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职责是什么

王进与杜瑜或许有很多旧情要续, 和独孤无瑕却没什么交情可言。

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才好。

一来独孤无瑕好歹是个皇子,身份有别,本来也说不到一块去。

二来独孤无瑕假冒先辈身份装神弄鬼, 这先辈还是王进的昔年好友, 总是有些冒犯,可这样做又是为了帮王进的忙, 这便让王进更为纠结了。

好在独孤无瑕本来也没打算多在这里停留。

公主婚期近在眼前, 本就是借了公主的东风前来此地, 若是缺席婚宴, 实在不妙。

这倒确实是不能强人所难,王进松了一口气, 觉得放下了一个麻烦。

但把人送出城门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说期待下一次见面,若有再来的机会,一定盛情款待云云。

独孤无瑕也说下一次来要好好欣赏一番当地风土人情,至于有没有下一次……

彼此间心知肚明, 天高皇帝远,隔着千山万水,无疑是一种奢望。

两日后, 独孤无瑕等人便赶到了公主府。

那已经是红彤彤一片喜气洋洋, 有人在渡口接应, 一路上都在说就等他们了。

一入府, 又得到驸马权建安的热情迎接。

从门口到内庭, 短短一段路,驸马问出数个问题。

问他们干什么去了,事情办好了没有,如果没办好的话, 他也可以帮忙,别的不说,权家在本地经营多年,还是有些可以疏通的人脉。

说是“有些”,语气间却充满自豪自满,显然人脉应当非常广阔。

但驸马话说的很快,就算独孤无瑕真有什么麻烦想要他帮忙解决,也完全找不到开口说话的时机。

好在独孤无瑕本也从未考虑过驸马的存在,此刻作为旁观者听他夸夸其谈,其实也别有一番意思。

再说大喜的日子,独孤无瑕也不想一来就为难驸马,叫公主左右为难,所以全程只是很善解人意的微笑,并没有拆台的想法。

况且,相比起自己这个冷宫出身的皇子,驸马显然对皇帝面前的红人玄灵子更感兴趣。

但也有可能是对玄灵子的术法感兴趣。

在自顾自的说完有关他的话后,便开始问玄灵子的术法是否真的灵妙,回答这类问题,对于玄灵子来说驾轻就熟,就更不需要独孤无瑕说什么话了。

将独孤无瑕迎入内庭见到公主后,驸马只是稍作陪客,就主动说亲自引玄灵子去查看做法事的地方布置如何,态度可谓相当热忱。

这倒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毕竟公主金枝玉叶,现如今搬来这偏僻之地居住,其他暂且不提,至少来往气息要拔除邪瘴气,使其洁净起来才好。

公主屏退一应侍从后,倒是慢慢问了独孤无瑕事情原委,听他说抓到那窃兵符的人后,也没多做任何审问,第二天就急匆匆赶了回来,也不免担忧,是怕不直接追根究底的查个清楚,再出什么差错。

独孤无瑕倒是没想那么多,毕竟他真不是来查案的。

再来,他也想知道,对于这件事,对于龙青崖与盛氏,皇帝如今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既是如此,那一切后续,还是静观其变吧。

公主见他态度敷衍,并不想过多谈论此事,也只好避之不谈,只和他说婚宴之事。

但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一应物品装饰,不知检查多少遍,规矩礼仪,也不知排演过多少次,甚至连各种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预演无数,除非天降陨石,否则绝不会出什么问题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无论婚宴,还是玄灵子的法事,全程欢快和畅,就连预演的各种意外,也一个都没有发生,若有人将这场婚宴的全过程记录下来,甚至可以做一个模版供人参考。

是以婚礼前后,公主府内外都洋溢着欢欣雀跃的氛围,人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若说真有谁不高兴,那大概是公主护卫首领王佩环。

但她既然担任护卫之事,不苟言笑也实属正,再来过往在将军府几乎没出过门,而今要面对无数陌生人来来往往,也难免紧张。

公主很能理解她的忧虑,也欣赏她尽忠职守的品格

听她说想要和独孤无瑕单独闲聊,因为有些话想要七殿下代为嘱托旧主,也认为她是顾念旧主的有情有义之士,很欣慰的应允了。

——此一别怕一生再没有见面的机会,将军侯府更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若真有什么话想要人带给将军,也只有独孤无瑕是可靠人选。

然而王佩环与独孤无瑕单独在一处湖心亭闲聊时,谈论的对象却是驸马。

王佩环将自己连日来对驸马的观察一一述说,大概意思,是觉得驸马春风得意的表现,比起来娶到心爱之人,似乎更多的是娶到公主的志得意满。

公主府本该是公主做主才对,然而却是事事由驸马吩咐照看,似乎并不合理。

但公主说驸马一家原本就是隶属公主府的管家,管理一应事务是理所当然的事,并很欣赏驸马如此负责的态度,又叫王佩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听完王佩环的倾诉,独孤无瑕问道:

“所以,你想劝说五公主对驸马心存戒备,还是想直接劝他们和离?”

