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全都拉下水

在回答太子的问题前, 独孤无瑕先问了太子另外一个问题:

“帮灾区民众重建故土的款项是否还没筹齐?”

太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灾情最严重的时候已经过去,大部分灾民已经安置妥当——指的是叫他们能够勉强活过这个冬天, 可崩塌的房屋如何重建, 开春农忙又该如何进行,却还是一团乱麻。

这些问题, 说是仍在灾情范围内也对, 但有人觉得这是另外一回事儿也言之有理。

太子是整个昭王朝的太子, 不可能只盯着这一个地方。

事实上, 太子已经又被任命了新的任务,下个月就又要出远门。

若不是玄灵子忽然搞这么一出道场法事, 要用雪灾来为他扬名,太子甚至已经差不多完全不过问此事。

“那就是了。”

独孤无瑕微微笑道:

“既然玄灵子做这场法事,本意是为雪灾做些善事,父皇也意在此处,那些支持的大臣们想来也是同样想法, 就坦诚布公的看看……谁的善心更诚恳好了。”

太子目露疑惑,隐约有种欢乐的猜测,但他又暂时想不出来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但能确定的是, 他确实是被独孤无瑕的话引出了好奇心:

“善心为无形之物, 要如何坦诚布公的看?”

独孤无瑕的笑意更深一些:

“把它变成有形之物, 不是很简单么。”

简单?不见得吧。

至少太子没感觉可称之为简单。

但对上独孤无瑕含笑眼睛, 有种要被坑的微妙感。

然后就听到独孤无瑕道:

“善心是无形之物,但善款不就是有形之物了么,请殿下身先士卒,来将无形之物化为有形之物吧。”

听完独孤无瑕的建议后, 太子挑了挑眉,真正对这位七皇弟刮目相看,与此同时,又有一种微妙的“真是连出主意非要坑一下旁人的这一点恶趣味,也很像是那个人”的感觉诞生。

只是这想法却没有说出来的必要了。

在商议之后,独孤无瑕与太子一道进入御书房中,并由太子主动说,他被独孤无瑕说动,支持玄灵子以雪灾之名义开道场做法事,不仅如此,他要打算坐观全场。

并且,为证实自己是真心实意认同父皇一心为民之决策,认为玄灵子是好心做善事,决心当场捐银三千两。

并在法事结束之后,直接全部运往灾区。

而押解这笔善款的人,则会是关心民众的诸皇子们——

并不是几个已成年的皇子,或者年纪太小才几岁的小孩子,而是包括独孤无瑕在内,那些还住在梧桐园里面十几岁的少年人。

皇帝已然听出来太子的言外之意。

那显然是说,如果不当场捐款,就不是真心维护皇帝的决策,就不是真心认为这场法事是真的为灾民祈愿。

若他这个皇帝也带头捐款,更叫其他想要逢迎,到场观礼的大臣们想不出血也不行了。

这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码。

届时因为这场法事而难受的,显然不是太子,而是同样想看热闹的臣子们。

太子的三千两也颇为微妙,相对于他的身份而言,这个数额实在算不上多,但也不是眼眨也不眨就可以拿出的。

若比照太子的数额来进行善款捐赠,一个叫他们绝不可能拿不出来,但拿出来也不会多轻松的数额,可以预想届时诸大臣会有多心梗。

皇帝也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性子,在明晰独孤无瑕的提议后,很乐意看这样做的后果究竟会如何。

但押解善款的人选——

皇帝大笑过后,才匪夷所思的看向独孤无瑕:

“你这些兄弟是哪里得罪你,叫你要拉着他们跑去受舟车劳顿之苦啊。”

让皇子们解押全程,还是一群没任何人情利害之计较的少年人们,纵然有人想要对这笔善款起什么念头,剔除匪贼打劫,倒是可以直接避免监守自盗,或途中与人同流合污的情况。

只是另外一方面,这些皇子们年少无知,从小锦衣玉食的生活在皇宫之中,怕是这一路舟车劳累,都要叫苦连天,压根顾不上照看善款。

独孤无瑕却没任何坑害兄弟的心虚,反而此举是一箭双雕,既能保障善款运输,又能让诸皇子锻炼自己:

“只是想要诸位兄弟趁此机会,体验一番艰苦民情,方能不忘初衷,将来更能够为民着想,为国效力。”

又补充道:

“而今最混乱的时刻已经过去,诸位兄弟即使前去灾区,也不至于帮不上忙反倒添乱,也不会因为顾不上而受到什么危险,况如今正是百废待兴,春苗早发,一方面叫诸位皇子能见民之苦,另一方面,也能叫他们亲眼得见万物竞发的繁荣之始。”

这样一说,好像还真是百利而无一害,全心全意为昭朝与诸位皇子们着想呢。

皇帝哼笑一声,说道:

