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那些人都该死

“我们四个来吧,让小年在外面等着。”温朝岁说。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温暮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温朝岁一个眼神压了回去,撇着嘴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哥一眼,然后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温暮年在门口坐下来,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哥在里面,知秋在里面,阿言和阿烬都在里面。

他一个人在外面。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被附身时掐着他哥脖子的画面。

虽然那是女鬼干的,但那双手是他的。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如果不是林屿反应得及时,他哥可能就被他掐死了。

嘎达一声轻响,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停在了他面前。

温暮年弹射般跳起来,后背撞在门板上,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红裙子的女鬼。

女鬼没有靠太近,她站在走廊中间,手指摸着自己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看着他。

“很吓人吧。”她说。

温暮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自己割的。”女鬼的语气很淡。

温暮年瞪大了双眼。

他不敢想象,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要经历什么才能对自己下那么大的狠手。

女鬼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姿势随意得像个活人。

“反正你一个人等在这里也没意思,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好久没人听我说话了。”

“你讲吧。”

“以前有这么一个女孩,”她说,“她家在外人看来,挺风光的,算是个豪门。

可她爸妈从来不在乎她高不高兴、想不想要,只在乎她够不够优秀、能不能在外人面前给他们长脸。

她就像一个被展览的花瓶,好看是好看,但没人问过那个花瓶会不会难受。

后来有个男人出现了,对她各种殷勤,花言巧语一套接一套。

她太需要被人喜欢了,所以一下子就陷进去了,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了出去,以为那就是爱。”

女鬼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一段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然后她怀孕了。”

她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小腹。

“那个男人毫不犹豫地跑了,她爸妈以她为耻,把她赶出家门。

曾经围在她身边的那些‘好姐妹’,背地里说她活该,说她自作自受。”

女鬼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她穿上了自己最漂亮的一条裙子,就是这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裙子,“在这栋宿舍楼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用一把刀,把自己的脖子割开了。”

温暮年听着听着,拳头攥得越来越紧,听到最后他气得眼眶都红了,咬着牙说:

“太过分了!那些人都该死!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太坏了,那个男人、你爸妈、还有那些说风凉话的,全是混蛋!”

女鬼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小男孩气得浑身发抖,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别的什么。

“你跟我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她说。

温暮年还在气头上,脱口而出:“那当然!我才不是那种人渣,我哥更不是,我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女鬼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她的身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变得越来越淡,那道横贯喉咙的伤口也不再往外渗血。

“是啊,”她说,“你哥是个好人。”

门内。

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月光一丝都透不进来。

林屿被安放在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呼吸平稳但目光依旧涣散,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规则很简单。

一个人沿着墙壁走到下一个角落,拍下一个人的肩膀,被拍的人继续往前走,循环往复,直到第四个人也拍到人,他们就算是成功招到魂了。

苏言卿是第一个。

他沿着墙壁往前走,黑暗中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

他走到安烬昭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烬昭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温朝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温朝岁开始往前走,他走到叶知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知秋开始往前走,他走到原本苏言卿站的那个角落,没有人。

他咳嗽一声,新一轮开始,苏言卿再次迈开步子。

温暮年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咳嗽声是信号,说明又走完了一轮,又有人拍到了空角落。

已经响了五次了。

“你说,”温暮年忽然开口,“他们能成功吗?”

女鬼靠在墙边,红裙子的裙摆无风自动,她的身影已经淡了很多。

“不知道。”她说。

“你是鬼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鬼,又不是算命的。”

温暮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渣男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女鬼说,“我死了之后就困在这里了,没再见过他。”

“便宜他了。”温暮年咬着牙说。

女鬼没有接话,她的身体越来越淡,像是随时会消散。

“你要走了吗。”温暮年问。

“嗯。”女鬼说,“困在这里这么久,也该走了。”

温暮年看着她越来越透明的脸,忽然说:“下辈子你会幸福的。”

女鬼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指,又看了看靠在门板上这个气得眼眶还红着的少年,极轻极淡地笑了一声:“也许吧。”

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在走廊里,高跟鞋最后在地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达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门内。

叶知秋再次走到角落,抬手拍下去,拍到了。

他的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的皮肤,那绝不是活人的温度,但那就是活人的触感,结结实实的,有形状,有轮廓。

他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壁。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还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东西可能会是林屿,于是他大着胆子摸过去,先摸到它的脑袋和脸,然后是脖子、胸膛,直到他摸到了腹肌,还要再往下……

下一秒,眼前的东西消失了。

房间正中央的地板上,林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转动了一下脖子,看着天花板,然后眨了眨眼,沙哑地开口:“知秋?”

叶知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冲过来的,半跪在地上把林屿的手抓在自己手心里。

安烬昭拉开窗帘,月光从窗户涌进来,照亮了房间正中央两个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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