玄学才对吧。”

都说他不是玄灵子的弟子……算了。

独孤无瑕知晓不可能继续清静的看下去,干脆合上书册,依靠在廊柱上,抬头看向独孤无慧:

“所以我是说,皇弟你很有禅意,怎么,难道皇弟认为,一个人一生只能走一条道,只能说一条道的行话,或者反过来,一条道只有一个人可走么?”

此时此刻,独孤无瑕当然也明白过来独孤无慧到底是在说什么。

是在怀疑自己效仿他的做法——凭借模仿杜瑜的某些方面,来引起皇帝与太子,或者其他更多人的偏爱。

但正如独孤无瑕不甚明白独孤无慧这种模仿的意义是什么,独孤无瑕也很好奇,独孤无慧为何会因为这种事情,特意来找自己。

是好心的提醒,又或者是某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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