王佩环苦笑:

“公主与驸马新婚燕尔,关系正是融洽时候,怎么会和离呢。”

她倒是有心想劝说公主警戒一些,但公主对驸马正是情深义重时候,只是稍作试探,就被公主劝说放宽心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对驸马太过戒备之类云云。

王佩环便不敢多劝。

说到底,她和公主相处的时日,短短月余不到。

她不想让公主认为自己是刻薄鄙夷之人,但这念头闷在心里也叫她难以释怀,眼看七殿下就要离开这里,等七殿下走了,她恐怕再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人吐露这番心声。

想了又想,还是打算来找七殿下商量这件事,并怀着一些期望——自己只是侍从,公主不会把自己的劝说放在心上,但七殿下可是皇子,而且还是很有名的聪慧皇子,如果他说驸马有问题,那公主说不定能听到心里去。

独孤无瑕倒是不难猜出王佩环的话外之意,但并不打算按她想的去做。

“疏不间亲啊。”

独孤无瑕叹了一口气,忽然问道:

“你跟随来公主府的职责是什么?”

王佩环一时没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回答道:

“护卫公主,听从公主差遣。”

“这不就是了。”

独孤无瑕道:

“公主是你唯一的主上,无论出现任何境况,你最紧要的职责就是护卫公主,若有朝一日,此二者出现不可调和的矛盾,坚守你的职责,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王佩环有种明白了,又没完全明白的茫然:

“殿下是要我什么也不做吗?”

“只是还没到那个时候。”

独孤无瑕道:

“现在你紧要考虑的事,不是怎样让公主对驸马戒备,而是怎样让公主对你产生充足的信任,现下你与公主的关系不如驸马,但将来孰疏孰亲,那要看你够不够努力了。”

王佩环沉思片刻,有些试探的说:“殿下的意思,难道是要让我和驸马争宠吗?”

独孤无瑕哑然失笑。

但某方面来讲,这么说也不算错,总之是要和公主搞好关系才行。

又说王佩环和王进都姓王,这说起来也算是本家呢,叫她什么时候和王进有缘见面,也可以多攀攀交情,总是有利公主在这里生根的。

王佩环一一应下,只是还有些不太明白所谓的王进是谁——但很快就知道了。

等到独孤无瑕等人准备返回王都的时候,发生在抚溟城的事情也已经传到了这边。

只不过,流传过来的版本,是:“王进不甚丢失兵符,恰赶上玄灵子随行公主前来,于是顺道帮他的忙,借由鬼神之术,让鬼使帮他找回了兵符。”

一时间玄灵子名声大噪,不少人特来求见他,想要见识他的广大神通。

听说玄灵子要走的消息,都纷纷不舍,劝说他多停留几日。

独孤无瑕也不介意烘托一下氛围,跟着劝玄灵子说父老乡亲们这样热情挽留,不如多留上十天半个月,甚至直接长住此地也不是不行。

玄灵子原本沉浸在被人追捧的氛围中,并暗自得意七殿下这下怎么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坑了自己来帮他做事,结果声名显赫,全归了自己,可半点没给独孤无暇。

他倒是很想嘲笑一番七殿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也想留下来积攒更多名望,再不济总能捞点利益,可他见七皇子让他留下的话好像不是作假的,又心中起疑,总觉得这一切全都是独孤无瑕的阴谋。

尤其是独孤无瑕张罗着收拾东西,压根没问他要不要回去,更叫玄灵子确信独孤无瑕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捧杀自己,让自己过分得意忘形后,选择留在这偏僻地方,然后就再回不去王都。

说不一定还想着趁自己注意力被转移,半夜偷偷溜走。

真是好迂回的阴谋诡计!

玄灵子越想越觉得这就是事情真相,于是相当坚决的推辞当地一众民众的盛情挽留,头也不回的踏上返回的船只,留给当地民众一个不为世俗所动,高明无私的高人形象。

而了然玄灵子的想法后,独孤无瑕只觉得真是冤枉,玄灵子未免把他想的太坏,又觉得玄灵子这多疑的性情,比之皇帝也不遑多让了。

皇帝……

唉,一想起来皇帝,独孤无瑕又头疼起来,有些后悔没真的如玄灵子所想半夜跑路,不带他回去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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