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林焕之惊醒,孤岛求生

深夜的归墟边缘,连浪潮声都变得有气无力。

浮木上的帆布早已垂落,猖狸斜靠在断魂枪旁,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秋分蜷缩在另一头,双手即便在昏迷中依然死死拽着林焕之的一截残破内衬,像是那是他溺水时抓到的最后一块浮木。

就在这死寂的时刻,那一袭污秽内衬下的胸膛,突然沉重地起伏了一下。

林焕之睁开了眼。

那双凤眼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反而是一片如古井般的幽冷。迷药的药效在极度的脱水中被身体强行代谢,那股被囚禁在躯壳里的灵魂,终于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他缓缓坐起身,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带着金属锐利感的绞痛——那是“化髓金”在提醒他,他现在的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他都听得一清二楚。秋分那声颤抖的“药奴”,猖狸那声愤怒的“背信弃义”,还有那鲛人舔舐血液时的贪婪……这些声音像是一把把钝刀,在他那颗自负到极点的心上反复拉扯。

“蠢货。”他看着睡梦中依然眉头紧锁的秋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却带着一种复杂莫名的情绪。

就在林焕之试图活动那僵硬、溃烂的四肢时,海面上毫无征兆地起了一阵狂风。

这股风来得极其诡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水下推行,竟让这块简陋的浮木偏离了原本的航道,加速冲向远方的一片阴影。

“砰——!”

一阵剧烈的震动。浮木重重地撞在了柔软的沙滩上,停住了。

天无绝人之路。在这茫茫东海之上,他们竟然撞上了一座地图从未记载过的荒岛。林焕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海水没过他的膝盖。他忍着浑身伤口被盐水浸透的剧痛,先将轻盈的秋分抱到了干燥的沙滩上,接着又将的猖狸拖了过来。

沙滩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后方是一片幽深的丛林,林中隐约有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林焕之原本可以自己先去找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路都在发抖,独自求生才是最务实的决定。

他低头看着瘫在沙地上的两个人。一个是号称要当“侠”的虎女,一个是把自己当成“药奴”的痴儿。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万丈红尘里,自己倒睡得安稳……”

林焕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他竟然心一横,强行压榨着干涸的丹田,用那双布满溃烂伤口的手,硬生生将猖狸甩到了左肩,又用右手把秋分横抱进怀里。

“呃……!”

“化髓金”在他腹中疯狂鸣响,剧痛让他险些再次昏死过去。这种重量对于全盛时期的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林焕之,每走一步都是在用命去填。

他的步履蹒跚,在那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血脚印。

林中没有路,只有荆棘和乱石。他像一个背负着全世界罪孽的苦行僧,在黑暗中机械地移动着双腿。汗水流进眼眶,混合着伤口的脓血,模糊了视线,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手。

太阳,再次从海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丛林的迷雾。

林焕之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他的视网膜前满是金星。就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一刻,耳边突然传来了轻微的、清脆的滴答声。

他猛地抬头。

在一片布满青苔的石壁下,一簇细小的泉水正顺着岩缝缓缓流出,汇聚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浅潭。水质清冽,在晨曦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焕之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用最后的力气扑到水潭边,小心翼翼地放下肩膀上的两个人。

他没有先喝。他先捧起一掌心的淡水,轻轻点在秋分焦黑干裂的嘴唇上,然后是猖狸。

看着那两人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着生机,林焕之脱力地倒在湿润的泥土上,看着头顶穿透树叶的阳光,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林焕之啊林焕之……你这辈子,什么时候做过这种赔本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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