“却不见得其他皇子领不领你的情。”

这就是更不需要考虑的事。

“我想,大家一定都很想出皇宫放风的。”

独孤无瑕回想起来诸位皇子们在一起讨论时的话题,总是少不了想出门去看看皇宫外的世界。

甚至许多人都绞尽脑汁的偷偷出去过,若有这么一次出皇宫的机会,且是正大光明不需要担心偷出皇宫被发现的,长时间的,且是直接出王都的机会,谁会不愿意呢。

至于路上的辛苦,在兴奋情绪的掩藏之下,恐怕没几个人会考虑的到。

“按你说的办吧。”

皇帝最终同意了独孤无暇的进言,只不过——

“你那些兄弟们若是半道上想跑回来,或因此怨恨你,你可想好应对的办法了。”

独孤无瑕只是微笑:

“请父皇放心,儿臣会照顾好诸位皇子们的。”

这本就是磨砺皇子们的一趟经历,半途而废是不可能的。

应对他们对独孤无瑕而言是小意思,至于被他们怨恨……

实话说,上一次他活着的时候,对他不满的人,可远超这几个十几岁的皇子们。

总而言之,独孤无瑕的提议,也算达到皇帝的目的——让太子同意法事正常开启,并且没有因此让太子与皇帝之间生出嫌隙。

只不过顺便坑了臣子和皇子们。

但独孤无瑕又不介意,甚至他就是故意想要这样的结果,不是很想投上所好,来跟着玄灵子一块胡闹么,那就胡闹到底。

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后果,那就是这样做,大概会让玄灵子扬名更多。

用一场法事带动臣子们为灾民筹集不少善款,传扬出去,怎么不会让民众认为他玄灵子是大慈大悲且有本事的真人呢。

但话又说回来,这场法事导致诸大臣“出血”,也难免叫诸大臣怨恨上玄灵子,这一点倒又是好处了。

独孤无瑕思来想去,收益总是比损失要大,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至于玄灵子的民间盛名——

一个人若能一辈子做“无私的圣人”,那就算他心中想的再怎样不能见人,也无甚所谓了。

独孤无瑕决心不去阻止玄灵子想要向上攀爬,想要获得权力,想要……盖观建庙的一系列行为。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思索那些观庙,究竟是兼任做私塾教学孩童比较好,还是兼任医馆看诊民众比较实惠。

至于玄灵子自己的想法嘛——

反正直到法事开始前,独孤无瑕都没主动去找过他。

反而是玄灵子坐立不安,总觉得他这小子肯定没表面那么安静,于是主动来找他询问对这件事的看法。

“真人心系灾民,实在是让我佩服至极,有什么可反对的呢。”

独孤无瑕笑眯眯的回应。

只是他的笑容,总是看的玄灵子心惊胆战,好像被算计了一样。

可惜玄灵子现如今还不是什么呼风唤雨的国师,他有心想去打听什么,也一无所获。

法事举行的日子很快到来。

原本只有一部分官员前来观看,但听说太子竟然也改变主意前去观看,又叫许多人也跟着去看热闹。

百官瞩目中,法事结束后,太子大手一挥,便有侍从抬着三千两银子入场。

而后,便听太子说道:

“感念玄灵子此番良苦用心,孤也该以身作则,捐三千两用于灾区重建,至于诸大臣……啊,自便便是,无需如此。”

诸大臣:……

还不如不说最后一句话呢,不说打个哈哈当没听到没看到也不是不行,这样一说,反倒是叫人没办法忽略了。

更何况皇帝也很是夸赞了一番太子仁义呢。

只是这个数额……怎么就是三千两呢。

太子三千两,他们这些官员不得少说百两银钱,当然不是拿不出来,但平白无故的出手几百两,也没几个人能笑得出来。

等等——不会是故意的吧。

诸大臣惊疑不定,眼神轮流在玄灵子与太子,乃至皇帝身上划过。

那暗含恍然大悟,与震惊恼火的目光,分明在怀疑这一切是太子和玄灵子的阴谋,皇帝恐怕也是配合中的一环。

但诸大臣又不敢说太子的不是,更不敢肆意猜测皇帝之心,于是更多的不满落在玄灵子身上。

事后,果然有不少大臣来找玄灵子“秋后算账”:

“玄灵真人,真是好算计啊。”

“好你个玄灵子,表面上和太子演什么不和,原来竟是和太子设这么个局来坑我们……”

玄灵子只能微笑以对,说些玄之又玄的话糊弄过去,心中却是有苦说不出,从太子开口说话时,一切就全不在他的预料。

只不过诸大臣怀疑这一切是他与太子的合谋,他却十分笃定,最有关联的人,必然是七皇子独孤无瑕无疑。

于是一面应付诸大臣,一面很心焦的想要去找七皇子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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